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英回到县城时,无言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
刁二狗背后的靠山是千户所的一个百夫长,名叫姚威。
前些日子,姚威在万花楼饮酒,不慎从二楼跌下,摔伤了腿,如今仍在家中养伤。
“伤了腿还不消停?”谢南枝发出疑问。
无言点点头,“我在屋顶听得明白了,刘三这件事,是姚威指使刁二狗干的。”
“姚威一个百户,跟世子无怨无仇,又是谁指使的他?”宋云英撑着脸分析了起来。
之前请客吃接风酒的罗千户?
应该不是。
谢南枝手上的笔墨一停,看向二人,“怎么就不能是罗全指使的?或许,用刁二狗也是为了掩人耳目。”
宋云英同她解释,“若是罗千户,根本不必费这么大的劲,暗中可以借由弹劾,明面可以派人阻拦,根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原来如此。”
谢南枝把笔放了下来,捏着下巴,“袁桓入了这黄沙城以来,从未与这姚威有过什么过节,既然是受人指使,那大约是……”
两人都看向谢南枝,想听听看她会说些什么。
“是平王这边的人?”谢南枝道。
“……”
这个猜想挺合理的。
“世子修堤坝挖河渠,利国利民,无可指摘,二小姐教化民众识字,亦是大功绩一件,平王本意是想把世子流放到此,断了他回京的路,以示惩戒……”
宋云英说到一半,谢南枝轻嘶一声,她觉得不对劲,“黄沙城发生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京城?”
“没有这么快,大约是给下面的人打了招呼。”宋云英道。
谢南枝问她,“下面是哪里?”
“……”
“青州知府下面有个知事名叫姚武,是姚威的兄长。”无言出声道。
“姚武?”谢南枝反应过来了,“青州知府?”
宋云英点了下头,“应该就是他们。”
“区区一个小知府,竟敢想着给国公府世子使绊子!”谢南枝气不打一处来。
宋云英倒是有些头痛,俗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个知府如果铁了心要坏黄沙城的事,那可以预见,刘三此事,只是个开胃小菜。
“姚威那里,我过去继续盯着。”无言道。
宋云英哎了一声,“等等,姚威那里找个别的人盯着,有个地方你跟许右先摸进去看看。”
“哪里?”
“青风寨。”
“……”
饶是谢南枝也觉得不大妥当,“不好吧,无言毕竟是个女子。”
“无言身手好,可以在外头接应,让许右先潜入内部。”宋云英道。
谢南枝搞不懂,怎么又跟清风寨扯上关系了。
“如今修堤建坝的物料皆是从外头运进来的,东西不算贵重,且有二十多个身着衙差服的侍卫押送,土匪不劫这趟,不是他们心善,而权衡过后,押送的货物莫过于,木料石灰,再值钱一些的,也就是少量的铁器,不值钱不说,还要找地方销脏,土匪也是会算帐的,这些并不值得他们拼上命,但是……”
宋云英话锋一转,又道,“如果有人想让他们截货,从而搅和掉修建堤坝一事,咱们是不是该防着。”
这是完全可以预料到的一招。
谢南枝瞳孔微震,“官匪勾结?”
