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铁脊堡西北方向,落雁谷。
落日余晖被两侧如刀削般的陡峭崖壁切割,谷底拉出长长的阴影。
凛冽的山风从峡谷深处倒灌而出,卷起地上的沙砾,敲打在坚硬的岩壁上。
沙沙作响,为这片荒凉的峡谷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洛璃趴在崖壁左侧的一处突岩后,身上覆着一层与岩石同色的伪装网。
从昨天日落到今天黄昏,整整十二个时辰。
她如同一块在这崖壁上生长了千万年的、没有生命的石头,纹丝未动。
连同呼吸被《敛息术》压制到了近乎龟息的程度,心跳缓慢而沉重,每一次搏动都将奔涌的气血压在丹田深处,不使一丝一毫外泄。
唯有那双露在伪装网缝隙间的漆黑眼眸,如同两颗被冰封的寒星,一眨不眨地锁定着下方那条蜿蜒狭窄的谷道。
目光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思绪,只有猎手在猎物踏入陷阱前最后那一段近乎绝对的耐心与专注。
苏清寒伏在距她三步之遥的另一块岩石后。
那张往日清冷绝艳、如同月中仙子般不染尘埃的脸上,此刻沾着几道干涸的泥污,鬓角有几缕碎发被山风吹乱,但她对此浑然不觉,手里死死攥着一根浸透了火油的引线。
在她那双素来冷静理智的眼眸深处,此刻正翻涌着一股压抑了数月之久的、刻骨铭心的仇恨暗流。
那暗流是如此汹涌,几乎要冲破她苦苦维持的清冷外壳。
而引线的另一端,则连接着谷底深处埋设的十二枚爆裂符和各种收来的火药。
“这些东西,真的能炸塌谷道?”
铁熊伏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之后,将那柄沉重的独脚铜人槊横在膝上。
她压低了那副天生的大嗓门,声音粗重得像是在喉咙里压了一块滚动的石头。
粗重的呼吸里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却也有更多跃跃欲试的亢奋。
“那是当然,这可是我专门从墟海商盟收的货。”
苏清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冷得像淬过了数九寒天的冰水,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再加上十二枚爆裂符齐爆,别说炸塌谷道,就是这落雁谷的半截山腰,也能给它掀翻过来。”
洛璃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她只是从伪装网下,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左手,做了一个极其简短的、噤声的手势。
那手势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无形的敕令,瞬间让身后所有细微的骚动都归于死寂。
铁熊立刻闭上了嘴,苏清寒屏住了呼吸,就连更后方潜伏在山岩间的三十名精锐战斗人员,也同时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连兵器与剑鞘轻微摩擦的细响都彻底消失。
整个崖壁上,只剩下山风的呜咽,以及众人那极力压抑、却依旧略显粗重的心跳声。
洛璃的右手,正稳稳地搭在一柄斜靠在岩壁上、造型奇特的骨剑剑柄之上。
此剑,乃是她从戮魔岭归来后,耗费了大量邪神值与那只先天境笑面皮的异化核心,辅以数种从宝库中挑出的珍稀矿石,强行以煞焰熔炼而成的绝世凶兵。
剑身长约三尺有余,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灰白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天然形成的细密倒刺,如同某种深海怪鱼的利齿。
剑锷处那枚嵌进去的异化核心,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仿佛一颗仍在微微搏动的、冰冷的心脏。
这柄骨剑,没有剑鞘,因为它本身,便是最锋利的獠牙。
她闭上双眼,将体内那股属于九级武徒巅峰的狂暴气血,一层层地压制、收敛。
《敛息术》运转到了极致。
在金丹武师面前,任何一丝外泄的杀机,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她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不成功,便成仁。
当天际最后一丝光亮,终于被远方地平线上涌来的厚重夜幕彻底吞噬。
整座落雁谷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能拧出墨汁的黑暗之中。
就在此时,狭长的谷口处,终于传来了沉重而缓慢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极其诡异,每一步都整齐划一,却又僵硬无比,如同几根巨大的木桩同时敲击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令人心头发闷的回响。
“来了。”
洛璃在心底默念。
那双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瞳孔深处,一抹淡红色的剑意如同冷电,一闪而逝,随即又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身旁的苏清寒,握着引线的手猛地一紧,整个人如同一张被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一顶由纯黑绸缎包裹的宽大轿子,如同从夜色中剥离而出的一缕幽灵,缓缓驶入了狭窄的谷道。
抬轿的,并非活人,而是四具体型魁梧、浑身覆盖着厚重铜绿色尸甲的炼尸。
它们面目僵硬,眼眶中燃烧着两点幽绿的鬼火,每迈出一步,僵硬的关节便会发出刺耳的、如同生锈铁门被强行推开时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峡谷中传出很远。
