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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写《赤脚医生复训教材》？”乔一诺诧异道，“是省里的意见，还是中枢的意见？”
电话那头，冯主任意气风发：“中枢的意见，但咱们省被选为首批试点，复训的教材由各省份自行编写。”
从60年代起，赤脚医生作为农村合作医疗制度下的基层工作人员，早期培训多为速成的初训，用来应对农村缺医少药的燃眉之急。
然而从71年开始，这批人员人数壮大，如何系统性地提升他们的专业能力，就成了一个迫切的问题。
中枢看到了这个问题，并且在今年提出复训制度，旨在通过轮训，使赤脚医生逐步达到中专水平。
冯主任热情邀请乔一诺提前去省会：“咱们专家委员会的12名同志，全都被选入复训教材编写小组。你早一点过来，大家相互认识一下，多交流。放心，吃住啥的，我们省医院全包，不让你花钱。”
乔一诺心情很激动。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如果数十万赤脚大夫水平精进，祖国的医疗力量就会有厚度、有广度、有深度！
“行，我必须早点去！”
乔一诺安排好卫生所的工作，就乘坐火车赶往省会。
冯主任派了实习医生来火车站接她，安排在省医院附近的招待所。
今天下午，冯主任特意跟同事调班，给乔一诺接风洗尘：“总算把你等来了。我们医院的医护人员们对你望眼欲穿呀。至今，你的针灸麻醉都是咱们医院经久不息的传说。”
冯主任家住3室2厅的房子，客厅明亮宽敞，隔着一个木质屏风，就是餐厅。
餐厅里全是人，都是早到的专家组成员。
冯主任的爱人搞了八个菜，一个汤，笑眯眯地坐在一旁陪客。
“乔医生，我是王如海，啥也不说了，敬您一杯。”
“乔医生，我是成德州，千恩万谢尽在这杯酒里，我先干了，您随意。”
专家们大多花白，偶有几个头发全白，我们都没有倚老卖老，而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乔一诺，敬佩乔一诺。
有些话不能多说，有些事不能深谈，一句句干杯，便融入了一切情感。
桌上摆着的是糯米酒，入感微甜绵密，但后劲十足。
众人都是医生，践行养生之道，只浅酌几杯，便不再举杯推盏。
众人彼此关系还带着些生疏，不适合聊过于私密的话题，好在大家都是工作狂，聊起复训材料，个个都有话说。
王如海在公社卫生所待了4年多，对基层医疗环境了解的比较多：“农村少药的问题很突出，咱们还是要坚持实用、通俗、面向基层的编写理念，帮助赤脚大夫们更好地服务农民兄弟。”
成德州附和：“赞同。大部分赤脚大夫的理论水平不太够。我建议，我们的教材核心要极度贴合农村实际，复杂问题简单化，要以问题为中心，不按传统学科体系编写。而是围绕农村常见病、多发病来组织内容，直接教怎么看病。”
如果真要系统性学习医学知识，不狠下苦功夫，学个四五年，都不敢把他放出去看病。
乔一诺却有不同的看法：“复训是为了拔高赤脚大夫的水平。如果还是只教他们怎么做，而不教他们思考为什么，这个复训只会流于形式。我认为，我们的内容应该按照基础医学、农村卫生、疾病防治等学科篇章来组织，帮助赤脚大夫们构建系统性的知识框架，把知识从点状改为面状。”
有人问：“他们能学会吗？乔医生，您提的这个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提问的人并不是瞧不起，或者针对赤脚大夫，而是认为人的理解能力，学习能力是参差不齐的。
客观来说，赤脚大夫这个群体里，可能会有天才人物，但比例极小。大部分赤脚大夫见识有限，理解能力有限。
乔一诺：“这是拔高训练，是在培训和筛选人才。国家不会一直贫困，社会不会一直停留在现在这个阶段，终有一日我们会像西方发达国家那样富裕。
届时，我们医生的培养体系将跟不上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医疗需求。如果我们只将赤脚医生的能力限定在低水平，那么他们永远只会低水平，没办法像士兵一样招之即来，来之能战，战之必胜。”
“啊？”
众人面面相觑。
在很多人看衰未来的时候，乔一诺居然如此坚信未来是光明的，是无比发达的，并且从她的话里不难听出，她笃定这个未来并不遥远。
这就……
让人的心里暖暖的，并且不由生出一丝羞愧。自己活了那么多年，亲眼见证国家从无到有，意志和信心竟然不如一个年轻小姑娘坚定。
昏黄的灯光下，众人不分年龄，不分性别，不分职位大小，不分资历，畅所欲言。
交流的时候，自然会有分歧。
王如海和成德州就为基础医学篇里要不要加入人体解剖和微生物，吵得不可开交，将饭桌拍得震天响。
王如海认为，必须要系统性讲解人体各个系统的正常结构与功能，这是了解疾病运行原理和做手术的前提。
成德州却觉得此事多此一举，《复训手册》包含的内容那么多，赤脚大夫们根本学不过来。根据现行政策，赤脚大夫们压根不需要做手术。
两人争论不休，齐齐看向乔一诺。
乔一诺：“咱们先把这个记下来，等到小组成员全员到齐，再拿出来商讨。”
好好的一顿联络感情的饭，愣是被这群专家们整成工作餐。
直到凌晨12:00的钟声敲响，众人这才惊觉，时间居然过得如此之快。
众人看着记录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眉头紧皱。
今晚，他们只商讨出复训教材应该包含的板块以及一小部分具体内容。
基础医学篇，农村常见病与多发病防治，中医中药与针灸，基本医疗操作技能，农村卫生与防疫，妇幼保健，政策与思想教育……
事情干到一半，却不干完，真让人抓心挠肝。
众人跃跃欲试，想要通宵达旦，却被乔一诺拦住了：“革命不能只争朝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各位老师们，还是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再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