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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洁的病房内，护士长站在钱旺床边，苦口婆心地劝道：“钱同志，你不能讳疾忌医，不肯吃药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病情很严重，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乔大夫是我们卫生所医术最拔尖的大夫，你要相信她。”
钱旺脸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整个人裹着被子，闭着眼睛，只留出两个鼻孔透气，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乔大夫，您来了？”护士长看见乔一诺，大大松口气，将地方让给乔一诺。
乔一诺上下打量钱旺，他的呼吸比之前还要急促，显然病情还在进展。
乔一诺从没见过这样的病人，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拒绝服药。
他愿意跑那么远来红旗公社卫生所看病，就是证明他他并不是自暴自弃，一心求死。
之前，赵香水给他开了生脉饮，这说明他并不抗拒中药。
所以，这位病人到底是为什么不想吃药啊？
“钱同志，我们卫生所是人民的卫生所，是为人民服务的。如果你心里有什么疑问或者顾虑，可以跟我们说一说。”
钱旺如一条死鱼，一动不动。
乔一诺挠头，这还真是一个蛮大的挑战！
乔一诺想起办公室里的议论，开始用排除法：“是您对方子里的某些药物过敏吗？或者觉得它们味道苦？”
沉默，一如既往的沉默。
乔一诺把脉，病人的脉象越来越不好了，语气严肃道：“你必须立刻马上吃药！怎么回事？你是来医院闹着玩的吗？拿自己的生命健康开玩笑，这是什么行为？！”
钱旺像一条蚕一样，一拱一拱，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被子里。
乔一诺彻底没招了。
她可以辩证病人的病情，可以开对症的药，但没办法逼着病人用药。
护士长忍不住吐槽道：“一个正常人跟聋哑人一样，啥啥都听不进去，啥啥都不说。”
乔林森可比他乖多了！
乔一诺深深吸一口气，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去死，还得继续想办法。
她想了想，打电话给钱旺的公社，找到给钱旺看诊的赤脚大夫，把钱旺的状态说了一遍：“同志，你了解情况，以你之见，他有可能是什么原因，拒绝沟通，抗拒吃药？”
“唉，钱叔就是社恐，不敢跟人说话。我跟他是邻居，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才能说上两三句。乔大夫，我马上就来！”
他们公社的领导人挺不错的，知道钱旺的状态后，连夜派拖拉机载着赤脚大夫红旗公社卫生所。
钱旺的事，很快就在卫生所传开了。
杨秀庚同情地看着乔一诺，安慰道：“乔大夫，习惯就好。我今天查房的时候，还有个骨科病人问我，骨折是不是会传染？为什么病房里全是骨折的？”
乔一诺……
不嘻嘻，笑不出来。
“啧啧啧，我还是第1次见让你这么头疼的病人。”
乔一诺循声望去，惊喜道：“冯主任？您怎么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呢？”
冯主任拎着一个极大的行李箱，笑呵呵道：“我如果提前告诉你了，还怎么看你的笑话？”
“您可真是……”乔一诺哭笑不得，上前去帮他提行李，“刚下车，就直接来卫生所了吗？有没有在招待所订房间？”
“我先去了趟招待所放行李，收拾一下，才来找你的。这箱子里的东西，全是给你的。”冯主任招手，让杨秀庚给他看钱旺的病案。
乔一诺：“是什么东西？”
冯主任：“全国各地儿科医生寄给你的信件，以及我搜罗来的，关于儿科产科的中内外文献。”
冯主任放下病案，欣慰道：“我一直记得，当初你拒绝我时所说的话。这些年，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那些话并不是你的敷衍，而你从未忘过初心。乔同志，我要郑重向你道歉，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乔一诺一愣：“冯主任，你这是干嘛？”
突然如此郑重，让人感觉毛毛的。
冯主任唏嘘道：“我们的一线医生很久很久没这么充满斗志和万众一心过了。《中国儿童百科全书》计划，就像一剂强心针，给不少身处恶劣环境下的同仁们带来希望。”
他们不怕贫困和恶劣的工作环境，更怕精神世界的崩塌和自我价值、社会价值的丢失。
很多人熬不过去，就是因为精神承受不住。
他们的理想好似变得无足轻重，他们的毕生所学好似毫无用武之地。
乔一诺的计划，给他们定下了一个目标，一个能坚持下去的目标。
乔一诺听完冯主任的话，心里百感交集，酸涩和感动交织在一起，最后汇成一个念头。
自己做的还远远不够！
岁月不饶人，冯主任的鬓角被时光染上了风霜，他看乔一诺的眼神，就像在看冉冉升起的太阳和美好的未来：“你一定要继续走下去啊。我们都会帮你的。”
“嗯！”
口上说得再漂亮，都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
两人回到乔一诺的办公室，先是交流了近期的特色病案，然后谈了谈专家委员会的事。
冯主任喝着大枣茶，嘴角噙着笑：“名单定下来了，我和你都在其中。除了我们俩，省里还从乡下召回12名各科专家。他们经过审查后，会重回原本的岗位。”
这影响的不止12个人，12个家庭！受他们连累的学生，亲朋好友的处境，都能得到大大的改善。
冯主任开心道：“他们会记住你的这份人情的。以后，只要你不做危害国家和人民的事，他们都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等专家们回到工作岗位后，乔一诺能在省里医学界横着走！有实力，有名声，有声望，有地位，还年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乔一诺展颜一笑。
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爬到这里，能从更高层面，去做一些事了。
两人深入交流对省内医学发展的看法，探讨医学未来发展方向，尤其是在中医一块。
是要坚持传统教学，还是走中西医结合？哪条路更适合当前情况，能够到更远的未来？
乔一诺总结后世的经验教训，公正客观道：“小本子的汉方化，值得我们学习。如果我们想要将中医推广到全世界，走中成药的路子更便捷。但是，医药绝不能分家！”
冯主任还想追问，护士长却来敲门：“乔医生，钱旺的事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