一股浓稠的、肉眼可见的暗绿色尸气,从它们始终大张、露出满口獠牙的口中源源不断地呼出。
所过之处,谷底两侧本就枯黄的杂草瞬间变得焦黑,蜷缩成一团,连生命力最顽强的地衣也迅速失去了生机。
这便是万古尸庭金丹长老在外行走的排场。
以炼尸为脚力,以尸毒开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轿子两侧,各跟着两名身穿万古尸庭灰色外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人,腰间悬着狭长的骨刀,脸上挂着与其实力并不相称的倨傲之色。
在他们看来,在这东南边陲的蛮荒之地,跟在一位金丹长老身边巡视,便是横着走的土皇帝,无人胆敢招惹。
一阵阴冷的山风自谷口灌入,拂过轿帘,掀起了一角。
借着谷底微弱的月光,洛璃清晰地看到了轿中端坐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面容如同风干的橘皮般干瘦褶皱,一只鹰钩鼻高高耸起,仿佛能嗅到方圆百里内任何一丝宝物或危险的气息。
他双目微阖,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却如实质般在空气中蔓延。
裘千刃。
洛璃的视线透过伪装网细密的缝隙,如同一根无形的冰锥,精准地锁定在那个黑袍老者的身上。
与此同时,识海深处,淡蓝色的系统面板瞬间在她眼前展开,刺目的红色警告框如同心跳般急促闪烁。
【目标:裘千刃】
【境界:金丹三转】
【特性:金丹场域覆盖三十丈,可绝对压制武者体内气血与罡气运转,领域内低阶武者形同凡人。】
【异化特征:脊柱已出现重度骨质增生,呈结晶化趋势,疑似植入某种高阶异变体的骨骼。】
洛璃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丈的场域压制。
这个距离意味着,只要踏入他周身百米范围之内。
己方除了自己之外,所有武徒境的战斗人员都会在瞬间被那恐怖的金丹威压剥夺所有战力,气血凝滞,罡气溃散,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战斗,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让手下们参与正面搏杀。
黑色的轿子在谷底那凹凸不平的碎石路上不急不缓地前行,四具炼尸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敲响的丧钟,在寂静的峡谷中回荡。
十丈,五丈,三丈。
洛璃在心中默数着距离,她的呼吸与心跳在此刻几乎完全停止,唯有那道淡红色的杀剑剑意,在她的识海深处愈发凝练、愈发锋利,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淬满了剧毒的飞剑。
当那顶黑色轿子的正中心,分毫不差地悬停在下方那片看似毫无异样、实则地下早已被挖空并填满了火药与爆裂符的区域的刹那。
洛璃的右手,如同一柄斩落的铡刀,猛地向下一挥。
那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弧度,带着一股铁血无情的决绝。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清寒那双清冷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压抑了数月之久的、刻骨铭心的仇恨火光。
她狠狠咬紧了牙关,腮帮的肌肉因用力而高高鼓起,随后猛地拉动了手中那根被她攥得滚烫的引线。
引线上的火油被摩擦点燃,嗤嗤地冒着青烟,如同一条致命的火蛇,沿着崖壁飞速向下蔓延,转瞬间便钻入了谷底那片埋设着火药的地面。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将整座落雁谷都掀翻过来的爆炸声,瞬间撕裂了山谷中持续了不知多少年的死寂。
十二枚爆裂符率先引爆,符文中蕴含的狂暴火元如同十二颗小太阳同时在狭窄的谷底炸开。
紧接着,那些被精心配比、夯实掩埋的火药被这股符法之力瞬间点燃,化作一股更加狂暴、更加粗野的毁灭力量。
橘红色的火焰混合着刺鼻的硝烟,如同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岩浆,化作一头张牙舞爪、吞噬一切的灭世火龙,直接将那顶纯黑的轿子、那四具炼尸、以及那两名随行弟子彻底吞没。
大地在剧烈颤抖,两侧的山壁在冲击波的肆虐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无数碎石簌簌而落,又被第二波气浪高高掀起。
坚硬的岩石在高温与冲击的双重作用下被炸得粉碎,漫天碎石如同出膛的炮弹般,带着尖锐的呼啸向四面八方激射,打在崖壁上砸出一个个拳头大的深坑。
那四具堪比先天境武者战力的铜甲炼尸,在这等如同天灾般的毁灭力量面前,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它们那坚硬的尸甲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魁梧的身躯被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飞舞的铜绿尸块与腥臭黏稠的残渣。
那两名随行的外门弟子,更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在高温与冲击波的第一轮洗礼中化作了两具焦黑的炭状物,随即被后续的气浪碾成了齑粉。
滚滚浓烟尚未散尽。
一道黑色的身影,犹如冲破地狱的恶鬼,从爆炸的最中心冲天而起。
裘千刃悬停在半空。
一层暗金色的丹元护罩,将他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内。
除了外层的黑袍被爆炸的气浪撕成了布条,他竟毫发无伤。
“何方鼠辈!”
