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松院。
宋云英挑选愿意同去漠北的下人。
小鱼跟小灯赶紧举手,其余人犹犹豫豫,有举手的,也有一脸为难的。
刘大牛正要举手,赵娘子赶紧按下他的手,“你才多大,去了漠北有这个命回来吗?”
“娘,小鱼跟小灯都去,我一个大男人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样。”
刘大牛还想说什么,赵娘子狠狠瞪了他一眼,“有我跟你爹在,轮不到你去。”
“……”
“要不要去根据自己情况来,绝对不勉强,”宋云英说完,就让周嬷嬷把愿意去的记个名册。
赵娘子跟刘把式把刘大牛拽到了一旁商量。
“我去吧,二小姐在外总得带个做饭的。”赵娘子道。
刘把式挠了下头,“还得要个赶车的吧。”
“爹娘,你们都去了,怎么能少得了我,咱们一家三口在一块不挺好的嘛。”刘大牛道。
“不成。”
夫妇二人双双反对。
赵娘子按着他的肩膀道,“主子要忠心的下人,这会子咱们家不能缩着,但听松院里也要人,你小子机灵,就在府里替二小姐好好守着听松院,认真读书认字,等爹娘回来,有你的前途。”
“没错。”刘把式道。
刘大牛心里空落落的,“爹,娘,我舍不得你们。”
“男子汉,别说这种软话。”刘把式拍了一下刘大牛的头。
“……”
此时,正宁堂。
袁华荣想不通,谢南枝好好的为什么要跟着去什么漠北。
好一番劝说后,见劝不动,就问袁飞鸿,“大哥,谢南枝也就算了,小宝才多大,你们这个爹娘就这么狠心吗?”
袁飞鸿已经答应了谢南枝让她同去,对于各方面的事情自然也是有所考量的。
“有岳母照看小宝,自然无需担心。”袁飞鸿道。
袁华荣气不打一处来,又狠狠瞪着谢南枝,“你这人果然事事只顾着自己。”
“是。”
谢南枝也不否认,“我们一家三口,少了谁都是不行的。”
“……”
袁老太太跟薛丽娘各有心思,都没有说什么反对的话。
当天晚上,门口的下人跑到听松院来,说有人来找。
宋云英出了门,见到的是韩智跟阿菱。
“你俩来啦。”
宋云英知道二人的来意,笑道,“我估计这几天要走了,来道个别也好,有几句话我要嘱咐你们,韩智做买卖,别贪大,生意稳定了再慢慢扩张,阿菱好好练功夫,等我回来了,也是一届女侠了。”
“白姐姐……”韩智神情恍然,只觉得自己失去了主心骨。
阿菱上前两步,语气坚定,“白姐姐,我同你一起走。”
“啊?”
宋云英赶紧拒绝,“不成,此去凶险,多一个人多份危险,你去了韩智的买卖怎么办。”
“有彭万涛在,韩智的买卖不会有问题,我从马大娘那里听说了,知道白姐姐为什么会去漠北,马大娘拦不住你,你也拦不住我。”阿菱一脸倔强。
宋云英,“……”
“半分屋里如今稳定下来,你好好待在那里,别干蠢事。”宋云英语气严厉。
阿菱扯了一下胸口的包袱带子,来到门前坐下,“白姐姐,你已经是良籍,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二小姐?我跟你一样,你肯定可以理解我的,要是你不同意,我就自己跟在后面,等到了地方,你总归甩不掉我。”
“……”
“你这死丫头,谁教你这样干的。”宋云英揪着她的领子把人拎起来。
阿菱道,“我是跟你学的。”
“……”
两人争执间,韩智低着头一脸羞愧,“白姐姐,对不住,我不能跟你走……”
“没人让你跟我走,”宋云英重重叹了一声,“你要是跟阿菱这丫头一样难缠,我才觉得麻烦。”
宋云英拍了拍韩智的肩膀,不知不觉间,这小子个子已经远高过她了。
“如今你有娘子,有……小叔子,还有干娘,鸽子,你是她们的顶梁柱,自然不能像阿菱一样任性,我很高兴,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
宋云英说完这番话,韩智低着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直到韩智回去,阿菱还是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蹲在门口,一副准备在这里过夜的架势。
宋云英气哼哼地进了门,门关上还没往前走两步,又重新让门房打开一条门缝。
“进来。”
阿菱听到声音赶紧蹦了起来,接着钻进了门里。
“白姐姐,你同意啦?”
