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诺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即使众人再怎么想加班干活,还是被乔一诺成功劝走了。
第二天,专家们还想再讨论,但被政治敏锐度最强的冯主任给安排了其他活:“咱们虽然曾下过乡,但每个地区的医疗水平不一样。不如这样,咱们今天去周边搞次义诊?”
“哎呀,老冯,你怎么回事?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等我们编完教材,再来搞义诊。”众人拒绝。
冯主任无奈,只好点破:“咱们这是干嘛呀?编写小组可不是只有咱们几个人。我们把教材方向、内容全部定下来了,这让编撰小组的其他人咋办?”
冯主任开玩笑道:“这不得让别人说我们搞小团体、搞一言堂啊?”
虽然他是在开玩笑,但话里藏着的那丝认真,还是惊醒了众人。
乔一诺想尽办法,扛着大家从泥潭里爬出来。大家可不能为了这一时的畅快,再次掉进坑里,还连累乔一诺。
王如海连忙表态:“我同意!我爱义诊。”
成德州咳咳:“咱们赶紧出发吧。”
冯主任挑的是省会下面的一个公社,离城里近,能当天去当天回。
从省会出来,柏油路渐渐变成沙石路。两排白杨树笔直地站着,叶子在风里泛出银色的光。
麦子已经齐膝深,正在扬花灌浆,一片连一片,绿得发沉。
众人抵达公社地界。收到通知的公社领导已经派人清空院子,给专家们腾出义诊的地方。
公社革委会的院子是青砖平房,门口插着一面褪色红旗,高音喇叭绑在电线杆上,放着样板戏,唱腔在空旷的田野上飘得很远。
“快,小五!让广播员通知大家伙,城里的专家来义诊了!想来看病的,手脚麻利点,资料给带全咯。”
“好咧!我马上去通知。”
从小学搬来的12张课桌椅,整齐地摆在门口空地上,排成一排。
大家伙儿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倒不讲究什么顺序。
所有人里,只有冯主任没正儿八经下过乡。因此他是对幕场景最好奇的那一个,左看看,右看看,新奇不已。
其他人的心情就复杂多了。这种氛围,这种空气中弥漫着土地腥味和牲畜粪便臭味的场景,让人不免想起乡下的那些岁月。
滋滋滋。
一阵电流声过,大喇叭向周围广播义诊的消息。
没多大一会儿,陆陆续续的人群走进来。他们不认识专家们是谁,擅长什么,只凭朴素的生活经验,挑选长相最老的那几个。
于是乎,现场就形成了很奇怪的一幕,别人的队伍那都在排长队,乔一诺面前的队伍只有稀稀疏疏的两三个人。
紧挨着乔一诺的冯主任取笑道:“哈哈哈,咱们广受欢迎的乔大夫也有今天啊。看来,你的名气还不够大,还得继续努力啊!”
乔一诺宽容地笑了笑。
有几个普通社员会看报纸啊?他们不认识自己,可太正常了。
即便有人听说过乔一诺这个名字,但他们都是听广播里念的,而不是看报纸,自然认不出她长什么样。
“哎呀,我没啥病,不看。我知道是义诊,不花钱,但机会难得,把这个机会留给其他人吧。”
一个瘦巴巴,穿着绿色军装的老爷子被两个中年妇女硬拽进来。
“爸,你儿子发话了,你今天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你要是不想害我回去跟你儿子吵架,你就乖乖听话。”
“就是啊,爸。你忘记每到刮风下雨天,你的腿就疼得走不动道了?”
老爷子浑身有的是力气,但一左一右被儿媳妇和女儿拽着,他也不敢用力呀!
乔一诺就见这小老头瘪着嘴,满脸无奈地走进来。
两人的视线撞一块。小老头眼里闪闪过一丝愕然,随即转为慈祥。
他指着乔一诺道:“我上她那看去。”
他女儿嗓门大得能惊飞树上的小鸟:“不行!她年轻了,都没什么人上她那儿排队,咱们换一个。”
小老头很倔强:“谁还没个年轻时候?医生们的手艺都是在病人身上练出来的。要么让我去她那儿看,要么我不看了。”
女儿和儿媳妇对视一眼,无奈同意。
小老头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坐到乔一诺的前面,伸出手,柔和道:“小医生,别急,慢慢看,看不准也没关系。”
乔一诺一愣,对方是把自己当成新兵蛋子了?
“老爷子,您把心放进肚子里。我的医术顶呱呱。”
“哈哈哈。”老爷子爽朗大笑,“小医生有自信!行,你看吧。其实,我没啥毛病,就儿女们不放心。”
反正不忙,乔一诺也不急着看病,跟老爷子闲聊:“那是因为您的儿女孝顺。”
小老头点头,补充道:“儿媳妇和女婿也孝顺,都孝顺!”
这老爷子!
乔一诺抿嘴笑:“嗯,您一看就是个慈祥的长辈。”
嘿嘿嘿。
老爷子乐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老人么,都爱听儿女有出息,孝顺,家庭和睦这样的好话。
纵使小老头知道对方是在哄自己,依旧觉得这个小医生有眼光!
“小医生,你是跟老师出来见世面的?”
乔一诺想了想:“可以这么说吧。您是不是一到下雨天,右腿就用不上劲,右半边屁股还会麻麻的?”
小老头咦一声,看向一旁的儿媳和女儿:“你们告诉小医生了?”
儿媳和女儿连连摆手:“我们一听到广播,就跑回家去喊您了,哪有时间跟医生说话呀?”
就算要说,也是要跟旁边那位一看就长得很有经验的医生说。
小老头儿干脆直接问乔一诺:“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一诺笑道:“你的身体告诉我的。”
嘿,有点意思。
小老头坐着身体,眼里闪着好奇道:“我的身体还告诉你什么了?”
“你这个病最起码得有二三十年了,而且越来越严重,已经发展到脚后跟都会发麻。”
“哦吼!小医生,我还真是小瞧你了,厉害呀。”小老头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找到病根了吗?”
“当然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