裘千刃悬停半空,衣袍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狼藉不堪、兀自燃烧着残火的谷道。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低沉而蕴含着暴怒,每一个字都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两侧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而落,修为稍低者,仅凭这声波便足以被震伤内腑。
“竟敢伏击我万古尸庭的人,活腻了吗!”
裘千刃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有形的探照灯,一寸寸地扫过两侧黝黑的山壁,那目光中蕴含的暴怒与杀意,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
就是现在!
洛璃等的就是他悬停在半空的这一瞬。
蛰伏了一天一夜的气血,在这一刻,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终于突破了地壳的束缚,轰然爆发。
那一瞬间,她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如同炒豆般的炸响,心跳骤然加速,将一股股灼热如火的气血泵入每一条经脉。
洛璃双腿在身下的突岩上猛地一蹬,坚硬的岩石在这股恐怖的爆发力下瞬间龟裂、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石四散飞溅。
她整个人,便如同一发出膛的穿甲利箭,撕裂了身前的空气,拖曳着一道淡淡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冲半空中那道悬停的黑影而去。
《血煞寂灭剑典》在她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丹田气海中那片由煞气凝成的暗红湖泊掀起了惊涛骇浪。
所有煞气,毫无保留地被抽调而出,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蛇,疯狂地灌注进她右手紧握的那柄异变体骨剑之中。
骨剑发出一声凄厉的、仿佛活物般的嗡鸣,剑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倒刺根根竖起,灰白色的剑身被一层厚重而灼热的暗红色血煞剑罡所覆盖。
那剑罡吞吐不定,散发出足以撕裂金石的无形锋芒,将周遭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但真正致命的,并非这看似声势浩大的剑罡。
而是伴随着剑罡一同,自她识海深处那缕淡红色剑意雏形中,轰然爆发而出的一股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杀意!
那是杀剑境界的神魂冲击,无视肉身防御,直指敌人识海本源。
“死!”
洛璃喉咙里迸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咆哮,那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最纯粹的、将意志与力量都凝聚于一点的杀伐决心。
她双手紧握剑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直线。
手中那柄灰白色的骨剑,裹挟着暗红剑罡与淡红杀意的双重毁灭力量。
如同撕裂夜幕的血色闪电,带着有去无回的气势,直斩裘千刃那颗面目可憎的头颅。
“区区武徒,也敢蚍蜉撼树?”
裘千刃看着从崖壁上扑下的那道单薄身影,那双鹰隼般的眼眸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重的轻蔑与残忍所取代。
他甚至连躲避的动作都没有做,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如同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冷笑。
一个尚未踏入先天的武徒,也敢对他这堂堂金丹三转武师递爪子?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裘千刃心念微动,体内那颗悬浮于丹田正中、滴溜溜旋转不息的武道金丹,猛地一震。
嗡——!
一声沉闷的、如同古钟被敲响的嗡鸣,以他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骤然扩散开来。
三十丈的绝对场域,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捏成了黏稠的水银,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下方山壁上潜伏的每一个人都死死地攥在掌心。
铁熊只觉得肩头仿佛在瞬间砸下了一座万斤大山,她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这股恐怖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岩石,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体内的气血更是如同凝固了一般,再也提不起一丝一毫。
她身后那三十名精锐,更是不堪,有人直接被压得昏厥过去,兵器脱手,砸落在地。
这便是金丹场域,属于法则层面的雏形压制,任何未踏入金丹境的武者,在这一方领域之内,皆如蝼蚁。
“受死吧,蝼蚁。”
裘千刃轻描淡写地抬起那只干枯如鸡爪的右手,五根手指上泛着幽幽的尸绿色,指间有丝丝缕缕的暗绿尸气缠绕。
准备像碾死一只不自量力的飞蛾一般,隔空捏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
他已经在想象那骨骼寸寸碎裂、血肉爆开的声响,那将是对他此次遇袭最好的消遣。
但他算错了一件事。一件足以致命的事。
洛璃的攻击,其真正的核心,根本不是那看似声势浩大、足以开碑裂石的血煞剑罡。
剑罡,不过是吸引他注意力的幌子,是推动杀意前行的载体。
真正的杀招,是那缕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指神魂本源的淡红色杀剑剑意!