“……”
“白姐姐?”
“我跟你说,上了路可就没有后悔药吃的。”宋云英恶声恶气地警告道。
阿菱站在灯下璀然一笑。
“……”
次日,金夫人拉来了好几车的物资人力。
在这百忙之中,谢南枝还特意帮小福子提了个亲,周田跟小福子本就相熟,对彼此的性情也有所了解,周田自己点头,周老头也不说闲话。
老周头跟宋云英熟得很,两人蹲外面的门口说话。
“二小姐真要去漠北了?”老周头问道。
宋云英点点头,“真的。”
“你也去?”
“我也去。”
“……”
老周头盯着远处久久不语,最后重重叹了一声,“丫头,你够仁义。”
“周爷,还是你懂我。”
“……”
回到国公府里,小福子得知亲事定下后,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小姐,我出嫁那日你都不在……”
“好了,别为难二小姐了。”
宋云英劝道,“只要你跟周管事的日子过得好,把二小姐的嫁妆院子打理好,就比什么都要强。”
“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守住听松院,让你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小福子抽抽嗒嗒地作了保证。
谢南枝这两天累得厉害,没余力说什么哄人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脑袋,“那就都交给你了。”
次日一早。
国公府门前浩浩荡荡十几架马车,随行的护卫三十号人。
袁家人表情淡淡,袁老太太同袁飞鸿说了几句话就进屋去了。
薛丽娘此刻倒如个慈母一般,话里话外都是不舍。
“这个家交给你了。”谢南枝看向袁华荣。
袁华荣一脸说不出话的表情。
“我说的话,你不爱听,但这句话你且听在耳里,回去后好好琢磨,别置气,”谢南枝重重地吸了口气小声道,“平王不是良人,你哥这事就是他安排的,具体是什么意图,你自己想,想不明白可以问问小福子。”
袁华荣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
“……”
谢南枝转头就要走,袁华荣叫住她,有些无奈,“你说的我懂,但有些事不是我能作主的。”
“有机会就退了这门亲事,对你,对袁家都有好处。”谢南枝把话说明白,也不管袁华荣怎么想,来到周嬷嬷这里重新抱了抱小宝。
谢南枝抱着小宝亲了亲,金玉秀看着母子二人难舍难分的样子,问道,“要不,你别走了?”
比起女婿,金玉秀更加担心女儿的身子,虽说坐满了月子,但毕竟也是刚生产的妇人,接下来好几个月的时间周车劳顿,谁知道她的身子扛不扛得住。
“娘,你帮我照顾好小宝。”谢南枝狠了狠心,把小宝塞到金玉秀怀里。
小宝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扭了扭身子,突然哇哇大哭了起来,金玉秀赶紧抱到一旁去哄。
“南儿。”
老太太也由孟嬷嬷扶着过来,谢南枝走到老太太面前行了个礼,“祖母,孙女不孝不能侍奉在旁。”
“不急,我等你们回来。”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谢南枝的脸,“好孩子,一定要回来,祖母等着你。”
“祖母,”谢南枝还有有些放心不下老太太,“二叔本事高,定然无事,祖母不必太过担忧。”
“我不担心,”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你也不必担心你二叔,顾好自己就行。”
“……”
“是。”
半分屋所有人,包括张门尉一家都来了。
一个个都哭得跟送葬似的,阿菱背着个小包袱坐在了车架上,宋云英有些无奈,“别哭了,我还活着呢。”
“把脸擦干净了,别搞这么晦气。”马婆子轻斥道。
该说的话都说了,宋云英也没什么好说的,香君红着眼睛道,“干娘有我照顾着,你在外头尽管放心,真要遇到什么事了,只管保命最重要。”
“我知道。”宋云英朝她笑了笑。
香君附到她的耳边小声道,“芙蓉托我给你送个东西。”
宋云英接过来,背过身打开一看,是一盒金叶子。
“她说你可能不缺钱,但穷家富路的,多带点总归不会有钱的,她也只有这个能拿得出手了。”香君小声道。
宋云英收下木盒点点头,附到香君耳旁小声道,“你传句话给芙蓉,让她跟孩子切莫要张扬,金夫人不会介意府里养个闲人的。”
“其实……”
香君声音压得越发低了,“她是想问问你,谢将军那事到底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