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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胜昔回去的路上心事重重。
这次和她一起来的，除了林兴业，还有林华旭。
青云楼的对接工作一直是林兴业在负责，他一直没出过错，只是光有他一个人不行，得带家里小辈去露露脸。
“胜昔，怎么从刚才开始你就不说话了？”林兴业察觉到明胜昔心情不佳。
明胜昔把赵掌柜的那番话说了一遍。
驴车上，另外两人也沉默了。
林兴业握了握拳头，“上次去县城救大海闺女已经见识过了，那县太爷就不是好东西，那些灾民来了，他八成也是紧闭城门。”
明胜昔点点头：“赵掌柜说，估计不到半个月，灾民就会抵达海安县，若是城门紧闭，他们肯定四散寻找生机。”
从县城走到沙湾村，也就不到一天的时间。
“回去了就把这个消息告诉里正，我们要更加防范起来才行。”林兴业道。
赶车的林华旭握紧手里的缰绳，咬着牙。
“我刚才在镇上打听过，都说能一路走到这里的灾民，不是上天眷顾，就是狠家伙，回去了我就去找里正，我把三叔换下来。”
林兴业吃了一惊：“二郎，你说什么呢？”
林华旭头也不回：“我认真的，我年轻力壮，巡逻队夜里也要巡逻，我比三叔合适，我一个当晚辈的，总不能让长辈顶在前头。”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顶不顶的……”
林兴业心里升起无力感：“这种事别再说了，你三叔听了也要不高兴。”
“二表哥，二舅说得对，都已经确定下来的事了，别再横生枝节。”明胜昔也劝道。
“可是……”林华旭猛地回头，对上明胜昔的双眼，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
“没有可是，你要记住，你妻子怀着身孕，还未到三个月，胎儿还不稳，你若是去了巡逻队，你让她怎么安心？”
林兴业连连点头：“儿子，你想一想你媳妇，你忍心让她在家里担惊受怕？孕妇最不能受刺激的。”
想到苏金凤，林华旭咬紧牙关，犹豫不决。
林兴业拍在他的肩膀上。
“女人头一次怀孕，心思会变得敏感，当初你娘怀你时，我上山砍柴晚了些回来，她都担心得差点掉眼泪，你别让金凤提心吊胆。”
林华旭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开口：“我晓得了，我不会再提。”
明胜昔笑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三舅也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你要跟他一对一打架，还不一定能打赢他。”
林兴业突然哈哈大笑。
“老三从小就是我们三兄弟里最能打的，他比我们小几岁，但是打架从来不输，小的时候啊，我和大哥要两个人一起才敢对付他。”
他说了些兄弟三人儿时的趣事，总算是驱散了驴车上的低气压。
很快回到沙湾村。
“咦？稀奇了，今天大榕树下居然没坐着人？”林兴业抬头张望。
这很不对劲。
平时这里人最多的，堪称沙湾村情报中心，就算最近大伙儿笼罩在灾民的阴影里，白天榕树下也是坐满了人。
驴车很快停在家门口，家里居然也安安静静的。
过了片刻，苏金凤才从屋里走出来。
“金凤，家里别人都出去了？”
苏金凤扶着院门笑道：“大船回来了，他们都去海边了。”
“真的？”林华旭大喜，连忙把驴车赶回后院。
回来时，林兴业和明胜昔准备出发去海边，他跟着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回屋。
苏金凤笑着挥手：“你想去就去吧，不用陪我，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可是你……”
“没有可是，快去。”
苏金凤推着林华旭出门，看着他们走远，才关上院门转身进屋。
码头上如同上次一样人山人海，明胜昔前面是林兴业，后面是林华旭，两人把她护在中间，推推搡搡地好不容易才和其他家人会合。
渔船刚刚靠岸，人群就围了上来。
挑着空鱼筐的妇人们伸长了脖子往船舱里张望，都等着分鱼。
“起舱！”
船老大一声吼，岸上的人默契地往后退，腾出空位，船员们开始动作。
不到两刻钟，所有的鱼获都放在了码头上，大家都看傻了眼。
“就这些？”有人喊了一声。
明胜昔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总算看到了前方的场景。
地上摆着一筐筐的鱼，依旧是上次那样新鲜，可数量却少了许多。
明胜昔目测了一番，上次按照人头，每人可以分二十来斤的海货，这一次，估计十斤都够呛。
船老大站在船头，粗布衫上还挂着盐渍，嘴唇干裂，他还没来得及解开缆绳，就被七八双手扯住了袖子。
“你倒是说句话呀！”一个汉子挤到最前面，嗓门最大，“这回出去的时间不比上次短，却只带回来这些，我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船老大甩开那些手，蹲在船帮上，双手抓着头发。
“怎么回事？”人群分开，里正走了过来。
他枯瘦的手拍在船老大的肩膀上，“你做事向来稳妥，这个船老大也当了好几年，没出过大事，这回是……”
里正说到这里，心里已经有了猜测：“是孙家？”
船老大点了点头，声音嘶哑：“他们有十八艘大船，排开三里宽，他们一出现，我们就得让，不让，船给你撞沉。”
“你们没跟他们讲理？”里正颤巍巍地问。
船老大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孙家的管事站在船头对我们喊话，说这片海是他们孙家的，说我们这些小渔船，再敢往前凑，直接撞沉，他们还……”
船老大心有余悸，吸了好几口气，才说：“他们有弓箭，他们有好多弓箭，拉满了弓，对准我们。”
“里正，你说我贪生怕死也罢，反正那种情况下，我不敢拿自己还有船上其他人的命去赌，我只能退让。”
这一退，鱼获就少了。
码头上再没人说话。
妇人们拽紧了自己的衣角，男人们咬着腮帮子，拳头攥了又松，太阳底下照见一张张青灰的脸。
明胜昔站在人群中，脸色同样铁青。
孙家居然还有这么庞大的船队。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