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阿婆,这里头装的是刘三叔。”旁边一个才四五岁的小儿开口道。
“三儿……”
刘阿婆一口气没有上来,晕倒了过去,还好无言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刘家在哪?”宋云英问围观的人。
村民指了一下门,无言把刘阿婆抱进屋子里,一行人赶紧跟了进来,谢南枝从怀里摸出一盒清神膏,让人抹在刘阿婆的额角。
村里人找来了一个赤脚大夫,大夫赶紧搭上脉,过了片刻后,从药箱拿出一颗红色药丸,用水化开后,用竹片喂了下去。
谢南枝在旁边问了一句,大夫一声不吭,似是没有听到。
“哎……”
谢南枝以为他耳朵不好使,还想再说话,结果被宋云英给拉了出来。
“他不愿意同咱们说话。”宋云英道。
“为什么……”话一出口,谢南枝就明白了过来,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想的吗?我去跟他们说说。”
宋云英摇了摇头,“现在拿不出什么依据出来解释,等咱们把事情查明白了,再同他们好好解释。”
“玉兰,你的意思是,刘三的死别有隐情?”谢南枝微微皱眉。
宋云英也不确定,“不好说,祝阳平验了尸,没发现什么,那么问题可能在别的地方,城中百姓不管对于堤坝有什么想法,都不至于会主动坏了事,那么,刘三若是劳死在提坝边上,谁能得好处?”
谢南枝想了许久,“谁也得不了好处。”
“那谁会被这件事影响?”宋云英换一种说法。
听到这个问题,谢南枝道,“刘阿婆,还有……袁桓。”
“嗯。”
宋云英继续道,“刘家并不富裕,且刘阿婆年纪大了,守着这么一间屋子,实在没有什么可图的。”
“费上这么大的功夫,只图一间屋子,实在是划不来。”
“费这么大功夫?”
祝阳平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后,突然出声问道,“这话是何意?”
“……”
谢南枝被吓了一跳,恼道,“你这人怎么不声不响的。”
“这位是衙门里的仵作祝阳平。”宋云英小声解释道。
祝阳平没有理会谢南枝,只是看向宋云英,“你方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有没有去堤坝那里看过,”宋云英走过来小声道,“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累死,但刘三偏偏是这么一种死法,没有下毒,没有内伤,那就只能是有预谋的。”
“你在堤坝干过活?”祝阳平问她。
宋云英摇了下头,“袁大人身子那么弱的人,连着在堤坝干了两个月都安然无恙,更何况一个长期干苦力的人。”
“……”
“袁桓也没你说的那么弱。”谢南枝小声嘀咕了一句。
祝阳平轻嗯了一声,“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并没有证据对吧。”
“没有。”
宋云英坦然承认,“所以要找。”
“你打算怎么找?”祝阳平显得挺有兴趣的。
宋云英转头同谢南枝道,“二小姐,现在棺木也送到了,晚些时候你同无言一起回去,我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谢南枝问她。
宋云英看了祝阳平一眼,笑道,“印证一下猜想嘛,祝先生,你有没有兴趣?”
“……”
祝阳平喜欢琢磨案子,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正儿八经地查过案子,方才也只是无意间听到两人的对话,才会问上几句。
但看宋云英的眼神,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祝先生,帮个忙。”宋云英语气真诚。
“不帮。”
祝阳平不太想搭理,宋云英上前挡在他的前面,“祝先生,想知道什么叫作引蛇出洞吗?”
“嗯?”
祝阳平一时间挪不动脚,内心天人交战片刻后,才道,“细说。”
“……”
过了一会,大夫出来,宋云英上前付钱,对方只看她一眼,又看了棺材一眼,面上表情复杂地离开了。
“这人是个哑巴?”谢南枝道。
阿菱在旁边开口,“不是哑巴,方才在屋里,他还同我说话了。”
“说什么?”
