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搞,搞不起,咱们又不像红旗公社那么有钱。”西沟子公社领导酸溜溜道。
说好了大家一起穷,结果红旗公社一飞冲天,那小日子过的,嗷一下就上来了。
这就是典型的既怕兄弟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干事忧虑道:“可是,我们公社好些户人家,家里有需要常年吃药的病患。没有互助的话,他们咋办?”
“路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
同样的场景还出现在其他公社,一个个态度十分坚决,就是不肯搞合作医疗了。
好在还有赤脚大夫,能给社员们最直接、最廉价的治疗。
“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振邦已经是红旗公社卫生所的正式医生,专攻男科,大部分时候是跟着徐老学习。
在青阳县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他趁着午休时间,找到乔一诺,忧心忡忡道:“这个星期,咱们在县医院赤脚大夫培训班的那些同学,有七八个找到我,想想从咱们卫生所进药。”
乔一诺正在编写卫生所内部培训教材,闻言,抬头,问道:“县医药公司没药了吗?”
部分药品的源头是国有制药厂,这些工厂生产的药品不能自行销售,必须通过国家建立的三级批发网络逐级下发。
一级站是中央站,负责从全国各大药厂集中采购药品。
二级站是省市级,从一级站接收药品,再分配给下属的县级机构。
三级站是县医药公司,负责将药品批发给公社卫生所和大队合作医疗站。
这种模式挤掉了所有中间流通环节,使得药品能按几乎成本价进行调拨。
赤脚大夫们一般能从两个渠道获得西药,公社卫生所以及县医药公司。
现在因为各大队不想办和农村合作医疗,县卫生局想借机对各公社卫生所进行整顿,于是……
县药材公司大部分药物都被拨给红旗公社卫生所和县医院,赤脚大夫们想去县药材公司进货,需要排很久的队。
于是,着急用药的赤脚大夫们便想借着以前的同学情,想找红旗卫生所购买西药。
钱倒是没多少钱,就是会占用额度。
乔一诺没有一丝犹豫,给批了条子:“主要用青霉素,是吗?让他们去药房买药吧。”
李振邦常常松了口气,一路小跑,把条子交给同学们,获得一大波感谢。
李振邦帮乔一诺打好饭,心事重重地回到乔一诺办公室:“乔老师,你们县里到底咋回事啊?我咋感觉乱糟糟的?县里那么逼……咳咳,那么对赤脚大夫,不太好吧?他们都是扎根基层、半农半医,奉献大于收获的人。”
李振邦打的是两份猪肉酸菜饺子。
乔一诺扫一眼,就知道李振邦往里边添钱了。她打开抽屉,拿出钱和票,递给李振邦。
李振邦坚持不肯收:“我妈和我舅特别想感谢您,您教我手艺,还给我安排工作,大恩大德,难以为报。平时送您点东西,您都不收。只是区区一顿饺子罢了,我如果敢接您的钱和粮票,我妈知道了,得从沪市赶回来揍我!”
乔一诺没跟他继续撕吧,只默默决定,找机会从其他地方给他补回来。
这孩子花钱大手大脚,心又善,总拿自己的钱,补贴付不起医药费的病人们,是当代月光族。
赤诚的人,惹人疼。
乔一诺便指点他:“县里不是逼迫赤脚大夫,而是在逼我们尽快做决定。”
“啊?”李振邦目瞪口呆。
这关红旗公社卫生所啥事啊?
乔一诺:“公社卫生所是公社一级的国家或集体办的医疗机构,跟合作医疗是两套不同的体系,功能也不同。合作医疗停办,影响的是大队一级的医疗站和赤脚医生的经费来源。公社卫生所作为上级医疗机构,其建制和人员编制并不受直接影响。”
李振邦完全懵逼了:“这跟大家伙说的不一样啊。”
乔一诺笑了笑:“县领导说的公社卫生所存在经费乱花,干部拿药品等问题确实普遍存在。县里确实不想将经费往他们身上投,想整顿公社卫生所。”
不怪县领导有这种想法,实在是有些公社卫生所做的太过分了。
因为乔一诺和红旗公社卫生所名气日益增大,而且并没有拒绝其他公社转诊过来的严重病人,有些公社卫生所干脆装都不装了,直接将需要做大手术的病人转到县医院,将不需要做手术的病人转到红旗公社。
譬如西沟子公社卫生所,常年接诊率不到10%,大队往西沟子公社卫生所送的病人,六成被转到红旗公社卫生所,三成被转到县医院。
这就导致西沟子公社卫生所的医生们很闲,闲到在办公室织毛衣,织一整天。同时,西沟子公社社员们要花更多的钱看病。
就问这些被转走的病人,真的有必要转走,西沟子公社卫生所真的就治不了吗?
以乔一诺的看法,其中有一大半是不需要转诊的。
她就曾经接受过一个转诊过来的1个慢性支气管病人,每到秋冬季节必然会大发。
西沟子公社卫生所给他用了糖皮质激素类药物治疗,仅当时能缓解,停药后又会喘。
今年刚入秋,西沟子公社卫生所,治都不治,直接就将他转到红旗公社卫生所。
乔一诺用炙麻黄、防风、佛耳草,半夏、细辛等等开了一副方子,只服用三剂,便得到明显缓解。
自己告诉病人,还要服四剂,这四剂让他去西沟子公社卫生所开,能多报销一些。四剂之后,如果症状明显改善,就再服七剂,巩固疗效。
结果,病人回西沟子公社卫生所看诊,对方直接把他推走了,让他去红旗公社。竟是连药都肯开,也不肯给看病。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
乔一诺不清楚西沟子公社卫生所医生水平怎么样,但很清楚,他们甩的一手好锅,一个病人都不想沾。
平心而论,这样的公社卫生所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李振邦期期艾艾道:“乔老师,您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