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乔一诺一行人抵达该县时,县里的气氛极其紧张,各路口皆戒严。
有专人引导各救援小组去往县医院。
形势很严峻,带路的人脚步匆匆,边跑边解释:“各位大夫,请跟我来。现在,医院的医生护士和药品都紧缺,一大堆人在等着看病呢。”
正在说话间,东南方向一声炸响,把众人吓了一跳。
“别惊慌,那边就是马家村和井岩村。”
冯主任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脯,后怕不已:“这是?!”
“嗯。”县医院就在眼前,带路的人放慢脚步,有种淡淡的微死感,“规模特别大。”
乔一诺等人了解完情况,便明白,这次救援任务应该是以处理外伤为主。
外市专家们撸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离开前还轻轻拍拍乔一诺的肩膀,笑道:“乔同志,这次是我们的主场,您就给我们做好后勤工作吧。”
乔一诺扫一眼候诊大厅,密密麻麻全是人。
县医院已经将不那么紧要的病患往外推,将绝大部分医疗力量投入到救援中。
西南医院、市中心医院,农垦医院等等,几乎附近所有的医院都派出了救援队伍。
外市专家们很快就加入到救治伤员工作中。
像乔一诺、冯主任这样的中医大夫则被安排给皮外伤的患者做检查和清创,并没有直接让他们上一线。
在现场负责人眼里,中医们来的很不是时候,这种场合能帮上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医生!医生!”
乔一诺正在给一个户口被扎穿的孩子做清创,就听见有人在喊大夫。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就见好几名县医院大夫围了上去,患者是一个40多岁的中年人。
既然有医生去管了,乔一诺收回注意力,给最后的清创做收尾:“孩子打过百白破三联疫苗吗?”
“打过!打过!暑假的时候,她上她大姑家玩,在青阳县打的疫苗。”小孩妈妈说着说着,不确定道,“那个疫苗是百白破吧?”
“从去年开始,青阳县打的疫苗都是百白破三联。”这事还是乔一诺专门跟长春药厂联系,才搞来这么多疫苗的。
国家想推行全国范围的儿童疫苗免疫接种,但经济条件不允许,只能从局部试点,再向全国推广。
青阳县不在局部试点名单内,只有二联百白破。
二联百白破只是百日咳加白喉,不像三联那样,还加了破伤风。
后来因为红星膏药的热卖,青阳县多了一大笔税收收入。于是,乔一诺发出倡议,县政府、红旗公社卫生所,红星药厂以及社会各界各拿出一笔钱,在全县范围内进行免费儿童疫苗接种。
患者妈妈:“还是青阳县好,打疫苗都是免费的。孩子他姑姑带着娃娃去打疫苗,顺便也花钱给我家娃打了。医生,打这个疫苗没事吧?”
乔一诺:“没事。你姑娘受的是贯穿伤,正常情况下需要打破伤风针,但你姑娘去年接种了百白破三联,里面包含了破伤风。”
破伤风?!
死亡率接近100%的感染?!
患者妈妈一听,便慌了:“去年打的,今年能行吗?要不要再补一针?”
乔一诺:“破伤风疫苗有效防护期是5~15年,如果你不放心,可以给孩子来一个加强针。不过,县医院的破伤风疫苗储备可能不够了……”
能被从“战场”上送到县医院的患者,伤口全都是高危伤口,都要打破伤风的。
县医院正紧急从其他各医院借破伤风疫苗,不过,运送需要时间。
患者妈妈抱着孩子,忧心忡忡,思来想去,还是想给孩子来一个加强针。
“那就请耐心等待吧。”乔一诺站起身,准备叫下一个病人。
突然,原本被急救的中年男人,突然吐出一大滩血,呼吸变得急促。
“爸爸!”中年男人的旁边还站着一名中年女士和两个孩子,应该是他的妻子和孩子。
两个孩子眼泪汪汪,焦急地呼唤着。
中年男人做急救的县医院急诊科的三名医生是临时工,只经过三个月培训,就被拉来一线。
此时,面对中年男人病情的突然恶化,他们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乔一诺提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先让围着的人群散开,同时给患者做检查:“受的什么伤?有没有病史?”
患者的妻子急忙说道:“他小时候得过哮喘,但我们结婚后很少发作。”
一旁的急诊科医生被乔一诺的气势镇住,退到一边,小声道:“我们没有查到明显的外伤,怀疑是内脏出血。”
患者这会儿不仅呼吸急促,还时不时咳嗽一声,每一次咳嗽都有痰血。
被紧急拉过来的外科吴专家果断道:“必须上辅助呼吸手段。县里有铁肺吗?”
铁肺的正式名称是负压呼吸机,通常是一个长圆柱体,被安放在带轮子的金属支架或底座上,方便移动,长约两米,重达300公斤。
在圆筒的一端有一个开口,患者的头从这里伸出,颈部周围被一个橡胶圈或海绵材质的密封圈紧紧包裹,确保舱内不漏气。
县医院急诊科的医生摇摇头:“我们只听说过铁肺,见都没见过。”
患者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他的妻子和孩子在一旁焦急地跺脚:“求求医生,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好他呀!没有他,我们娘几个该怎么活?”
吴专家摇摇头:“没办法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要设备没设备,要药品没药品,他也没办法。
乔一诺没说话,只是仔细地摸着脉。又让男人张开嘴,看了一眼舌苔。
检查完毕后,乔一诺看向患者的儿子:“几岁了?”
“八岁。”
乔一诺:“小朋友,想不想尿尿?”
小男孩被问的一懵:“我……我尿不出来。”
乔一诺:“多喝一些水,就能尿出来了。”
小男孩看看妈妈,又看看乔一诺:“非尿不可吗?”
“嗯,要用你的尿救你爸。”
哦,那必须尿!
小男孩咕咚咕咚灌着水,把脸蛋憋得通红。他妈妈就在一旁发出嘘嘘嘘的声音。
吴专家……
“乔医生,真用童子尿救人啊?”
乔一诺站直,活动身体:“中医一直都有用两便救急的传统,但是属于非常规的急救手段,仅限于条件不够时使用。12岁以下健康男童的尿液,性味咸寒,咸入血分,寒性可清热,对于跌打损伤导致的淤血攻心或阴虚火旺引起的吐血、咳血通便,既能止血,又能促进淤血消散。”
吴专家一脸怀疑,真的假的?
冯主任笑道:“乔医生说的都是真的。大便也是一味药材,经过炮制后,可分为黄龙汤和人中黄。《本草纲目》中就有记载,黄龙汤的主要作用就是催吐,可以排出体内的热毒秽浊。人中黄则用于解误食毒菌的急性中毒。”
中年男人听到自己要喝儿子的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满脸纠结。
乔一诺安抚道:“纵观中华上下五千年,喝尿的又不止你一个。《洄溪医案》中,有患者暑热坏症,出现阳越之症,医家徐大椿急用参附加童便,饮之,最终好了。”
冯主任附和:“《先醒斋医学广笔记》中记载,有妇人产后阴血暴崩,发狂,持刀杀人,医家廖仲淳令其先饮童便,症状少止,随后在方中加入童便,最终血止。”
所以,喝尿而已嘛。
跟性命比起来,孰轻孰重?
好大儿端着一杯子新鲜出炉的,热腾腾的童便,期待地递到中年男人嘴边。
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