“让我站远点。”
“……”
几人进到屋里,正好这时刘阿婆醒了,只见她白发凌乱,挣扎着起身。
“阿婆。”阿菱上前扶住她。
刘阿婆颤巍着站起身,到来院子里,一把抱住棺木,嚎啕大哭,“三儿,你醒一醒啊,别唬阿奶……”
村里妇人听到哭喊声,都自发过来劝说安慰。
不知过了多久,刘阿婆冷静了下来,她呆愣愣地靠着棺木坐着,眼中一片死寂。
“刘阿婆。”
谢南枝走到她的面前蹲下,“棺木送到,我该回去了,我把玉兰留在这里,让她这几天照顾您,明天我让人买些吃食送过来……”
刘阿婆双眼失神,没有说话。
谢南枝也不计较,起身同宋云英说了几句话,才坐着牛车离开了村子。
“白姐姐,我去给阿婆烧饭吧。”阿菱道。
宋云英点点头,“去吧。”
等到阿菱走后,宋云英坐到刘阿婆的旁边,从怀里摸出30两银子的整银,塞到了刘阿婆的怀里。
这银子是袁飞鸿给她的散银,总共28两,她自己添了2两,凑了个整,换成整银。
乡下人不常用银票,拿在手里没有实感。
但银子不一样,多沉多重,是有实感的,至少也能有所慰藉。
宋云英轻轻握住刘阿婆的手,静静地陪她坐在棺木旁边。
“白姐姐。”
阿菱红着脸过来。
“怎么?”宋云英抬头看去。
阿菱看向刘阿婆,又看向宋云英,“灶房里面没有吃食了。”
宋云英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银碇子给她,“先去村里买一些回来,明天就有人送吃的过来了。”
“嗯。”
“你是谁?”刘阿婆开口道。
宋云英道,“县衙里的丫鬟,夫人怕您一个人难受,特意让我留下陪着您。”
“夫人……”刘阿婆似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轻嗯了一声。
“三儿也是个好人,怎么上天偏不叫他活命……”刘阿婆说到这里,捂着胸口,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看到老人家这样,宋云英上前搂住她,“三哥是个好人,他这人不爱说话,但为人实诚,县令老爷也夸过他的。”
刘阿婆大口喘着气,好不容易平息了,才看向宋云英,“你跟县令都认得三儿?”
“嗯,认得,”宋云英道,“我陪夫人给县令大人送饭时,正好撞上了,我一开始还以为三哥是哑巴,后面才知道他就是不爱说话,当时我还挺生气的,以为他耍我玩呢。”
“三儿从不会耍人的。”刘阿婆立马解释道。
宋云英点点头嗯了一声,“后来我把这事说给夫人听,县令大人也听到了,第二天,就同我说刘三是个实诚人,整条坝上,没有比他更实诚的。”
“是啊……”刘阿婆捂着胸口直摇头,“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三儿,他是怎么没的?”
宋云英叹道,“仵作说是积劳成疾,旧疴迸发……”
“都怪我!”
刘阿婆双拳拍着自己的胸口,悔恨不已,“要不是我这常年吃药的毛病,三儿何至于这般辛劳……”
宋云英赶紧拉住刘阿婆的手,一脸沉痛道,“阿婆,您怎么能说这种话,三哥听了肯定不会高兴的,我自小父母双亡,被族里人卖给了人牙子,若我阿奶还在,是万万不会叫我变为奴籍,难以翻身的。”
说到这里,宋云英重重叹了一声,“若我阿奶还在,我就是日日在外奔波为她赚钱又能算得了什么。”
刘阿婆闭了闭眼,“如今三儿死了,我的家也没了。”
“三哥回来了,他会一直在这里的,”宋云英把刘阿婆的手按在她方才放银子的地方,“阿婆,银子的事谁也不要说,三哥希望看到您好好活着。”
“我一个老婆子,还能有什么奔头……”刘阿婆直摇头。
宋云英道,“坝上有从京中来的人,提及了京城牡丹会,三哥说他没见过牡丹,我把夫人收藏的牡丹图拿给他瞧,三哥说,想亲眼见见。”
说到这里,宋云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包,扯开束带,倒出几粒种子来,“阿婆,给三哥种几盆牡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