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歌从车窗里探出脑袋,小眉毛挑了挑。
她早用精神力扫过了一遍关内,城墙后面至少埋伏了五千的守军,甲胄撞击声叮叮当当的,密得跟炒黄豆子似的。
关内几条巷子里还藏着不少便衣杀手,腰里都揣着硬家伙。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的队伍忽然传来一阵的骚动。
“后头有骑兵。”
“哪来的。”
沈烈已经拔刀在手了,八百多的边军瞬间列成了一个阵,枪头齐刷刷的朝后。
二桥带着两百民团护住了流民里的老弱病残。
赵大牛拎着一对板斧站在最前面,扯着嗓子大声喊道:“都别慌神,护着老人孩子往后退。”
温令舟拄着拐站在板车边,温令川骂骂咧咧的抄起了刀,温令山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队伍侧翼的枯树后面。
远处官道上,五百轻骑卷着雪沫子飞奔而来。
清一色的黑甲黑马,马上骑手个个身形彪悍,马刀斜挂在腰间。
为首那人二十来岁,浓眉阔脸,颧骨极高,一双鹰隼似的眼睛在风雪里亮得吓人。
他勒马在百步外停住了,身后五百骑齐刷刷的勒缰,马蹄在雪地上划出来数百道的深深蹄印。
“完颜冲。”沈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北狄小王子。”季云停不知何时已凑到了温梦歌车边,低声说,
“北狄王的嫡次子,今年二十二,号称北狹第一勇士,射箭能开三石弓,马上功夫没输过。”
温梦歌整个脑袋从车窗里面探了出来,远远的打量了一眼那个完颜冲。
好家伙,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就是那下巴扬得,都快戳到了天上去。
完颜冲一夹马腹,往前走了几步,扯着嗓子大喊,“谁是温梦歌,出来给本王子说话。”
秦汉腿肚子哆嗦了一下,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温梦歌的车。
沈烈刚要上前,被温梦歌叫住了,“沈叔叔别动,人家点名找我,我不出去,显得咱们温家没礼貌。”
她跳下车,拍了拍小棉袄上的褶子,又把双丫髻扶正了,背着小手慢悠悠的走到队伍最前面。
然后仰着小脸看着马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奶声奶气地开口,
“叔叔,你找我啊,我就是温梦歌,小名叫豆包,你也可以叫我温家小神仙,我师父给我起的,可响亮了。”
完颜冲低头看着这个才到他马肚子高的小豆丁,愣了足足三息,然后仰天大笑,
“温家那个徒手掀囚车、五岁打死老虎的小娃娃,就是你,不是在匡骗本王子。”
“如假包换,假一赔十。”
完颜冲收了笑,眯着眼打量了她一阵,
“听说你五岁,我不信,五岁娃娃能掀起一辆马车,还能杀百十来号人,这话说给三岁小孩都不信。”
温梦歌歪了歪脑袋,小手一摊,
“叔叔,你不信是你的事儿,我也没办法把我的力气借给你感受一下,要不你下来,咱俩掰个手腕试试水。”
完颜冲身后的骑兵们哄笑一片。
“小王子和一个奶娃娃掰手腕,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小娃娃,回去找你娘喝奶去吧,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儿。”
温梦歌也不恼,等他们笑完了,她才慢吞吞的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又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小手轻轻一攥。
咔嚓一声脆响……
那块石头在她掌心里碎成了米粒大小,她手一抖,碎石子顺着指缝纷纷往下掉。
对面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五百骑兵瞪圆了眼珠子,完颜冲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他身后的一个副将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咽了口唾沫,“石头,她捏碎了一块石头。”
“我他娘的没看错吧。”
温梦歌拍了拍小手上的灰,一脸呆萌的仰起脸,“叔叔,你刚说啥来着,我没听清楚,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完颜冲盯着她看了好一阵,那双鹰隼似的眼睛里先是错愕与惊讶,然后燃起了一簇兴致勃勃的光。
“呵,五岁的娃娃,真有意思。”
他翻身下马,高大的身子往温梦歌面前一站,像一座小山塔似的。
温梦歌仰着脑袋看他,脖子都酸了,她往后退了两步才看全他的脸。
完颜冲弯腰,伸出他的一只大手,
“小丫头,咱俩比三局,你赢了,我退兵三十里不说,还送你一份大礼,我赢了,你跟你爹和你们温家军乖乖去我们北狄做客半月。”
温梦歌没急着接他的手,歪着头一脸的天真问道:“叔叔,比什么。”
“力气,骑射,胆识。”完颜冲对着她竖起了三根手指,“奶娃娃,三局两胜,你敢不敢。”
温梦歌眯着眼睛想了想,心里的小算盘珠子已经快崩到完颜冲脸上了。
这买卖划算,赢了得东西还退兵,输那是不可能的,本姑奶奶可是末世的杀神,怕个得儿。
她刚要开口答应,这两天一直跟在队伍后面像空气的农妙妙站了出来。
她凑到了人群边上,捏着帕子,声音又软又嗲,
“温家哥哥们,你们快劝劝小妹妹吧,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能跟北狹的勇士比试,万一伤着了可怎么办,如果输了你们温家的人可全都要去北狄。”
她又转向温令舟,眼眶微红,一副关切又深情的样子,
“温哥哥,小妹妹年纪小不懂事,你可得拦着她,我听说北狹人最野蛮了,万一使坏可如何是好。”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句句都在拱火。
温梦歌一眼就看穿了,这小绿茶是怕她赢了出风头,想用“年纪小不懂事”来激她,让她要么不敢比丢脸,要么比输了狼狈。
温令川在旁边冷笑一声,拄着拐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农妙妙,嘴一撇,
“妙娘子,你这嘴是上了发条吗,咯个没完。”
农妙妙被他的话梗得一愣,“温二哥哥,我这是为小妹妹好。”
“为她好。”温令川学着她的语气,“你比她高这么多,怎么不见你上去跟人比。”
“我一个弱女子,怎么……”
“你也知道你弱啊。”
温令川打断她,“我妹妹五岁都能捏碎石头,你十七了连块豆腐都捏不碎,你有什么脸替她操心。”
周围几个流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