就在裘千刃的右手即将隔空握紧的刹那,那道淡红色的剑意,如同烧得通红的无形钢针,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那坚不可摧的暗金色丹元护罩。
穿透了他引以为傲的金丹场域,精准无比地、狠狠扎进了他的识海最深处。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从裘千刃的口中不受控制地迸发而出。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被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捅入,然后残忍地搅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在他最脆弱的识海中炸开,眼前猛地一黑,连近在咫尺的洛璃的身影都出现了重影与扭曲。
那种神魂仿佛要被撕裂成碎片的痛楚,让他那颗坚如磐石的金丹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原本平稳运转的场域力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神魂重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致命的松动与紊乱。
那三十丈的绝对压制领域,在这一瞬,脆弱得如同一张被水浸透的薄纸。
高手过招,一瞬即是生死,更何况是千分之一息都不到的破绽。
洛璃那冰冷的双眸中,寒光于这电光火石之间暴涨到了极致。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用性命与万全准备才换来的、稍纵即逝的缝隙。
体内所有残余的气血与煞气,在这一刻不计后果地、如同决堤洪水般尽数涌入手中骨剑。
异变体骨剑上的暗红色血煞剑罡嗡的一声暴涨三尺,凝如实质,边缘处甚至泛起了如同空间裂纹般的细碎黑线。
她剑随腰转,原本直斩的剑势在毫厘之间化斩为刺,以一个极其刁钻、羚羊挂角般的角度,精准地刺向那因神魂剧痛而微微震颤的丹元护罩上最薄弱的一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刺耳。
那层足以硬抗火药爆炸的暗金色丹元护罩,在凝聚了洛璃毕生功力与无上剑意的骨剑攒刺之下,如同一层脆弱的蛋壳,轰然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灰白色的剑锋,再无阻碍,长驱直入。
噗嗤!利刃刺入血肉的沉闷声响。
异变体骨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精准到令人心寒的角度,从裘千刃左胸偏下三寸处,那件贴身软甲护持不到的肋下缝隙,狠狠刺入。
剑锋精准地贴着那颗因愤怒与剧痛而狂跳的心脏边缘擦过,避开了最坚硬的胸骨,贯穿了厚实的胸肌,刺穿了右肺。
剑身上那些细密的倒刺,在刺入的瞬间便开始疯狂撕扯周遭的血肉与经脉,将创口扩大成一个不规则的、难以愈合的血窟窿。
暗红色的滚烫鲜血,顺着剑身上那特意磨出的血槽,如同喷泉般嗤地一声喷涌而出,溅了洛璃满脸满身。
温热的血液顺着她苍白的下颌淋漓而下,她却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贱人!给本座死来!”
裘千刃毕竟是身经百战的金丹武师,在这遭受重创、痛彻心扉的瞬间,他非但没有因恐惧而后退,反而彻底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残暴虐。
他狂吼一声,声音因剧痛与暴怒而嘶哑变形。
不顾那柄仍贯穿在他胸膛、兀自撕扯着他血肉的骨剑,反手一掌,裹挟着毕生功力与滔天的恨意,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拍向洛璃那近在咫尺的左肩。
这一掌,没有任何保留,是他身为金丹三转武师的含怒一击,掌风过处,空气被压爆,发出刺耳的音啸,力量何止万斤。
砰!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伴随着骨骼碎裂的脆响。
洛璃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毁灭性力量,如同被一头远古巨象正面撞上,狠狠砸在她的左肩。
半边身子的骨骼在这股恐怖巨力的碾压下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肩胛骨寸寸碎裂,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整个人如同一片在狂风中被扯断线的风筝,被这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直接拍飞出去。
身体在半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着,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最终重重地撞在后方十余丈外那面坚硬冰冷的山壁上。
轰的一声巨响,后背与岩壁猛烈撞击,碎石簌簌而落。
哇——
洛璃只觉得喉头一甜,张嘴便是一大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
其中夹杂着些许暗红色的内脏碎块,溅落在身下的碎石上,触目惊心。
她的身体顺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无力地向下滑落,在岩壁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由鲜血画出的凄厉痕迹。
但洛璃她的嘴角,却在那片刺目的血迹中,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冷酷的、如同罂粟绽放般的弧度。
因为她看得很清楚,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半空中。
裘千刃捂着喷血的胸口,身形剧烈摇晃,再也无法维持悬停。
他重重地摔落在谷底的废墟中。
这位片刻前还不可一世、视众生为蝼蚁的金丹武师。
此刻的战力,因为这道贯穿右肺的致命重伤,已不足巅峰时期的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