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无言架着马车,送来了几袋面粉,活羊,腊肉,盐巴,红糖,这还不算什么,她给宋云英跟阿菱送来了一卷大大的铺盖。
“……”
看着眼前一大堆的物件,宋云英问无言,“二小姐这是把我的家当都给搬来了吗?”
“当然不是。”
无言把两只活羊系在灶房门口,朝她笑道,“阿菱的铺盖,夫人也送来了。”
“……”
刘家总共只有两间屋,一间是灶房一间是住房。
昨天夜里,宋云英跟阿菱抱了几捆稻草在刘阿婆的床边打了地铺。
等到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无言看了一眼被抬进屋里的棺材,问宋云英,“刘阿婆好些了没?”
“昨晚挨着棺材睡的,一早说去后山挖泥巴,我让阿菱陪着一块去了。”宋云英道。
“挖泥巴?”
“种花。”
“疯了?”
宋云英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刘三喜欢牡丹花,刘阿婆准备给他种点。”
“哦……”
无言没有怀疑是宋云英在胡扯,也不再追问,同她说道,“我们回去的时候堤坝上累死人的谣言刚刚传开,好在百姓也不是傻子,不大相信,我让人按你的说法,重新传出消息,少夫人让我留在这里。”
宋云英点点头,“祝阳平呢?”
“回家了,许右在暗中保护他,出不了事。”
“行。”
没过多久刘阿婆回来了,村里来了人要把刘三的棺木给埋了。
“不行,三儿才刚回来……”刘阿婆拦住村里人。
村长走到她的面前道,“三儿这是横死,要尽快埋了入土为安。”
“三儿才刚回来,至少,明天再埋。”刘阿婆恳求道。
村长一脸为难。
“村长,是要把三哥埋进村里的祖坟吗?”宋云英突然问道。
村长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埋不了,不是我不同意,村里历来就是这么个规矩。”
“村里有这个规矩,律条里头可没这么个规矩,要么今天埋祖坟,要么明天埋到别处。”宋云英道。
围观的村里人发问,“你不是县衙的人吗,还在咱们村里待着做什么?”
“我是隔壁县做白事的,昨天晚上在这里念佛经,你们没听到?要不我再大声点?”宋云英问道。
“……”
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村长看了一下一脸哀求的刘阿婆,轻叹一声,“明儿再下葬吧。”
“多谢村长。”刘阿婆道谢。
对方看了宋云英一眼没再多言。
等到村里众人离开了刘家后,无言跟阿菱才从暗处出来,问她,“你说你做白事的,他们还真信。”
宋云英道,“信不信不重要,主要是给了他们一个台阶,村里人不能不守规矩,外面的人才好开这个口。”
“那假如他们真要计较怎么办?”阿菱问道。
宋云英摇了摇头,“真要计较也未免太过刻薄了。”
“嗯?”
没一会,村里人还是过来安慰刘阿婆,逼得宋云英不得不坐在棺木旁边念经,也有村妇好奇问她到底是道家的还是佛家的。
宋云英只能扯了个俗家弟子的名头,把人给糊弄过去了。
当天下午的时候,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来到了刘家,见到宋云英时,愣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做法事的。”宋云英道。
对方有些不相信,反问,“女的?”
“我收价便宜。”
“哦……”
这倒是有些说服力。
刁二狗朝着屋里看了看,问道,“刘婆子在哪里,我找她说说话。”
“你是谁?”轮到宋云英问他了。
刁二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拉了条凳子在宋云英面前坐下,嘿嘿一笑道,“姑娘是哪个村的,想来少进县城,不然肯定会听说过我刁爷的名头。”
说着,刁二狗挺腰直背,摆出一幅昂首挺胸的模样。
“刁爷?”宋云英眉头微挑,似笑非笑道,“刁爷在县太爷手下当差?”
“县太爷算得了什么,”刁二狗啧啧两声,“黄沙城的百姓谁人不知,千户所才是黄沙城的主子爷。”
千户所。
宋云英笑问道,“不知刁爷在千户所哪位大人手下办事?”
“这些你不必知道,往后去了县里,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只管来找刁爷就成了。”刁二狗眼神猥琐,令人不适。
“刘婆子。”
刁二狗站起身来看向刘阿婆,这会子也不管宋云英了,把人叫到一旁后说话。
“县里仵作验了尸,说你家刘三是犯了心疾死的,但我同你透个底,我给刘三请过大夫,他的身子好得很,没有半点毛病,我看就是县令不愿意担责,才让那仵作瞎说,你听我的,咱们把尸体拉到县里,好好哭上一哭,至少也得让县令赔个百八十两的。”
刘阿婆听着刁二狗的话,微微皱眉,“我家三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累死的啊!要不是县令要修什么堤坝,不管大伙的死活,你家刘三何至于会生生累死。”刁二狗故作一脸惋惜道。
“刁爷还会验尸?”宋云英突然出声问道。
刁二狗转头见是宋云英,脸色稍缓,才道,“我哪里会验什么尸,这都是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宋云英追问道。
刁二狗一时语塞,摆了下手道,“你个小丫头片子瞎打听什么,还不快去给大爷我倒一碗茶来。”
不过三句话就藏不住本性了。
刘阿婆抓起一旁的扫帚,扑打在他的身上,“什么东西你就敢跑到我家来当大爷,给我滚出去!”
看得出来,刘阿婆是真的恼了。
隔壁邻居听到动静,二话不说,也抄起自家的擀面棍挥舞着帮忙赶人。
不得不说,村里人在这一方面甚是齐心。
刘阿婆回来后,同宋云英说道,“方才那个泼皮说什么你都别信,这种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嗯,我知道的。”
宋云英抬头看了一眼屋顶,无言身影飞速掠过。
次日。
刘三的棺木在村里众人的帮助下下葬,刘阿婆哭得不省人事,宋云英把人背回家好生照料。
阿菱把羊给杀了,给帮忙的村人一人分了一块肉,然后把剩下的羊肉熬了一大锅的汤。
“白姐姐,咱们要不过两天再回去吧。”阿菱有些不放心刘阿婆。
宋云英点了下头。
等到半夜的时候,刘阿婆醒了,她穿好衣裳要去刘三的坟前,宋云英叫住她,然后让她把羊汤喝了,阿菱也迷迷糊糊地醒了。
三人打着灯笼一同往坟地去。
“三儿……”刘阿婆声音发哑,已经哭不出眼泪来了。
宋云英跟阿菱在旁边陪着。
不知等了多久,太阳升起晨曦,照在刘三的坟上,宋云英拍了拍刘阿婆的肩膀,“以后三哥都能看到日出的第一缕太阳了。”
金色的太阳从底下升起,照亮了刘阿婆脸上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