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第16章戮魔试剑,归崖定策

作者:禁忌小邪神字数:1.31万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16:58
第16章戮魔试剑,归崖定策

时光如水,转眼间,半月的光景便在邪神殿上下紧锣密鼓的整训与建设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晨光尚未彻底驱散笼罩崖顶的薄雾。

黑风崖上新修建的邪神殿大本营里,已是一片井井有条的忙碌景象。

远处的操场上传来铁熊那粗犷的号子声,与刀剑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惊起林中几只早起的飞鸟。

“这里就交给你了。”

洛璃将一卷厚厚的、墨迹尚未完全干透的布防图随手搁在桌案上。

羊皮纸在厚重的木桌上展开,上面以极细的炭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暗哨位、弩机射界、以及粮道与水源的巡逻路线。

正伏在桌案另一侧,手持一支细杆狼毫笔,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逐一核对、不时提笔批注的苏清寒。

闻言,搁下手中的笔,缓缓抬起头来。

那张因连日的操劳而略显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清冷之色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的目光掠过洛璃身上那袭便于远行的黑色劲装,以及她身后那柄新打制的玄铁宝剑,心中便已明白了大半,但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殿主要去哪?”

“试剑戮魔岭。”

洛璃转过身,伸手取过那柄斜靠在椅背上的玄铁宝剑。

此剑乃是洛璃前几日动用收缴而来的库存,让铁脊堡最好的铁匠铺里加急锻造而成。

剑身狭长,通体乌黑,刃口泛着一层细密的冰裂纹,虽非灵兵,却也算得上凡铁中的精品。

她将宝剑背于身后,系紧皮索,又将一个装满干粮与清水的布袋提在手中,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过几日便回。”

洛璃她丢下这简短的四个字,不等苏清寒再说什么,转身便迈出了门槛。

那道单薄而挺拔的黑色身影,很快便没入了殿外那片翻涌不息、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

只留下苏清寒一人对着那卷布防图,欲言又止地轻叹了一声。

她知道以殿主的性子,决定了的事,便是十头龙驹也拉不回来。

……

戮魔岭,绵延百里,横亘于黑风崖的东南方向。

这片山脉终年被浓重得如同实质的原初浊气所笼罩,山石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灰色,连流淌的山溪都泛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暗红。

这里是方圆数百里内最凶险的禁地,寻常猎户与采药人绝不敢踏足半步。

山脉深处,不仅盘踞着大量被浊气侵蚀得狂暴嗜血的浊化野兽,甚至还有传闻,在某些连接着里世界的空间裂隙附近,偶尔会有低阶的异变体从地底爬出,为祸一方。

洛璃此行,不为寻宝,不为探秘,只为两件事。

其一,磨剑。

她需要这片遍布死亡的猎场,需要那些悍不畏死的浊兽与异变体作为磨刀石。

通过一次次高强度的、在生死边缘游走的搏杀。

将《血煞寂灭剑典》的煞剑境界彻底夯实、沉淀,并借此契机,去冲击剑典中记载的下一层境界——杀剑。

其二,赚取大量邪神值。

系统面板上那1500点邪神值,看似是一笔不菲的巨款。

但她心知肚明,对于后续冲击先天境乃至更高境界所需的庞大消耗而言,这点积蓄连塞牙缝都远远不够。

踏入戮魔岭外围的第一个时辰,洛璃身上散发的活人新鲜气味,便引来了第一批急不可耐的猎物。

“吼!”

三声几乎重叠在一起的咆哮,从前方一丛茂密的、半人高的枯黄灌木丛中猛然炸响。

三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出,径直袭向洛璃的咽喉、胸膛与小腹。

三只裂骨犬,它们的体型比洛璃在乱葬岗初遇时所见的那几只更为壮硕。

裸露在外的肌肉纤维高高贲起,外翻的惨白肋骨上还挂着上一顿猎物的新鲜肉丝。

它们呈一个品字形,配合默契,封死了所有的躲避空间。

洛璃目光一寒,右手依旧垂于身侧,连背后那柄玄铁宝剑都未出鞘。

她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并指如剑。

食指与中指之间,一道凌厉的暗红色剑罡嗤的一声弹出,锋锐的煞气将指畔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她脚下步伐微错,身形向左轻晃,让开了扑向咽喉的那记最凶险的扑咬。

