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城。
县里新建了好几块公告板,上面贴了五张识字的图纸,用图文对照的方式,方便识得字。
“袁县令这又是在弄什么?”县里百姓大多只认图不识字。
阿菱穿着衙役服,同大伙解释道,“县令夫人号召大伙识字,从今天起,大家每天学五个字,等到月底,参加默写大会,能把这些字全部默写出来的,赏钱600文。”
“600文?”
钱动人心,原本没什么兴趣的众人立马追问了起来。
毕竟在黄沙城除了在堤坝做活,一般人做别的活一个月也就200来文,这相当于是3个月的工钱,谁能不动心。
“我们家里没有笔墨怎么办?”有人上前问道。
“只要认得字,横竖撇捺没差就行,”阿菱同众人说道,“笔墨买不起,拿树枝在地上划拉,或是用炭块在门板上写也是可以的。”
听她这么一说,又有人问,“等到那个什么比赛的时候,莫非也能用炭块?”
阿菱点点头,“可以。”
在她出门之前,宋云英的交待是,只要能让大家积极认字,一些小问题都不是问题。
围观百姓私下讨论一番后,有人问道,“一天只能学5个字,要是我想看前两天的字,岂不是看不到了?”
“每天认完的字,会留在公示板上,如果这里找不到,可以去青云学堂,那里所有字都有存留。”
说到这里,阿菱鼓动道,“想参加默写大会的,现在就可以去青云学堂报名。”
阿菱看到有人明显有了意向,小声透露道,“听说下个月的奖金还会涨,但是得默两个月的字量,这种事情得早早做打算啊。”
既然现在都不怎么忙,反正无事,不如去青云学堂报了个名,总归是不要钱的。
报完名,每人都收到一小张纸条,条子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
接下来几天,宋云英一直在青云学堂给报名的人登记名字。
如今谢南枝手下认字的人不多,自然要物尽其用。
平日里那些贴在公告板的告示都是谢南枝提前画好后,然后让三个雕板师连夜雕刻出来,再印上百来份,除了县里要贴,就连各个村子里面也要分发。
这次的事情搞得大,百姓倒是没什么闲话。
反倒是姚百户,拿过来一张图字纸,看了一会儿后,嗤笑道,“这县令夫妻都不是什么省心的,前面的水渠还没有挖完,现在又张罗着让百姓识字,哈哈哈。”
“有什么好笑的吗?”
罗千户板着脸问他,“这是什么很可笑的事吗?”
“……”
“不自量力,怎么就不可笑了,”姚百户不以意笑道,“听说谢夫人还想开通商道,也不知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想法,莫不是打算自己出钱来修官道,真当自己是清天大老爷了。”
罗千户微眯着,冷声道,“姚威,你是不打算在这里待了吗?”
“要能走我早走了。”
姚威抱怨了一句,晃着步子招呼所里的人一同去喝花酒。
“姚百户,您每个月的月俸都砸万花楼了吧。”外头的人没听到里头的动静,还在那里打趣。
姚威大笑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就是风流鬼了。”
“哈哈哈。”
听着外头的动静,罗全一言不发,额角青筋暴起。
千户所内上下等级森严,真有什么意见也不可能如此堂而皇之说出来,罗全平日里宽宏大量,但也没有人真敢当着他的面这般嚣张。
毕竟,罗全若真存了心叫你不好过,谁也别想落个松快。
姚威如此目中无人,罗全如何不愤怒。
一旁的小吏吴四赶紧过来劝解,“大人,姚威的哥哥是府台大人手下的知事,此人甚得府台大人信赖……”
“我堂堂千户,会惧他一个小小的知事?”罗全看向这个小吏。
吴四一时无奈,解释道,“姚家兄弟就是刘知府手下的两条狗,常言道,打狗看主人,您要真打了这两条狗,以刘知府锱铢必较的性子,定会将大人视若仇敌,大人肩上担着整个黄沙城,何必同这么一条畜生计较。”
罗全哼笑一声,看向吴四,“你小子倒是能说会道,只不过此事,若是这番轻轻揭过,只怕往后难以服众。”
“这又有何难,”吴四笑道,“在您的地方,哪里还真能让一个小小的百户上了天,这所里最不缺的就是忠心于千户大人之人。”
罗全瞬间会意,“那我就等着看了。”
“是。”
只是一夜过去,罗全就听说姚威在万花楼喝酒,后来不知怎么地从二楼掉了下来,右腿被断木扎穿,脑袋也被砸出了血,直到现在都没有醒。
“……”
罗全招来吴四问话,“死了吗?”
“没有,没有……”吴四赶紧小声回道,“大夫说,瞧着严重,实际问题不算大,不过他这伤估计得养上几个月。”
“没死就行。”罗全恼恨姚威,却也没有想让他死的心思。
几天后,姚威醒了过来,看到自己眼前的惨状气愤不已,喊着要去找万花楼算帐,结果连房门都没出,又结结实实在摔了一跤。
“姚兄,您这是怎么啦?”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人从外面跑了进来,赶紧扶起他。
姚威翻过身,恶狠狠地砸向地面,等到被扶进屋后,黄生把书信拿了出来递到他的手上,“姚兄,这是姚百事寄来的信,我帮您拿回来了。”
“念。”
尽管对方只是他的邻居,姚威使唤起人来,半分都不客气。
“好好,稍等。”
黄生以前承过姚威的恩,自然也不过多计较,展开书信念了起来,能用信的方式寄过来,自然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问及姚威如何,黄沙城的近况,乍一看,也不过就是一封普普通通,稍显啰嗦的家书。
姚威听完后,心里明白大哥真正说的是什么。
“黄兄,”姚威语气稍好一些,同黄生开口,“麻烦帮我代笔一封信回寄给家兄。”
“稍等,我这就拿笔墨过来。”
自从办了这个默写大会之后,谢南枝每日要画识字图,家里的下人都要帮忙印画,全家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就在日子繁忙又稳定的时候,提坝那里出了事。
谢南枝跟宋云英正在院子里画图,阿菱从外面跑进来,大喊道,“白姐姐,二小姐,堤坝那里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