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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伯清提着空桶回家。
谢春语扫了一眼，眉头微皱：“不是让你去码头买条鱼吗？”
许伯清放下空桶，“这次收获小，村民自己都不够分，里正说不卖了。”
谢春语“哦”了一声，无意间抬头，发现许伯清满脸愤懑。
“怎么了？”
“娘，你知道为什么这次的收获少吗？”许伯清的脸色难看。
不等谢春语回答，他自己气道：“是因为孙家！”
孙家。
这两个字一出，谢春语就把手里择了一半的菜扔下，状似无意问道：“怎么跟孙家有关系？”
许伯清坐下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孙家十八艘大船把捕鱼的海面都占了，把我们村的渔船赶走，还威胁我们，说要是不走，他们就把我们的船撞沉。”
“船老大还说，孙家的船员人人一把弓箭，娘，你说这算什么事，他孙家就一个地主，哪来那么多弓箭，又不是军队……”
许伯清越说声音越小，面目呆滞，他缓缓地扭头看向谢春语。
“娘，孙家这是……”
“闭嘴！”谢春语一把捂住许伯清的嘴巴，“不该想的别想，不敢说的也别说。”
许伯清把她的手拿下来，“可是娘……”
“没有可是！”谢春语的声音拔高，显得尖锐，下一句话又刻意压低。
“伯清，你是你爹唯一的儿子，你要替许家传宗接代，还有我和你妹妹，我们都要依靠你。”
她抓住许伯清的胳膊：“答应娘，安安稳稳在村里生活，别招惹麻烦。”
许伯清想起已逝的父亲，悲从中来，却不敢表现出来，强行将感情埋在心底。
他轻声哄着谢春语：“娘，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你和妹妹，我们一家人，从今往后安安稳稳过日子。”
谢春语这才点头，眼睛却往外看去。
这次收获少，人均只获得了不到十斤的海货。
明胜昔只要了一条鱼，扔进林家的鱼篓里。
“胜昔，今儿中午别回去生火了，来家里吃，顺道谈一谈作坊的事。”
“好。”
饭桌上，林华茂声情并茂骂着孙家人。
等他骂得差不多了，明胜昔才问：“大表哥，刚才船老大说孙家的船员带了弓箭，是不是真的？”
“那必须是真的。”
林华茂放下碗，“不是一两把，是几乎人手一把，十八艘船全都拉满了弓，箭头对准我们。”
饭桌上全是抽气声。
林华灿凑过来：“大哥，那场面，是不是像草船借箭那样？”
“臭小子！”林兴民一拳头捶在林华灿身上：“这种场合开什么玩笑，我们船上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你以为是扎一箭不会痛的稻草人呢。”
林华茂摸了摸林华灿被揍的脑袋，忙道：“开玩笑也无妨，我们这不是全须全尾回来了吗。”
陈巧玉扫了大儿子一眼：“兄弟和睦是好事，但你这个当大哥的，也不能太宠弟弟。”
林华茂笑了笑，打着哈哈转移话题。
“说回那孙家，我今日算是见识到他们的厉害了，我们船上好几个人吓得腿脚发软。”
他扭头看着吕秀荣：“但是我没有。”
吕秀荣捶了他一拳。
林兴业心有余悸：“去年就听李家村的人说遇到了孙家的船队，当时他们还起冲突了，网刚下，就被孙家绞了，连网带鱼全拖走。”
林有松叮嘱林华茂：“以后遇到孙家的渔船，别硬碰硬，转舵就走，听见了吗？”
“听见了。”林华茂笑道：“阿爷你放心，船老大出了名的谨慎，不会带着大家硬碰硬的。”
明胜昔坐在林平安身边，低着头扒饭，心里在想着别的事情。
孙家有武器。
十八艘船，人手一把弓箭，至少有千把弓箭。
这还是一次航海露出来的，背地里呢？
大楚朝别说是武器了，就连铁都受到管制，普通老百姓去铁铺买口铁锅，都要登记户籍信息。
孙家却可以拿出这么多弓箭。
作为大地主，姓孙的不缺粮食，他们还贩卖私盐，现在发现，他们手里还有武器。
明胜昔心头颤了颤，又想起自己和谢春语的约定。
自己蹚进了一潭比想象中更浑浊的黑水里。
“表姐，你怎么光扒饭不吃菜？”林平安夹了块鸡蛋，送进明胜昔的碗里。
明胜昔扯了扯嘴角：“我就是太饿了，先赶紧吃几口饭。”
“菜也能吃饱呀。”林平安又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
一顿饭，林华茂把所有情况都说了，眼看着不再有孙家的消息，明胜昔起了身。
“大表哥，村里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出海？”
林华茂摇头：“没定，不过肯定要等地里种好新一轮的水稻，渔船才再出海。”
岭南的气候条件，种水稻能一年两熟，六月份收了早稻，马上翻地种一轮晚稻，十一月又能收获了。
“这么说，七月往后才会再出海，那我不着急制药了。”
明胜昔佯装打了个哈欠：“今天醒得早，吃完饭就困了，我要回家去睡午觉。”
“去吧。”
明胜昔出了林家的门，几乎小跑着回家。
谢春语在她家门口等着，见她回来，只微微点了点头：“你大表哥好像是船员，我有些事情想找你打听。”
“进来说话。”
明胜昔走在前面，带着谢春语来到茶室。
“你坐，我泡一壶茶。”
大约是受程文若的影响，明胜昔爱上了喝茶，之前还住泥砖房时，她随意用陶杯或陶碗泡茶。
现在住进了青砖瓦房，她有点飘了，觉得陶杯陶碗和碎茶叶配不上自己。
现在她有一套从镇上买回来的白瓷茶具，还有稍微上点档次的平价茶叶。
手里不缺银子，又不用养家糊口，总不能亏待自己。
谢春语没有精力关心这些，她的手指在杯口上摩挲，心里琢磨着怎么切入话题。
明胜昔品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孙家十八艘黑帆大船，船员至少千人，人手配备一把长弓，据我大表哥所说，是真家伙，箭头是铁做的。”
谢春语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低喃道：“果然。”
“你早就知道孙家……或者说孙家背后之人除了走私盐，还走私铁器。”
明胜昔盯着谢春语。
谢春语抬头，与她对视。
“小明，你后悔与我合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