同时手腕翻转,那道暗红色的剑罡如同一柄无形的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刁钻且迅疾的弧线。

嗤嗤嗤三声轻响,如同利刃划破皮革,精准无误地从三只裂骨犬的脖颈处一掠而过。

三颗狰狞的头颅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依着惯性又向前冲了几步,才在离她不足三尺处轰然倒地。

颈腔中喷涌而出的腥臭黑血,染黑了一大片枯黄的草皮。

第一天的杀戮,便在这枯燥且极其高效、近乎机械式的收割中拉开了序幕。

洛璃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这片遍布危机的山林中匀速推进。

十三只裂骨犬,八只隐藏在腐叶下试图偷袭的浊化鼠,两只盘旋在高空、不断模仿着凄厉惨叫声企图干扰她心神的腐语鸦。

玄铁宝剑的剑刃上,未干的血迹与新鲜的血痕层层叠叠,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她却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停顿,仿佛这漫山遍野的杀戮,只是一场日常的散步。

剑罡所过之处,尸骸遍地,浓重的血腥味如同一个移动的标靶,引来了更多不知死活的浊兽。

当夜幕如同漆黑的幕布般彻底笼罩这片死寂的山林时,洛璃在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下燃起一堆篝火,清点战果。

系统面板上的邪神值,已稳稳突破到了1700点。

第二日的清晨,浓稠得如同牛乳般的山雾尚未散去,将整片枯死的白桦林笼罩得如同鬼域。

洛璃踩着满地被浊气侵蚀得发黑的白桦叶,脚步沉稳地穿行其间。

突然,她的脚步一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肩膀。

周围十几丈内的草木,正以肉眼可见的可怕速度迅速枯萎、发黑、失去最后一丝生命力。

那并非被吸干了水分,而是生机本身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剥夺了。

空气中没有一丝风,却有一张惨白的人皮,如同在水中漂浮的纸片般,悬浮在离地数尺的半空中,正朝着她缓缓飘荡而来。

人皮上没有清晰的五官,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咧到了耳根的、形如弯月般的巨口,保持着一种极其诡异且令人脊背发凉的微笑。

笑面皮。

洛璃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资料中读到过的关于这怪物的描述。

它是游荡在浊气浓郁之地的异变体,擅长悄无声息地贴附在活物背后,替换宿主的皮囊。

“咯咯咯……”

一阵令人牙根发酸、如同用指甲在琉璃上用力刮擦的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林间响起,分不清是从哪个方向传来。

那张人皮猛地加速,如同被一阵狂风卷起,拖曳着一道惨白的残影,以远超裂骨犬的速度,试图绕到洛璃的身后,直接贴附在她的后背上。

洛璃反手便拔出了背后那柄沉重的玄铁宝剑。

她腰胯猛然发力,如同拧紧的弓弦骤然弹开,这股力量顺着脊柱节节贯通,直达肩臂。

玄铁宝剑在她手中划出一道乌黑的弧光,裹挟着凌厉的暗红剑罡,横斩而出。

剑罡精准地切入人皮中央,将其拦腰斩断。

然而,剑刃穿透的触感却如同砍在了一潭死水上,虚不受力。

人皮的断口处只泛起了一圈如同水波般微弱的涟漪,随即便完好无损地重新融合在一起,继续朝她扑来。

免疫物理攻击。

洛璃冷哼一声,那双漆黑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燃起了一抹冷冽的、遇到了挑战的战意。

“既然砍不碎,那就烧了你。”

她体内,《血煞寂灭剑典》轰然运转,那股奔涌在经脉中的狂暴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火油,瞬间爆发出灼热的温度。

原本凝如实质、锋锐无匹的暗红色剑罡,在这一刻性质骤变。

从无坚不摧的利刃,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散发着惊人高温的煞焰。

附着在玄铁宝剑的剑身之上,将整柄乌黑的宝剑,映得如同刚从熔炉中拔出的烙铁。

“斩!”

