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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梨看了看天色。
在这个诡异世界里，时间的流速十分不正常，她进来的时候虽然在下雨，但明显有轨电车上坐着很多去上班的人，甚至卖报的小童才刚开始吆喝。
赵红明不过是和她讲了一下自己的故事，太阳已经西落。
巷子口对面的百货大楼门前的彩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晏梨有些明白，为什么吴真真会轻而易举地输掉自己的脸了。
“秦处长是《红伞》的投资方吗？你有没有试过镜，见过导演，那天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红伞》这个本子应该很出名吧，不然的话你不会把它当做翻身的救命稻草。”
晏梨虽然不是专门破案的侦探或者警察，但是她的工作多少与这个有些相关。
凶手杀人很正常，但是将人的脸割掉，这就十分得不正常。
这个举动一定具有强烈的意义，重要到杀人不是目的，割掉脸才是目的。
目前的嫌疑人里，医生黄昌盛是专业人士，可以麻醉剥皮。
纺织厂小开的老婆，如果是个终极恋爱脑，可能会认为是她的那张脸太好看，所以才勾走了丈夫的心。但是晏梨倒是认为，她不太可能是凶手。
家道中落的不光是纺织厂小开，显然还有这位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不然他不会毫不犹豫地和妻子离婚，要娶一个二流女明星。
明星虽然能赚钱，但是和资本家那是天壤之别。
他们也不过是家族联姻，之前她已经暴打了一顿赵红明，毁了她的名声。在自己家族处在大危机时刻，不太可能和如日中天的秦处长对上，杀了他的新宠，还割掉脸蛋。
当真恨到要杀人的地步，这么天早就杀了赵红明了，何必等她攀高枝之后？
黄昌盛也是一样的，当初不过一个小开施压，他都没骨气地放过赵红明，更何况现在她傍上了秦处长呢？
还是那句话，他们当真要杀赵红明，早在她名声尽毁的时候就可以动手了，那时候的她死了，不过是海市日报第二天的一条边角料。
晏梨更倾向于，她的灾难，是《红伞》带来的。
当然，最简单粗暴的原因在于，这个道具，是一把红伞。
赵红明点了点头，“秦处长有一家投资公司，《红伞》的编剧和导演是很出名的业界大手，她的笔名叫做十斛明珠。我还没有见过她，试镜那天不过是走了过场。
当时十斛明珠还有秦处长，以及其他几个电影相关的投资人，都坐在珠帘后头。
我只听说刚从国外回来，秦处长和她很熟。报上早就开始造势了，这部电影只要上映一定会火的。”
晏梨蹙了蹙眉头，“十斛明珠么？”
这有什么含义？
小学生晏梨很受伤，她眸光一动，看向了赵红明，“十斛明珠出自什么典故？你祖父是个秀才，你没有跟着他学到一些么？你仔细回想一下，秦处长还有这位导演，在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吗？
你死的那一天晚上，是谁叫走了秦处长？”
这个年代可没有手机，那势必是有人过来叫他，他才会离开的。
秦处长一走，凶手就进来行凶，显然是有人特意调虎离山。
赵红明历尽千帆，显然并非蠢笨之人，她听着晏梨的问话，瞬间变了脸色。
“你的意思是……”
她手中夹着烟，烫到手了都没有任何的感觉。
“我住的地方是秦处长安排的，装了一部电话。他当时和我说，是导演打过来的，关于电影的事要和他商量。然后他就急匆匆地走了。后来警署的探长确认过，他的确是去导演家中。
导演因为隔着珠帘，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注意到她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然后又立即低头压了压帽檐。
至于秦处长，他第一次见我是在一个酒局上，我是跟着小开的姐姐一起去的。
我想起来了，他当时特别震惊，说我很像他的一个故交好友。
他只说了那么一次，后来说的都是对我一见钟情……我那时候嫌弃他年纪大，比我父亲小不了多少，又有些克妻，长得也不如小开年轻貌美……不到万不得已，谁想要跟他？
他很喜欢送我小洋装，在我所有追求者里，也是对我最为上心的一个。”
赵红明越说，脸色越是苍白，她停顿了好一会儿，凄然一笑。
“十斛明珠，我想起典故是什么了。
不是从我祖父那里听来的，是从我那个酒鬼父亲嘴里听来的，他当时喝醉了时常就念叨：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
娉婷……”
晏梨看着赵红明，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所以，你应该想到，是谁杀了你，然后又割走了你的脸，赌约是我赢了。”
赵红明的母亲，名字就叫做娉婷。
这位留洋的资本家大小姐，极有可能就是秦公馆的第二任女主人。赵红明长大之后，很像自己的母亲。所以秦处长在看到她之后，十分惊讶地说她肖故人。
线索太少，晏梨并不知道全貌。
但是她大概能推测出，秦处长显然对那位娉婷女士十分意难平，心中藏着隐秘又复杂的心思。
《红伞》的导演兼作者十斛明珠应该就是赵红明的母亲。
在试镜会上，她见到了自己女儿。
赵红明那时候正是声名狼藉的时候，娉婷女士见到她那张脸，兴许是想起了她那不堪的初恋，亦或者觉得自己的亲生女儿堕落至极，接下来还会被秦处长羞辱，所以才杀死了她，拿走了她的脸。
秦处长对此心知肚明，甚至在探长调查的时候，给娉婷女士做了不在场证明。
他们高高在上，门当户对做博弈，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而赵红明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在泥潭里挣扎的老鼠罢了。想要救风尘时候，想她拽着尾巴提起，不想玩了的时候，便将她重新掼回泥里。
晏梨没有任何的证据，但是她一看不到现场，二只能待在这个小巷子里，三也没有更多时间。
所以，只能按照目前的线索，做出最可能的推测。
赵红明沉默了许久，她看向了西边的红霞，雨停了之后，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
她没有再看晏梨，“你赢了，虽然你没有带回我的脸，但是我不想要了。
我其实很喜欢夕阳，那时候我年纪小，问祖父我的妈妈是什么样的。
祖父说我的妈妈送我过来的时候啊，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她生得白净好看，像是天上的月亮。夕阳落在她的身上，才让她短暂的下了一下凡，然后生下来我。
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每次我问他，都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其实我一直知道，那天不是她送我来的。仙女也不可能生出泥泞里的我。
原来《红伞》不是我的青云梯，是我的送葬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