“对。”
先不说黄沙城的兵力不足,剿匪得由县令向上头递文书,有这么个知府顶在头,文书大约是递不上去的。
但是,现在不剿不代表以后不剿。
要想在黄沙城做出政绩,就算一时解决不了青风寨,至少也得想法子安个暗钉在里面,知己知彼应对起来才能游刃有余。
“这附近的土匪怎么这么多。”谢南枝撑着脸有些力竭。
宋云英笑着戳了一下她,“万事都要慢慢来嘛,黄沙城气运不错,等来了袁大人跟谢夫人。”
“哼。”
谢南枝瞬间就得意了起来,“那可不是嘛。”
“……”
很快许右就回来了。
许右方才还在监工,一身衙役服风尘仆仆就赶了回来,在听到要让他进土匪窝时,顿时就傻了眼。
“我能不去吗?”许右若着脸问道。
无言倒是无所为谓,“那我俩换一换,我潜到山寨里面去,你在外面接应。”
许右,“……”
“不成不成,还是换个人吧。”谢南枝道,“这些日子许右跟无言的脸都被认熟了,别还没混进去就被人当臊子给剁了。”
许右点点头,他喜欢二小姐的说法,让他比较有面子。
几人思来想后,宋云英让人把黄河给找来了。
黄河,“……”
他才刚当上平民,转个头又要让他当土匪。
“夫人,我才刚娶媳妇,堤坝那里一队人都指着我……”黄河就想老老实实种个地,自然是不愿意的,就算谢南枝愿意给他100两银子。
毕竟命就一条,命要丢了,再多银子也没用。
谢南枝也不勉强,毕竟这种事情,若是不心甘情愿,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不如我替你们问问李麻子。”黄河见几个愁眉苦脸,开口道。
宋云英眼睛一亮,李麻子弓法好,他若能同意,倒是比一般人要强。
“我今儿晚上问问他,明天给个答复。”黄河把事揽了下来。
“多谢。”
等到黄河走后,宋云英同谢南枝说道,“李麻子箭法不错,这种当内应极好,箭术好也便到传递信息,而且那人不声不响的,平日里也不招人眼。”
“这么合适嘛。”谢南枝端起小鱼端来的热茶笑问道。
宋云英点点头,“这人没有家室,或许能成。”
“嗯,那我多给些银子。”谢南枝道。
“……”
次日。
李麻子早早就来到了袁家,谢南枝让他先吃早饭,自己收拾好马上就过去。
“李大哥。”
小鱼过来上菜,笑着同他打了声招呼。
“小,小鱼……”李麻子有些紧张地搓了搓裤腿,低着头嘿嘿笑了两声。
小鱼把饭菜全部摆放好后,才小声问道,“过年那会你是不是送给了我一个银镯子?”
“嗯,”李麻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手腕,意识到的时候,赶紧收回了目光。
小鱼解释道,“那镯子我怕碰坏,放在屋子里了。”
“喜欢就戴,坏了,我再给你买。”李麻子说着耳尖发红。
看到他这幅神情,小鱼瞬间明白那只手镯的意味,于是也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饭堂。
没过多久,谢南枝就收拾好了。
如今她打扮朴素,头上只别了一只银簪子,穿着也与县中妇人大差不差,收拾打扮起来自然简单又不费时。
“李兄弟,吃得可还合胃口?”谢南枝笑着过来说话。
李麻子赶紧站起身来,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见过谢夫人。”
“别客气,”谢南枝刚坐下,小灯就给她舀了一碗粥,粥才尝了一口就问道,“黄河已经同你说了吧,你这边可还有什么别的要求,若能做到,我定不会推辞。”
李麻子朝着门外看了一眼,又道,“我想问问小鱼。”
“小鱼?”
谢南枝看向宋云英,两人都愣了一下,显然都没有预料到他会有这一说。
不过他都开口了,谢南枝还是把小鱼找了过来。
“我能不能私下同她说两句话。”李麻子道。
“……”
两人到了院子里小声说话,李麻子也不含糊,直接问道,“谢夫人说会给我200两银子,到时候我想在县里买个小院……”
小鱼心不在焉地嗯一声,“挺好的。”
“你若愿意,我就让谢夫人还了你的身契,你来当小院的主人,你若是不愿,我也可以替你要了身契。”李麻子一口气说了出来。
小鱼,“……”
她不喜欢李麻子,也没想过赎身,但若是少夫人愿意帮她赎身,她肯定愿意。
只是不知道,自己赎身后,能不能像宋云英那般留在少夫人的身边。
这么好的事情摆在面前,小鱼关注意的重点却不是这个。
“我若是不嫁,你就不应吗?”小鱼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