洛璃身形暴起,脚下地面被她踩出两个深深的凹坑。

她整个人连人带剑,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狠狠地撞向那张悬浮在半空的笑面皮。

带着炽烈煞焰的剑尖,噗嗤一声,狠狠刺入了人皮那张始终在诡异微笑的巨口正中央。

“啊——!”

一声极其尖锐、完全不似人声的惨叫声,在这片死寂的白桦林中轰然炸响,震得枯死的树叶簌簌而落。

笑面皮开始疯狂地扭动、变形,试图从这柄燃烧的长剑上挣脱。

但煞焰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咬住了它不断再生的组织,将它一寸寸地灼烧、碳化。

这场诡异的灼烧,整整持续了一刻钟。

直到那张人皮连最后一声虚弱的惨叫声都发不出,整个惨白的躯体在火焰中彻底蜷缩、变黑。

最终化为一片片黑色的灰烬,如同破碎的蝴蝶般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

【叮,击杀先天境异变体笑面皮,获得500点邪神值。】

【当前累计邪神值:2200点。】

洛璃收剑入鞘,胸口剧烈地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了她体内大半的能量。

她调匀呼吸,走到那堆尚有余温的灰烬前,用剑尖轻轻拨开表面的黑灰。

一枚约莫指甲盖大小、散发着幽幽蓝光的菱形结晶,正静静地躺在灰烬正中。

【叮,检测到异化核心。】

【该核心蕴含异变体本源能量,可直接吞噬转化为800点邪神值,也可作为炼器或突破的辅助材料。】

洛璃弯腰将结晶捡起,托在指尖,感受着其中那股精纯却带着几分邪异的本源能量。

她沉吟片刻,还是将这枚核心贴身收好。

这东西或许在日后另有他用。

这日的正午,烈阳高悬,却难以穿透戮魔岭上空那层常年不散的浊气阴霾。

洛璃在追击一只极其狡猾的变异巨蝠时,被逼到了一处险峻的绝壁悬崖边缘。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翻涌。

身前,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挡在她面前的,是三根高达两丈、通体呈灰白色的粗壮石柱。

石柱的表面并不平滑,而是密密麻麻地长着数十只尚未完全成形的、大小不一的眼睛。

这些眼睛有的半睁半闭,有的紧紧闭合,但它们眼皮底下的眼珠,却都在缓缓转动,如同活物。

千眼之柱幼体,这是货真价实从里世界裂隙中爬出来的低阶神孽。

此时,柱身上二十余只半睁半闭的眼睛,那浑浊而冰冷的瞳孔,正齐刷刷地、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死死地盯着洛璃。

一股极其阴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石化力量,瞬间便笼罩了洛璃所在的整片区域。

她只觉得四肢的关节开始变得僵硬、迟缓,如同被灌入了沉重的铅水。

手背上、小臂上,甚至开始泛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石化斑块。

那些斑块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试图向她的躯干蔓延。

这种石化之眼的凝视,足以让九级以下的武徒在数十息内气血凝固,当场暴毙。

石柱周围,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早已化作了形态各异的灰白石雕,凝固着死前最后的姿态。

“想把我变成石头?”

洛璃缓缓抬起头。

那双已然浮现出石化斑块的眼睑下,漆黑的瞳孔中却毫无惧色,反而燃起了一股冰冷而灼热的战意。

她冷笑一声,笑声在这片死寂的悬崖边显得格外清晰。

“那得看你们的眼珠子,够不够硬!”

话音未落,洛璃她毫不犹豫地,悍然引爆了丹田气海内所有的气血与煞气。

如同在一座蓄满了岩浆的火山口投入了一整桶烈性火药,一股狂暴到几乎要撑破她经脉的暗红色煞气,轰然破体而出。

在她体表疯狂翻涌、凝结,最终化作一层厚重的、流转着血色符文的煞气铠甲。

这煞甲凝如实质,将她从头到脚笼罩其中,煞甲表面那些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剑罡在切割空气。

