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公社卫生所承担了青阳县十几个公社的治疗任务,有些公社离红旗公社非常远,需要倒好几趟车,不能当天去当天回。
如果足够幸运,能抢到挂号,病人只需要住一天招待所就够了。
如果运气不好,一直抢不到号,那就不知道要待多少天了。
出门在外,花的都是钱和票票。
社员们哪有那么多闲钱啊?
所以,隔得远的公社社员们,除非是很危重的疾病,否则轻易不上红旗公社卫生所。
这不,乔一诺又接诊了一个危重病人。
赵香水:“病人钱旺,61岁,有长达15年的反复咳嗽病史。五天前咳血,来咱们卫生所急诊。初步诊断为阻塞性肺气肿,肺源性心脏病合并心衰……”
赵香水将病人的病历和检查交给乔一诺。
该病人的首诊大夫是杨秀庚,后来邀请赵香水会诊,进行中西医结合治疗。
“我开了生脉饮和泻白散,杨医生开了止血剂。通过这几天的治疗寒热已经退去,心衰也稍显稳定,但咳血依旧不止。”
话音刚落,患者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依旧有咳血的情况,面色红润,喘息连连,不能平躺。
乔一诺一边摸脉,一边问道:“精神怎么样?有没有乏力,不想说话?”
患者低头垂眸。
嗯?
乔一诺又问:“口干吗?想不想喝水?喜欢喝冷的还是热的?”
患者脑袋越来越低,不敢看乔一诺。
乔一诺冲赵香水挑眉。
赵香水小声解释:“师傅,这个病人就这样,不爱说话,不喜欢跟人对视。医护人员们问多了,他就特别紧张。”
在后世,对这种人有个形容词叫极度社恐,恨不得变成鸵鸟,将脑袋埋进沙地里。
乔一诺:“家属呢?”
赵香水叹气:“他是五保户。”
五保户是不需要操心医药费的。青阳县有政策,五保户的医疗费实报报销。
钱旺拖到这么严重才来卫生所看病,估计跟他性格有关系。
乔一诺再次翻了翻病历,可以写得很详细,可见赤脚大夫确实是用心了。
杨秀庚和赵香水也不容易,根据这么点内容,一步步推断。
乔一诺见问不出病人什么,便不问了。
病人是气阴大衰之症,很容易因导致生命危险。
乔一诺开的方子是《张氏医通》里的瑞金丹加味。
赵香水不解:“为什么要用这个方子?我用的却不能止血?”
乔一诺耐心解释:“咳血不止时,医生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止血。但在中医里,我们一直强调的是见血不止血,因为淤血不去,则血络不宁。
瑞金单的思路是以化瘀来止血,通过清除阻塞血络的淤血,让血液自然归经,以通为涩。”
这是两种不同的治疗思路。
常规思路是收涩止血。
至于为什么赵香水开的泻白散和生脉饮取得预想中的效果,乔一诺做出了解释。
“你判断病人气阴大衰,是正确的。患者不仅仅只有气阴大衰,还有瘀阻肺络,处于因虚致瘀,虚中夹实的危重阶段。
生脉饮,补气阴,治本,但偏于壅补,可能助长淤血。泻白散清肺热,但患者寒热已退,且方中的桑白皮、地骨皮偏寒,可能加重气虚和血瘀。单纯的止血剂,治标不治本。”
赵香水若有所思,一点就通:“瑞金丹的两主要是川大黄和真秋石。川大黄,幸城而降,引入血分,破一切淤血真秋石,滋阴降火而不伤胃,止血不留瘀。”
乔大夫在两方的基础上又加了生地、蛤散、三七粉、丹皮、焦山栀,蒲黄炒阿胶等等,都是在化瘀,生津。
赵香水越看,越觉得这个方子开的妙,妙不可言!
它居然实现了清热,化瘀、育阴,宁络的同步进行。
不愧是师傅啊。
赵香水深刻意识到,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乔一诺开方后,就没有再管这个病人了。
钱旺的首诊大夫是杨秀庚,接下来的治疗该由杨大夫负责。
乔一诺不可能事事接手。她要培养底下的医生们独当一面,她则是医生背后坚定的靠山。
她回到办公室没多一会,陈志刚就带着一摞厚厚的手稿来找她。
“乔大夫,您交代给我的任务,我圆满完成!”
陈志刚眼圈底下一片漆黑,胡子拉碴,脸色焦黄,头发凌乱,但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乔一诺认真翻了翻手稿。
陈志刚真的很用心,不仅将乔一诺之前的手稿美化一遍,丰富了主角的人设,增加主角团人数,使得更像少年漫,朝气蓬勃,增添了很多趣味性。
主线是一个冒险故事,分成一个个小副本。每一个小副本都穿插着一个中医知识点,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读者什么是阴阳五行,以及阴阳五行同人体的奇妙关系,经络是什么,以及《黄帝内经》中的一些小故事。
这些知识点的穿插,并非按照乔一诺提供的顺序来的,而是更倾向于故事的趣味性和连贯性。
对此,乔一诺很支持陈志刚的改动。
这本小人漫画的目的并不是系统性教会大家中医,而是勾起小孩子们对中医的兴趣,让他们对中医有个大概的,基础的印象。
“非常棒!辛苦您了。主创人员就不用加我的名字了,这是你的心血。”
“这怎么能行?!”陈志刚坚决不同意。
小人画的创意,以及前面几期内容,都乔医生制作的。
他可做不出沽名钓誉的事!
乔一诺想了想,提议道:“那就要把你的关系挂到卫生所,当个后勤临时工吧。去年,二当家指示恢复连环画出版工作,以解决青少年书荒问题,此后,出版工作开始部分恢复。你想要发表小人画,得由单位报批。”
个人投稿?那是不存在的。
陈志刚当然没意见,并且坚定认为这是乔大夫想拉自己一把,所以才给自己表现的机会。
两人刚商量完这件事,赵香水就敲门进来,一脸怒气和委屈:“师父,钱旺不肯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