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带着深山积攒的刺骨寒意,冲刷着这具被泥土和血垢包裹着的少女姛体。
……
洛璃拖着刚刚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疲惫身体,终于爬出了那片令人作呕、腐息弥漫的乱葬巨坑。
她将身体彻底没入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小山溪里。
用粗糙的砂石沾着溪水,用力搓洗着白嫩皮肤上板结成块的干涸黑血与腥臭烂泥。
砂砾磨过新生的玉色肌肤,留下一道道殷红的擦痕,她却浑然不觉。
伤势虽然在系统的力量下彻底愈合,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依旧如附骨之疽般死死缠绕着这副躯壳,令每一次动作都格外滞涩。
溪水渐渐收拢了被搅乱的波纹,重新归于镜面般的死寂。
水面之上,倒映出一张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脸。
那是一张瘦骨嶙峋、面色蜡黄的少女面孔。
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的脸颊深深凹陷,头发枯黄得犹如一蓬杂草。
唯有那一双眼睛,黑得慑人。
那绝不是一个十六岁山村少女该有的眼神,里面藏着从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冷酷与漠然。
洛璃盯着水中的倒影看了两秒,眼神毫无波澜,如同审视一件属于自己的器物。
随即,便毫无留恋地转过身去。
洛璃她又重新回到乱葬岗那片散发着焦糊恶臭的边缘地带,目光犹如鹰隼般,在那三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焦黑如炭的裂骨犬残骸中来回逡巡扫视。
荒野中求生,任何一点唾手可得的物资,都可能成为生死天平上压倒性的筹码。
她徒手扒开那些还带着爆炸余温、滋滋冒油的焦黑肌肉。
在黏腻的触感中,从中抽出了两根尚且算得上完好的大腿骨刃。
骨刃边缘锋利,带着天然的锯齿。
接着,洛璃她又硬生生掰开了一只裂骨犬被墓碑砸得粉碎的下颚骨。
从碎裂的牙床中,拔下一枚半透明、闪烁着寒芒的锋利犬牙。
她将犬牙抵在溪边一块粗糙的砺石上,就着冰冷的溪水,一下,一下,简单而专注地打磨。
直到那枚犬牙的尖端泛起令人心悸的锐芒,洛璃才将其贴身藏入怀中,冰冷的骨片贴着温热的肌肤,带来一丝踏实的杀意。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再次浮现在她的眼前,光字冷冽。
【宿主:洛璃】
【品阶:无】
【肉身强度:0.8】
【神魂强度:1.2】
【异化程度:0%】
【功法:无】
【邪神值:0】
极简的数据,残酷地昭示着她此刻在这个号称古神坟场的渊墟世界中,犹如蝼蚁般卑微、朝不保夕的凄惶地位。
洛璃面无表情地关闭面板,握紧手中那根泛着森冷白光的骨刃,转身沿着山溪向下游那片幽邃无光的密林深处走去。
渊墟世界的生存法则朴素而血腥。
不够强,就会沦为别人砧板上的口粮,成为野狗腹中的碎肉。
她需要力量。
永远比别人强的力量。
沿着怪石嶙峋的溪谷向下游跋涉了大约两里地,周遭的空气变得愈发阴冷潮湿,一股无形的寒意在裸露的肌肤上爬行。
洛璃的脚步猛然一顿,目光如冷电般锁定了溪边一处终年不见阳光的背阴草丛。
那里,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株墨绿色的药草。
叶片肥厚,边缘在幽暗的环境中散发着极其微弱、如同鬼火般的诡异荧光。
凭借着原身残留的破碎记忆与系统瞬间给出的反馈,她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一株十年份的“淬骨草”。
渊墟世界的天地灵气中,掺杂着古神陨落时残存的无尽怨念,被称为原初浊气。
这株淬骨草虽能洗练骨髓、强化筋骨,但草木的脉络内部,同样蕴含着微量的、足以扭曲心智的浊气。
普通人若是直接吞服,轻则经脉扭曲尽毁,沦为一滩烂泥,重则被浊气裹挟,直接异化成一头丧失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但洛璃却没有丝毫犹豫。
毕竟,哪怕是这个世界的古神,其邪恶与诡谲的程度,也远不及她的邪神本尊。
这点微末的浊气,不过是投入熔炉的一粒冰晶。
她走上前,一把将那株淬骨草连根拔起,连着根须上紧紧包裹的湿润泥土一起,面不改色地直接硬塞进了嘴里。
牙齿用力碾磨咀嚼,墨绿色的草汁在口腔中猛然爆开。
一股极其腥苦、带着浓烈腐败与朽烂气息的汁液,顺着喉咙如一条黏稠的毒蛇般,直直冲入胃袋深处。
下一刻,剧变陡生。
五脏六腑仿佛被齐齐投入了一台疯狂旋转的绞肉机,无数根烧得通红的钢针在同一时刻刺入每一寸血管与肌肉纤维,在里面反复穿刺、搅动。
那是浊气在凡胎肉身内肆意撒野的疯狂反噬。