阴冷的石化力量与灼热狂暴的煞甲,在洛璃体表寸许之地剧烈碰撞。

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互相侵蚀、互相抵消,发出令人牙酸的、如同尖锐金属疯狂摩擦的吱吱声响,细碎的电光与石粉不断从碰撞处迸射而出。

洛璃低吼一声,顶着头顶那二十余只眼睛共同汇聚而成的、几乎凝为实质的恐怖石化凝视,强行迈开了脚步。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靴底踏碎了脚下坚硬的山岩,踩出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每走一步,体表的煞甲便会被侵蚀出几道细微的裂纹,但随即便会被新涌出的煞气重新修补完整。

她就这样,如同一座在狂涛巨浪中逆流而上的山岳,一寸一寸地、带着一股令人心折的悍勇,硬生生地顶着这股足以碾碎绝大多数武徒意志的凝视,走到了三根石柱的近前。

“给我破!”

洛璃喉咙中迸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如同平地炸响的一记惊雷。

她双手死死握紧玄铁宝剑的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脆响。

体内最后残余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保留地、疯狂地灌注进手中的剑身。

玄铁宝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那道长达丈许的血煞剑罡再度轰然暴涨。

凝练得如同实质的血色巨剑,散发出足以撕裂一切的毁灭气息。

洛璃身随剑走,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流光,不退反进,悍然撞入了三根石柱所结成的阵型正中央。

她手中的巨剑如同劈山断岳的斧钺,一记霸道无匹的横扫千军。

暗红色的剑罡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形,所过之处,空气被彻底撕裂,发出尖锐的音爆。

三根坚硬的千眼之柱幼体,连同上面那些令人作呕的、仍在徒劳释放着石化之光的眼球,在这道摧枯拉朽的毁灭剑罡面前,如同三根脆弱的朽木,被瞬间斩成了漫天炸裂的碎石。

大大小小的石块裹挟着腥臭的黏液,如同暴雨般砸落在周围的地面上。

尘埃缓缓落定,悬崖边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呼啸的山风卷起残留的血腥味。

洛璃脱力地跌坐在悬崖的边缘,脊背靠在一块碎裂的石柱残骸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夹杂着浓烈血腥味与石粉味的冰冷空气。

玄铁宝剑斜插在她身旁的地上,剑刃上布满了细小的缺口,兀自散发着尚未散尽的余温。

她体内的煞气已经贼去楼空,经脉中空空荡荡,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无比艰难。

但洛璃她的神色,却异常亢奋,那双疲惫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在刚才那场赌上了所有煞气与意志的绝境搏杀中,她对于剑道的理解,终于冲破了一层坚硬的瓶颈,迎来了一次质的飞跃。

洛璃她闭上眼,内视己身。

《血煞寂灭剑典》已被猛然推到了“杀剑”境界的门槛之前,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踏入一个全新的武道天地。

杀剑,不再是单纯依靠煞气与剑罡的物理破坏力,而是将纯粹的杀戮意志,凝聚为实质性的精神冲击,从神魂层面直接震慑、重创、甚至击溃敌人的心智。

这才是真正的杀伐之道,是剑道与武道意志的初步融合。

“系统。”

洛璃在识海中下达指令。

“投入1200点邪神值,直接突破杀剑境界!”

【叮,扣除1200点邪神值,境界突破中……】

轰!识海最深处,如同有一扇尘封已久的大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悍然撞开。

无数散乱的剑意碎片,那些来自于连日杀戮的惨烈记忆,来自于女武圣灌顶传承中的零星感悟,来自于对《血煞寂灭剑典》每一个字的反复咀嚼与理解……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系统那股不讲道理的霸道力量强行揉碎、搅拌、碰撞、融合。

剧烈的胀痛感从识海深处传来,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刺扎她的灵魂,让洛璃猛地握紧了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她死死咬着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所有的杀意、煞气、以及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时对“死亡”本身的切身体悟,都被系统当作燃料与材料,投入了那座无形的熔炉,重新锻造。

最终,在那片动荡不休的识海正中央,所有的碎片与风暴都缓缓平息,一缕极其纯粹、极其凝练的淡红色剑意雏形,如同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看似微弱,却蕴含着足以令任何靠近它的意识都心胆俱裂的纯粹杀伐意志。

