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谢南枝跟宋云英赶到时,只见一大群人围在一起,挤到里面,就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子躺在地上,此时的那人已经没了有呼吸。
“怎么死的?”宋云英问黄河。
黄河轻摇了下头,没有回答。
嗯?
还是一旁的工人出声,“刘三是被累死的。”
“累死?”宋云英眉心一跳,看向四周众人似乎都是这种想法。
就在她预感不妙的时候,谢南枝过来同她说道,“袁桓去了乡下,一时半会赶不回来,让人把尸体先抬走吧。”
“嗯,先抬走吧。”宋云英让黄河帮忙安排几个人。
“你们要抬去哪里!”
突然人群里面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看向谢南枝跟宋云英问道,“你们要把刘三抬去哪里?”
“义庄。”宋云英回道。
对方摇了摇头,“不成,刘三祖母在家里等着,真要抬,也得把人送回家去。”
这个要求很合理。
但要是真把人送回去埋了,验尸怕是不大方便。
“你与刘三是同村吗?”宋云英问这人。
“是。”
那就好办,宋云英道,“我们先把尸体带回县衙,先去买副棺材,再连人带棺一块运回去,到时候还请您为我们带路可好?”
现在一口棺材可不便宜,林义点了下头。
同一个村出来的,就他跟刘三还有几个年轻的,那几人靠不住,真遇到事,只能指望他。
把尸体抬回县衙,宋云英立马让人喊仵作过来验尸。
等了许久,来了一个姓祝的年轻人。
这人来了后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直走向尸体。
“哑巴?”宋云英问刘大。
刘大解释道,“那倒不是,祝阳平这人就是不爱说话,但你放心,该说的话他都会说的。”
“……”
等了许久。
祝阳平才从里面出来,声音低沉,似是自说自话,“胸骨完整,脏器尽在,只是经脉枯竭如涸泽,说是累死也不为过。”
听到这番话,宋云英微微皱眉。
怎么会这样。
“堤坝水渠的修建,每日工量安排很合理,怎么会累死,”宋云英又问,“我看这刘三身形瘦小,会不会与他以往的陈疾所致。”
对于她这个说法,祝阳平没有否认,“这个原因也是有一些的。”
“验尸的文书能不能晚一些再写?”宋云英恳求道。
祝阳平看向她,“为何?”
“我觉得刘三死得蹊跷,想再好好查一查,还请劳烦祝先生稍等上几日。”宋云英向他行了个礼。
祝阳平想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白姐姐,袁大人回来了。”阿菱刚把棺材铺的人送走,又跑进来传话。
袁飞鸿风尘仆仆地快步进来,他先进屋去看尸体,不过片刻就一脸惨白地出来了。
听了祝阳平的陈述后,袁飞鸿坐在台阶上,搓了把脸,“累死的?”
“不是。”
不等祝阳平说话,宋云英打断道,“县令大人自己也是在堤坝那里做过活的,会不会累死人,想来心里有定论,刘三陈疾身弱才会骤然猝死。”
袁飞鸿明白宋云英的用意,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目前而言,刚推行了激励政策,没几个月就死了人,往大了说会兴起民愤。
“再从官场的角度来看,若是让平王的人抓住这次把柄,自己解释了也未必会有人听。
宋云英张罗衙差把刘大的尸体抬放进棺材。
“我亲自把尸体给刘家人送过去吧。”袁飞鸿道。
宋云英觉得这样不妥,“大人,你留在这里吧,事情好歹还有缓和的余地。”
“……”
袁飞鸿对于刘三一家满怀歉疚,但好在宋云英的话他也听进去了,从无言那里要了一包银子,几张银票递了过来,“帮我转交给刘家人。”
“是。”
“玉兰。”
等到棺材被架到牛车上头后,谢南枝才摸了过来,悄悄看了一眼里头正在跟祝阳平说的话袁飞鸿,小声道,“我同你一块去。”
“……”
宋云英有些无奈,“二小姐,我们是要办正事。”
“我知道,查案嘛,”谢南枝轻叹一声,“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
宋云英还想劝,谢南枝似是看穿她的心思,叫上阿菱就往前头走了。
没有办法,宋云英只能把无言一块叫上。
县里的衙差叫了两架牛车,一架拉棺材,一架坐人。
林义,宋云英,谢南枝,阿菱,无言,坐在后面一架牛车上。
最让宋云英不解的是,祝阳平也不声不响地坐上了牛车。
宋云英看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而找林义说起了话。
“林大叔,刘家如今只剩一个老太太了吗?”宋云英问道。
林义神情黯然地点了下头,“唯一的一个孙子死了,老太太只怕是也活不长咯。”
“……”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刘三这人我有印象,平日里好像也不怎么说话,想来他私下与林叔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宋云英继续说话。
林义轻叹了一声,朝着棺材看了一眼,“刘家里条件差,吃一顿饿三顿的,从小也没个玩伴,长到十多岁了就外出做活,不管是苦的累的,只要能赚到钱他就干……”
在林义的讲述中,刘三并没有什么亲近的友人,就连同乡的几人,他也不怎么打交道。
此人整天埋头干活,活干完了,再掏出一块干巴巴的大饼来吃,有空就睡觉,不管是烂泥地里还是碎石堆里,都能睡得着。
就他这种性子,即便是同一个村子的人,也不愿搭理他,只有林义偶尔给他送些吃的。
尽管如此,林义与他也说不上几句话。
“这人还真是孤寂。”谢南枝感叹道。
林义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姑娘,若是你换成刘三那等处境,只怕未必有他这等韧性。”
说到这里,林义别过脸,抹了把脸,“这孩子不伤人不害人,尽心奉养祖母,只是不爱同人往来,他有什么错。”
谢南枝有些委屈,但听到林义哽咽的声音,又没了脾气。
“林叔,刘三平时晚上都住哪里?”宋云英问道。
林义摇了下头,“我们几个都住大通铺,不常见到他,偶尔他才会回大通铺睡一次。”
这次修堤坝不少都是村子里的人,有些离得远的,就住在大通铺,在这里一个铜板就能将能住上一晚,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这里。
不住大通铺,刘三住哪里去了?
难道连一文钱也嫌贵?
宋云英还没想明白,牛车就停在了路中间,梧桐村到了,村民都围了上来,如今留在村子里的大多都是年老的妇孺。
这些人一脸悲痛地看向棺木,仿佛里面躺着的是自己的亲人。
“这是三儿?”
“嗯……”
“好好的怎么就……”
旁边的人戳了这人一下,抬了下头,示意让他看向衙差。
就在前往刘三不远处的门口,一个目光呆滞的婆子迈着僵硬的步子快步过来,直到棺木到了眼前,她才愣愣发问,“这里头装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