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歌夹了一大块虎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眨巴眨巴眼,咽下去后才脆生生的开口,
“大哥,那狐狸是我路上捡的,我看它饿得都擀毡了,给它喂了块干粮,它就赖上我了,非要跟着走,赶都赶不走,可能是看我太有魅力了。”
阿赤蹲在几米外的阴影里,耳朵动了动,默默甩了一下尾巴,白眼差点翻到了后脑勺去。
“那车呢?”
二哥温令川不依不饶继续问,“前天我还见它还是小木车,今儿就带脚踏子了,还会自己跑,这可新鲜了。”
温梦歌夹了一筷子野菜,慢悠悠的说,“二哥,兴许是它成精了呢。”
“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敷衍呢?”
“二哥不信我也没办法,因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全体:“……”
满桌人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模样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温长海放下碗,抬手咳了一声,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行了,都吃饭,问东问西的,孩子愿意说自然会说。”
他嘴上这么说,看向温梦歌的眼神却带着一丝半知半解的深意,端起碗,又埋头扒饭。
温老夫人不动声色的夹了块虎肉放进温梦歌碗里,“乖宝多吃点,长身体。”
温梦歌咧嘴一笑,“还是祖母疼我,不像二哥,老打听我的军事机密。”
温令川被她呛得直瞪眼,半天憋出一句,“你这丫头,嘴上一点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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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罢饭,天彻底黑透了。
秋夜的风裹着凉意卷过了整个营地,四周的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值夜的官差抱着刀坐在火边打盹,流民营那边已经安静了下来,偶尔传来一两声娃娃的啼哭,很快就被哄住了。
温梦歌裹着小棉袄,借口消食,溜到营地边缘的一座土堆后头,招呼阿赤过来。
阿赤从阴影里钻出来,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夜色里甩了甩,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地看着她,
“祖宗,你说吧,你又憋什么坏招呢。”
“正经事。”温梦歌蹲下身,双手捧着下巴,
“狐狸兄弟,咱俩今晚去趟上京呗,玄衣卫那帮人明天不一定会回来,农氏的人最快也得三天后才到,这空档不去搞点钱粮物资,那可真就是白瞎了好时光。”
阿赤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地面,不紧不慢的说,
“你说得轻巧,从上京到这儿好歹三百多里地,你骑那小破车,明早都不一定到得了。”
温梦歌得意的扬了扬小下巴,“你忘了咱空间里养了什么吗?”
阿赤反应过来后一愣,“我也差点忘了,上次玄衣的铁骑可是有三十多匹马了,还有上回从土匪窝牵回来的那两匹千里黑马?”
“对啊,那两匹马不比玄衣卫的马匹差,这几天喂灵泉水喂得膘肥体壮的,跑起来比玄衣卫的快马还带劲,正好今晚用得上。”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小布袋,里面装着一小把空间里的干粮,
“而且,去上京路上要过好几个镇子,我早想好了,趁着天黑咱顺道摸进去看看有哪些贪官污吏、奸商土财的库房还开着门,咱兄弟俩干他一票。”
阿赤歪着脑袋看她,“你这是薅羊毛薅上瘾了?”
“那叫零元购,懂不懂规矩?宁可薅错人,也不能错过购物。”
温梦歌嘿嘿一笑,
“咱都流放了,总不能一路走到宁古塔净当穷光蛋吧,能搂一耙子是一耙子,反正那些狗官的钱也是刮地皮刮来的。
我拿了替天行道,等我们在宁古塔安家后,广纳贤才,嘿嘿,那不等同于又还给了老百姓。”
阿赤抖了抖耳朵,“干活就干活,歪理废话这么多。”
“等下,我给祖母留张纸条再走。”
“你真的是事儿妈。”
不一会儿,一人一狐就绕到了营地后头一片草甸子里。
温梦歌闭眼屏息,心里默念了一下,两匹黑马被牵了出来,鬃毛油亮,马蹄上绑了厚布,踩在地上没有多大声响。
她从空间里掏出一小片黑布,蒙在口鼻上遮灰,又给阿赤的爪子上缠了两圈布条,免得狐爪印留在地面上让人起疑。
阿赤看了看自己缠了布条的爪子,不满的低哼一声,“靠,你整得还挺专业的,咱俩就跟着去做贼似的。”
温梦歌拍了拍它脑袋,“废话,本来就是去做贼,不过,咱这干的是技术活,细节要到位。”
“切,把你能得,偷东西还要技术。”
“少废话,走。”
温梦歌腿短,只能用瞬移上了马背,阿赤化作一道红影窜上了另一匹马的背。
两匹黑马在夜色中撒开蹄子,沿着官道偏东的一条土路一路疾驰而去。
马蹄被布裹得紧实,踏在地上声音沉闷沉闷。
风灌进温梦歌的衣领里,带着秋夜的凉。
温梦歌压低身子,贴着马脖子,心里算着路程,按这个脚程,大约两个时辰能摸到京城外围。
再找个僻静的城墙根或者狗洞翻进去,兴许还赶得及在后半夜动手。
马蹄声渐渐远去,营地里重新陷入沉沉的夜色里。
火堆边的秦汉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做梦都梦见大肥鸡腿……”然后翻过去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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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时间,三百里外的上京城,御书房内还亮着一盏灯。
李峻丰坐在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北疆舆图,他半眯着眼,手持朱笔,在宁古塔三个字上重重的画了一个圈。
烛火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低声说:“温长海,你家那个小丫头,倒真是让朕意外了。”
站在阶下的末坤垂着手,尖细的嗓音也压得很低,
“陛下若是不放心,老奴这边还可以再加派几个人手过去,保管叫他们走不到宁古塔。”
李峻丰没接话,只是斜靠在椅背上,慢慢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
“不急,再等等,我倒要看看她一个五岁的娃娃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御书房外,宫灯昏黄,一队巡夜的侍卫提着灯笼踩着整齐的步伐走过廊下,风把灯笼吹得摇摇晃晃。
更深露重,只剩街外呜呜的的梆子声传来。
整座皇宫沉在无边的夜色里,死寂中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