洛璃双腿本能地一软,膝盖重重地跪倒在溪边坚硬的卵石之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她死死咬紧牙关,齿缝间渗出一丝殷红,不让自己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整个人在这场席卷全身的剧痛中,犹如一只离水的虾米般疯狂痉挛,脊背弓起又塌陷。
冷汗瞬间如瀑涌出,浸透了破烂不堪的麻衣,紧紧贴在剧烈起伏的脊背上。
但这股足以让常人意志彻底崩塌的剧痛,非但没有摧毁她的神智,反而让她那双漆黑的眼眸越发冰冷明亮,仿佛被烈焰淬炼过的玄铁。
剧痛整整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当最后一丝桀骜不驯的浊气被系统那霸道无匹的力量强行镇压,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时,那道冰冷而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在她识海中响起。
【叮,吞噬十年份淬骨草,获得5点邪神值。】
【叮,宿主肉身强度提升至1.1,突破至一级武徒。】
伴随着系统冰冷的提示音,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变化在四肢百骸悄然发生。
洛璃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全身的骨骼正一寸寸地被某种无形力量重塑。
骨壁在内敛、增厚,变得前所未有的致密与坚硬。
骨密度在短短几息之间,悍然提升了整整三成。
原本干瘪萎缩的肌肉纤维中,凭空涌生出一股灼热滚烫的气血热流。
这股热流如同初生的岩浆,在筋脉之中缓缓涌动、冲刷,霸道地驱散了四肢百骸中所有的虚弱与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站起身,随手一拳,砸在身旁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伴随着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粗糙厚实的树皮瞬间炸裂开来,木屑如同飞溅的箭矢般向四周横飞。
“这就是一级武徒的力量。”
洛璃低头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甚至连皮都未曾擦破的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而冰冷的寒芒。
但这还不够。
这点微末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在这片危机四伏的溪谷中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如同一位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在充满危险的荒野中沉默穿行。
运气不错。
洛璃她又陆续找到了两株成色稍差、荧光黯淡的淬骨草。
甚至在一处风化剥落的岩壁缝隙中,用手指生生抠出了一块蕴含着微弱灵气、入手冰凉的黑色矿石。
没有任何迟疑与停顿,淬骨草被她塞入口中,生生嚼碎,混合着苦涩的唾液吞入腹中。
那块坚硬的黑色矿石则被她紧紧攥在掌心,任由系统霸道的力量将其内部的能量强行抽丝剥茧般吸干。
最终在她指缝间化为一滩灰白色的齑粉,随风散落。
【叮,吞噬成功,邪神值累计至28点。】
【叮,是否消耗20点邪神值,将肉身强化至二级武徒?】
“确认。”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股比之前吞服淬骨草时还要猛烈十倍的剧痛,轰然爆发。
深邃的暗红色光芒在洛璃的体表疯狂涌动,如活物般缠绕、勒紧。
洛璃她能无比清晰地听到自己全身的肌肉纤维在这一刻被强行一根根撕裂,发出如同弓弦崩断般的闷响。
紧接着,又在系统那霸道无匹的能量灌注下迅速重组、编织,变得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坚韧百倍。
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古铜色冷光,表皮的韧度变得犹如浸油的老犀皮一般,刀割难伤。
当那层浓郁的暗红色光芒彻底隐入体内,洛璃缓缓吐出一口积郁在胸肺深处的浊气,气息悠长如箭。
她迈步走到溪边,目光如刀,锁定了一块足有磨盘大小、半埋在溪边泥沙中的巨大青石。
这块石头表面布满青苔,少说也有五百斤的分量。
洛璃右腿猛地蹬地,力从地起,脚下一块卵石应声碎裂。
她单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青石底部粗粝的缝隙边缘,五指深陷其中。
腰腹核心猛然发力,那股灼热的气血热流如同被唤醒的蛮龙,瞬间灌注到整条右臂之上。
“起!”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吼,洛璃她手臂上青筋根根暴突,狰狞虬结,犹如一条条扭动身躯的青色小蛇。
