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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
乔一诺万万没想到，钱旺不愿意喝药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药方里有一味大黄。
钱旺依旧是一副装死的模样，但这一次，他有了一个代言人。
年轻的赤脚大夫敬佩地看着乔一诺，尽心尽责地给双方当起沟通的桥梁：“解放前，钱叔曾经在一家药铺当学徒，对中药材有一些粗浅的认识。大黄大苦大寒，他担心用药后，会导致咳血更严重。”
所以，不是钱旺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恰恰相反，他十分珍惜自己的这条小命，觉得好日子还没过够，不想早早就嘎。
大黄，药效训烈，推陈出新之力迅猛，古人称之将军。孕妇、哺乳期、月经期禁用，脾胃虚寒、气血虚弱者慎用，而且不宜长期服用。
大黄经不同炮制后，药效侧重截然不同。
生大黄泻下力最强，走而不守，直达下焦。
酒大黄，借酒升提之性引药上行，经常用于目赤咽肿、牙龈肿痛。
熟大黄泻下作用缓和，活血化瘀作用增强，适合年老体虚兼有淤血者。
瑞金丹里的大黄用的是酒拌炒黑，正是取酒制，引药上行入肺络，炒黑，增强入血分、止血之功，同时缓和峻下之性。
乔一诺长舒一口气。
知道病人纠结的点，那就好办了！
“钱同志，我很高兴，你能知道大黄的药性。接下来我会仔细跟你说一说，我为什么要用大黄。如果你有疑问，可以告诉这位小同志，让他转达。”
乔一诺继续：“清轻而上浮，浑浊而下沉。你的咳血，出血在上，而大黄正好具有沉而降的作用，能破除血瘀，引血下行，所以它是对症的。至于你的顾虑，我的回答是，中医方剂从来不是只看某一剂药有什么特性，针对哪种病！”
汇聚在病房的医护们越来越多，他们都是来蹭课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个道理在中医界相当适用。
经常，乔一诺轻飘飘的一句解读，就扶开挡在众人眼前的迷雾。
乔一诺见状，放慢语速，发音清晰道：“中医的方剂之所以精妙，正是因为组方搭配互相牵制。方子里的秋石，可以滋阴降火，但不伤胃。返本还原，还能散血，气味咸湿，滋肺滋肾……你本就有反复哮喘咳嗽，加上秋石更合适补果和大黄搭配止血效果更佳。大黄有秋石制衡，不伤阴，不伤胃……”
钱旺慢慢探出头来，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乔一诺。
一番话后，他不再抗拒，而是主动伸出手索要药汤。
喝完药，钱旺肚子咕噜咕噜响，实在没忍住，直奔厕所而去。
乔一诺和冯主任对视一眼，俱是笑意。
当天晚上，钱旺蹲了三四次大号，然后就再也没咳血了。
这个病例传遍卫生所，把乔一诺的医术传得越发神乎其神。
“一剂药？”乔一诺望着眼前无比信任自己的病人，无语凝噎，“女同志，你只想服用一剂中药就治好你的痤疮，这事不太现实。”
年轻女同志急了：“怎么会做不到呢？您不是神医吗？那么严重的病都能用一剂药救回来，而我只是长痘而已！”
乔一诺揉揉胀疼的额角：“两者不一样，一个是急症，一个是普通病症。而且
并不是一剂药治好的，只是一剂药，让他摆脱生命危险！”
这完全是两种概念啊，钱旺回去后还是要继续服药才能治哮喘的。
奈何，年轻女同志不听：“我不管这些。反正我的婚姻幸福，就交给您了！”
嗯？！
女同志的嘴跟安了机关枪似的，嘟嘟嘟，压根不给乔一诺插话的机会：“我家那位是军人，我跟他两地分居10多年了。这次，好不容易我才争取到随军资格！如果被他看见我满脸痤疮的样子，他会不会嫌弃我？”
不等乔一诺问诊，她就熟练地讲述自己的症状：“我从十四五岁时就开始长痘和便秘。那时候并不严重，家里人带我看过医生，医生说是普通痤疮，青春期正常的现象。等我结完婚，就会好。”
她十分烦恼：“可是十多年了，依旧没好。我还发现了规律，便秘严重的时候，痤疮就会严重，便秘减轻时，痤疮也跟着减轻……”
乔一诺听完患者自述，再次把脉：“来月经的时候，痤疮加重吗？”
“加重。”
脉沉细，舌红、舌苔薄，是血虚肝郁、肺胃郁热。
乔一诺用柴胡、栀子疏肝清热，用黄芩、白藓皮，清热祛湿，用酒大黄，清热活血，通腑泄热。当归、白芍、牡丹皮、赤芍、养血柔肝、凉血活血，玉屏风散，益气固表敛汗。
“半个月后来复诊。”
这位女病人是真心被痤疮折磨得不轻，准时准点来复查。
只不过，这一次她的状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满脸带笑，精神奕奕，遇人就夸乔一诺：“不愧是乔大夫，我吃了药，痤疮明显减轻了，大便也正常了！”
生活瞬间美好起来，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乔一诺给她把脉。
女同志的痤疮和便秘均减轻，但还有出汗多、口干、舌红苔薄黄，这说明热邪内盛，迫津外泄。
口干，脉沉细，提示阴血耗伤。
治疗应清热泻火、养血凉血。
乔一诺改了方子，用柴胡、黄芪清肝热、连翘、白藓皮、清肺热，土茯苓、槐花清血热，芍药、丹参养血凉血。酒大黄、冬葵子清胃肠热，车前子、翟麦清热利湿，使热邪从小便而出。
开完方子后，这位女同志再也没来复诊，大概率是随军去了。
这是很常见的事。有的病人好了，就不再来了，有的病人可能觉得没效果，就换个地方看。
所以，临床统计有很多困难。
不过，乔一诺有信心，这位女同志应该是病好了。
在按部就班中，时间很快来到1972年的5月。
安东尼奥尼通过外宣部，联系到乔一诺，告诉她两个好消息。一个是红星膏药欧洲市场火热大卖，另一个是纪录片《中国2》已经剪辑完毕，即将投入市场，各方积极看好该影片。
紧接着，安东尼奥尼以商贸公司的名义，郑重向乔一诺发出邀请，请她去趟意大利，弘扬中国传统文化。
“老师，你去吗？”吕维柏好奇道。
这可是出国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