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刚拔营还没走出村口,一个老妇人连滚带爬的扑了过来。
“官爷,官爷,出人命了,隔壁周家的媳妇儿死了,里正让老妇来找官爷去看看。”
那老妇人花白的头发散了一脸,脸上的褶子都在哆嗦着,她手指着村东头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嘴唇抖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死得惨啊,七窍都发青了。”
“这些事你们应该去找当地的官方。”
秦汉被她拦了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只是一个负责流放的官差,不想掺和村子里面的事情。
老妇人摇头,“官府根本不管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死活,求求官爷了。”
秦汉回头看了看队伍,又看了看那老妇人,叹了口气,转头去下意识的找温梦歌。
温梦歌正蹲在车斗里啃肉饼,腮帮子鼓鼓的,听见动静后探出来了半个脑袋。
她咽下嘴里的饼,拍了拍小手上的碎屑,跳下车,脆生生开口,“奶奶,带我们去看看吧。”
“小神仙,老身给你们带路。”老妇人颤巍巍的把他们领到村东头。
那间土坯房的门板歪歪扭扭的倒在了一边,院子里的桌子板凳全弄得稀烂,墙角还结着密密麻麻的蛛网。
正屋的炕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脸色青灰,嘴角还挂着干涸的白沫,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死前看见了什么极恐惧的东西。
温梦歌上前蹲在那儿,小手指尖沾了一点死者嘴角的残渣,放在鼻尖闻了闻。
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这毒她太熟了,是那种让人兴奋到极致的药,相当于末世里被人当成玩物喂的那种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奶声奶气地开口:
“老爷爷,这女的不是饿死的,是中了毒,让人下了催情药,而且催情药里面还加了另一种致幻的毒药,两种药混合在一起,变成了一种猛性毒药,加上没有及时解药,心脏受不住才死的。”
里正的一张老脸白得像纸,“中毒?催情药?致幻毒药?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村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来那种东西。”
温梦歌转头看向围观的村民,“你们村之前那些死掉的年轻媳妇儿和寡妇,是不是都跟周家媳妇一样,嘴角发青,指甲发乌?”
人群里一个瘦巴巴的中年妇女颤声道:
“是,都差不多,先前还以为是饿的,可饿死的人不是那种脸色,她们几个脸上都带着笑,可笑得瘆人。”
温令舟坐在板车上,目光沉了沉,“面带微笑而死,指甲发青,这是药力催动血脉,是在极至愉悦中心脏爆裂的死状。”
温令川冷冷的啐了一口,“哪个王八蛋干的,专挑没男人的媳妇儿和寡妇下手。”
温令山蹲在门槛边,指间转着一枚铁莲子,淡淡接了句,
“村里的青壮年都出去了,剩下这些女人没个依仗,是最好下手的对象。”
人群里顿时嚷嚷了起来。
“天杀的,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儿。”
“我早就说村里不太平,你们还不信。”
“我家隔壁的刘寡妇死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她平时身子骨比我硬朗,咋说没就没了。”
“别吵了,听小神仙说。”
温梦歌又蹲下来,捏开死者的手指关节,仔细看了一圈,然后从她指甲缝里挑出一小片东西。
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是一片粗麻布的纤维,颜色发灰,像是从衣服袖口上刮下来的。
她把那片布纤维收进一个小瓷瓶里,“死者挣扎的时候从凶手衣服上抓下来的,抓到这东西就离破案不远了。”
里正急得直搓手,“小神仙,那这凶手到底是谁啊。”
温梦歌没急着回答,“老爷爷,你先说说,你们村这些死掉的媳妇儿寡妇,都是哪家的,平时跟谁走得近,有没有什么共同的仇人?”
里正想了想,“这个,周家媳妇儿跟刘寡妇是堂妯娌,王家的跟赵家的又是一个村的,要说共同的仇人,她们几个都跟隔壁村的二赖子吵过架。
那个二赖子好吃懒做,成天在村里晃荡,老想占人家便宜,被她们骂过好几回。”
“二赖子?他有没有兄弟或者靠山?”
里正叹了口气,“他堂兄是清河县的县丞,叫周辰,仗着有官身,在十里八乡横行霸道,这个二赖子仗着堂兄的势,在周围几个村子没少干缺德事。”
温梦歌眼睛微微眯起,“那就对了。”
就在这时,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众人抬眼望去,一队二十多人的商队从村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骑着一匹黑马,身后跟着几辆骡车,车上堆着麻袋和竹筐,看着像是收山货的。
温梦歌的神识在商队进村的时候就已经扫了过去。
她目光落在骡车底下,那些麻袋下面有一层夹层,夹层里蜷缩着几个男人。
手脚都被绳索捆得严严实实,嘴里塞着破布,身上全是鞭子抽出来的血痕。
她不动声色的收回神识,余光瞥见小绿茶农妙妙和她的丫鬟正站在人群后面。
她们的视线跟商队领头的大汉飞快的碰了一下,又若无其事的移开了。
温梦歌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有关联。
那大汉勒住马,在村口扫了一圈,目光在粮车上转了转,又落在那些流犯和边军身上。
他忽然拔出腰间的刀,往空中一举,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都给老子听好了,打劫的,把你们的粮食银子女人统统交出来,识相的赶紧的。”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齐刷刷抽出刀,凶神恶煞的盯着人群。
村里老少吓得魂飞魄散,有人哭着往屋里跑,有人腿软瘫在地上直哆嗦。
一个老妇人拉着孙子就往祠堂方向跑,脚步都乱了。
沈烈从队伍里站出来,长剑出鞘,一道寒光在日光下一闪,他声音沉得吓人,“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温家的人。”
他话音刚落,身后八百多边军齐刷刷拔刀,齐声喝道:“谁敢。”
那阵势排山倒海一样的压过去,商队的人脸色瞬间就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