只听轰的一声沉闷巨响,那块沉重无比的磨盘青石被她硬生生从腥湿的泥沙中连根拔出。
单手高高举离地面,足有三尺之高。
溪水混着淤泥从青石边缘瀑布般淌下。
二级武徒,便拥有单臂五百斤的蛮横巨力。
洛璃随手将那块青石丢回溪水之中,砸起漫天水花,冰凉的溪水溅了她一身。
她感受着体内那股澎湃不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力量。
终于在这个残酷冷漠的世界里,攫取到了一丝立足的底气。
此时,墨染般的天色已经完全沉沉降落。
夜幕降临的渊墟荒野,是真正的死亡禁区,是浊化野兽与不可名状之物的狂欢猎场。
洛璃在溪谷最深处,寻到了一个极其隐蔽、仅容一人侧身艰难挤入的狭小岩洞。
洞口被垂下的枯藤遮掩,若非凑近细看,绝难发现。
她如游鱼般滑进岩洞,转身搬来几块沉重的碎石,将洞口从内部死死堵住。
只留下一道窄窄的通风缝隙,供月光与空气渗入。
做完这一切,洛璃蜷缩在黑暗潮湿的岩洞最深处,后背紧贴着冰冷粗砺的岩壁。
直到此刻,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才终于有时间稍稍松弛,静下心来,仔细整理原身脑海中那些杂乱无章、如同破碎镜面般的记忆碎片。
原身所在的村落名叫柳溪村,偏居于这片广袤大陆的东南边陲,与世无争。
三天前,一伙自称血刀帮的山匪,犹如过境的蝗虫般呼啸着冲入村庄,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原身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被山匪的鬼头刀砍下头颅,温热的鲜血喷溅在她脸上,染红了村落祖祖辈辈踩踏的每一寸土地。
这是一笔浸透了血泪的债。
虽然洛璃对原身那对未曾谋面的父母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但她向来信奉一个原则。
打狗还得看主人。
因此,这血刀帮,必须死!
但在那之前,她需要握有更强大、足以碾碎一切的力量。
尘封的记忆中,村里最年迈的老人曾经在夏夜的大树下提起过。
在距离柳溪村大约六十里开外,有一座名为铁脊堡的巍峨坞堡。
那是方圆百里唯一的人类聚集地,一处用高墙与刀剑圈出的苟活之所。
据说堡主财大气粗,手眼通天,堡中甚至有武徒级别的护卫,每日十二个时辰披甲执锐,轮流驻守在高耸的城墙上,抵御荒野的侵袭。
那里,有洛璃她迫切需要的一切。
功法、武器、食物、情报,以及能够让她继续疯狂变强的海量资源。
“铁脊堡。”
洛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地名。
她那双融入黑暗的眼眸深处,杀机如淬火的刀锋般内敛无痕。
洛璃她决定了,明日拂晓便启程,前往那座未知的坞堡。
夜色愈发深沉,如同打翻的浓墨,浸透了整片荒野。
岩洞外的密林深处,开始传出此起彼伏、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嘶吼声。
那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浊化野兽在夜间倾巢而出,疯狂觅食与厮杀的动静。
偶尔,还有沉重得令地面微微震颤的脚步声从洞口外几十步的地方缓缓碾过,震得岩洞顶部细碎的石粉簌簌而落,落在她的发梢与肩头。
洛璃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岩壁,右手死死攥紧那枚被打磨得吹毛断发的犬牙骨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阖上双眼,将呼吸的频率降到了最低,悠长而平缓,如同一头蛰伏在巢穴中的冬眠野兽。
整个人的意识沉入一种极其特殊的浅层警戒状态。
只要洞外的怪物胆敢破开那堆堵门的碎石,悍然冲入。
洛璃绝对能在睁眼的瞬间,将手中这枚锋利的骨刃,精准无比地刺入对方最柔软的咽喉。
……
后半夜。
岩洞之外,风声如同无数厉鬼将头颅埋入臂弯发出的凄厉呜咽,仿佛要将整座山体都吹得支离破碎。
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窸窣窣之声,犹如千万只蚂蚁在干燥的枯骨上爬行。
顺着堵住洞口的碎石缝隙,悄然渗入这片逼仄的黑暗。
洛璃猛地睁开双眼。
黑暗中,她的瞳孔瞬间收缩成极小的黑点。
全身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紧绷到极致。
右手五指死死扣住那枚被打磨得吹毛断发的犬牙骨刃,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然的青白。
她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雌豹,将呼吸频率压制到近乎停滞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