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也明白,玄衣卫与地方官府不和,这是明面上的事。
如今凉州知府亲自送来通城腰牌,玄衣卫要是硬拦,等于直接跟地方官撕破脸,到时候一道折子递上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所以曹毅也明白这一点,他脸色铁青,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盯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
温梦歌也不惧,仰着小脸,嘴角挂着甜甜的笑,那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你敢动一下试试”的狡猾劲儿。
农妙妙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前头,站在一辆驴车边,怯怯的开口,
“军爷大人,这小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她一边说一边给温梦歌递眼色,意思像说,我替你求情了,你还不赶紧闭上你的臭嘴。
温梦歌心里冷笑一声,她看得出来,农妙妙这一开口看似帮腔,实则是在给曹毅递台阶,巴不得这事儿闹大。
她没有理她,拿着腰牌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玩,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轻飘飘的说:
“哎呀,我想起来了,昨夜里我睡不着觉,起来嘘嘘,好像看见有几个穿黑衣服的大叔,鬼鬼祟祟地在凉州城门口溜达。
也不知道是想进城偷东西呀,还是想做别的什么坏事,反正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而且好巧不巧,今天早上,周大人发现三皇子府邸与他的产业全被一夜搬空了,你说那些坏人是不是偷了皇家之物的强盗?”
曹毅的眼皮猛然跳了一下。
昨夜里玄衣卫确实有几个人去凉州城里办过事,是去找三皇子产业的管事的接头。
这事是暗中的,要是被捅出来,说玄衣卫在凉州城里私下活动,那可就真说不清了。
他咬了咬牙,最终恨恨的一挥手,“收队。”
那几个正在翻板车的黑衣人愣了一瞬,不甘心的看了一眼已经打开一条缝的暗格,却不敢违抗命令,只能松手退开。
曹毅勒转马头,临走前冷冷的刮了温梦歌一眼,“小丫头,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直这么走运。”
温梦歌甜甜一笑,露出一排白白的小米芽,“谢军爷吉言,我一定努力活得比您久,但大人就不一定咯,因为你比我老。”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个也等着。”
曹毅的脸黑了三分,夹着马肚子,带着人灰溜溜的走了。
秦汉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压低声音对温梦歌说:
“小姑奶奶,你这胆子也忒大了,万一他真敢搜……”
温梦歌把小腰牌往自己怀里一揣,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秦叔,你越怕他越来劲儿,玄衣卫就是属狗的,你递根骨头他就咬住不放,你拎起棍子他就夹着尾巴跑了。”
“这话糙理不糙,但他们始终是皇上的人。”秦汉念叨了两遍,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倒也不再哆嗦了。
温梦歌回头扫了一眼,正好看见农妙妙还站在那里,脸上那副“我替你担心”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她冲着农妙妙浅浅的笑了笑,
“妙娘姐姐,你刚才可真是好心,你家那驴车后面那两个人,看见军爷来了就跑,该不会昨晚上干坏事的人吧?”
农妙妙脸色微变,“小妹妹说笑了,那是我昨天下午碰见的同乡,泥腿子出生,胆小怕事,见着当兵的就躲。”
“哦……哦……同乡啊。”温梦歌拖着长音,什么也没再说,蹬着小三轮车走远了。
农妙妙望着她的背影,捏着帕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这死丫头比她想象中更难缠,但她也确认了一件事。
这个温家的小丫头,绝对不只是力气大那么简单,她那张小嘴,不光毒还比刀利。
温家板车那边,温令川低声笑了一路,“妹妹那张嘴,真是越来越损了。”
温令舟难得接了一句:“损是损,但管用。”
温令山:“她说的,是遗传。”
温长海没有说话,只微微闭了闭眼,嘴角偷偷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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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队伍从早上出发,再到中午休息了小半个时辰,然后又继续徒步前行。
终于在傍晚的时候,在官差的一声令下,队伍在官道边一座废弃的驿站里扎营。
沈姑姑煮了一大锅杂粮面糊糊,又蒸了一笼野菜包子。
温梦歌借口去溪边洗手,钻进空间里摘了几棵茄子,又摸出一小块腊肉,提着回了营地,往沈姑姑身边一放,
“沈姑姑,宝宝要吃肉,加个菜。”
沈姑姑也不惊讶,利落的切了腊肉,把茄子往锅里一扔,炒了满满两大盘。
季云停过来吃饭,看到那盘油亮亮的腊肉茄子,忍不住啧了一声,
“温小姐,你这流放过得比我在上京时还滋润,这紫不拉几的是什么菜?闻着还挺香。”
“野菜、茄子。”
温梦歌嘴里塞着一大口包子,含糊不清的回了一句,
“那可不,活着就得吃好喝好,不然对不起自己,所以你跟着本宝宝,跟对了。”
“是是是,季某沾光了。”
正吃着,农妙妙带着梅香又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子,
“温家哥哥们,我那边的饼子硬得实在咬不动,能不能跟你们借点儿热水……就一点点就好。”
说着还拿水囊晃了晃,眼巴巴的看着温令舟。
温令舟低着头干饭,半晌后,“沈姑姑,给她倒一碗水。”
沈姑姑依言舀了一碗温水递过去。
农妙妙还想说什么,温梦歌已经接过那碗水,递到她手里,
“妙娘姐姐可趁热喝,喝完早点回去休息,夜里凉,别乱走动,这郊外有可能会有吃人的老虎哦。”
她“别乱走动”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农妙妙的笑容僵了僵,接过水碗,道了声谢,转身袅袅婷婷的走了。
走出不远,阿赤从草丛里钻出来,贴着温梦歌的腿绕了一圈,用神识传音,
“她刚才在你们水囊里偷偷下了东西,我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