洛璃缓缓睁开双眼。

在她双眼开合的那一刹那,一抹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又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一切的淡红色剑意,如同两颗微缩的流星,在她原本漆黑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随即隐没不见。

不远处,一块被斩碎的石柱残骸后,一只侥幸躲过了方才那一劫的低级浊化鼠,正探头探脑地从石缝里钻出来。

它那绿豆大的眼睛,恰好对上了洛璃这道刚刚睁开、尚未能完美收敛剑意的目光。

“吱——”

那只浊化鼠甚至连逃跑的念头都没能生出,只是被那目光中蕴含的一丝纯粹到极致的杀剑意志遥遥锁定,便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神魂,发出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它那双小小的鼠眼瞬间充血爆裂,口鼻之中同时涌出大量鲜血,小小的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它竟是被这尚未完全成型的杀剑剑意,隔着数丈之遥,当场震碎了心神,七窍流血而亡。

洛璃缓缓收回目光,感受着识海中那道虽然细小却无比精纯的剑意,心中无悲无喜。

她再次调出系统面板。

【宿主:洛璃】

【品阶:五级武徒】

【肉身强度:5.5】

【神魂强度:5.0】

【功法:《血煞寂灭剑典》(杀剑)、敛息术】

【邪神值:2026点】

【异化程度:5%】

【警告:宿主左眼瞳孔已出现轻微异化迹象。】

洛璃的神色依旧平静,并未因这则警告而产生丝毫波澜。

她探手入怀,摸出那面只有巴掌大小、镜面暗沉的青铜古镜,正是那面从矿洞中带出的镇魂镜。

她举起铜镜,将其对准自己的脸庞。

镜面虽照不出清晰的倒影,却足以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镜子里的她,那张苍白清丽的脸上,左眼的瞳孔确实已经发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原本漆黑如墨的瞳孔,此刻隐隐从中分裂开来,形成了一个同心圆般的双环结构,看起来既妖异,又透着一股令人心胆俱寒的非人冷酷。

“重瞳么……”

洛璃伸出食指,指尖轻轻抚过左眼的眼角,感受到皮肤下那颗眼球微微的、不同于右眼的脉动。

她盯着镜中那个模糊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

在这个被称为古神坟场的渊墟世界,她早就明白,力量从来都不是免费的馈赠。

每一分变强的代价,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码。

但为了能站在这片污浊天地的武道之巅,将那漫天神佛与魑魅魍魉都踩在脚下。

别说只是一只眼睛。

就算有朝一日,这具躯壳彻底化作世人眼中可怖的怪物。

洛璃她也甘之如饴,绝不后悔。

……

洛璃回归黑风崖时,距离她孤身踏入戮魔岭那片死地,已过去了整整七日。

七日,不过弹指一瞬。

但此刻映入她眼帘的景象,却已与离去前截然不同。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方天地重新梳理了一遍。

往日匪巢那股挥之不去的乌烟瘴气,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中的酒臭、汗酸与若有若无的血腥。

已被一场从山巅刮至山脚的凛冽山风彻底涤荡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而肃然的秩序感。

新建的哨塔以原木与山石搭建而成,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处险要的隘口,取代了昔日那几座摇摇欲坠的破烂箭楼。

负责瞭望的哨兵身形笔直地立于塔上,手中的长矛反射着清晨冷冽的天光。

一队身着统一深灰色劲装、臂扎红巾的巡逻队伍,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在铺满碎石的山道上沉默地走过。

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奏上,靴底与碎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如同春蚕食叶般的细密声响。

就连那条原本每逢下雨便泥泞不堪、布满牲口粪便与烂泥的主山道。

如今也被铺上了一层从山涧中开采来的平整青石板,石缝间填着细沙,干净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这等气象,这等森然有序的面貌,绝非一群啸聚山林的草寇所能为之。

正厅之内,光线敞亮。

苏清寒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静静地立在堆满了各种卷宗与账册的桌案旁。

窗外透入的天光勾勒出她清瘦而挺拔的侧影,较之半月前在地牢中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的脸上虽仍带着几分重伤初愈的苍白,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沉稳如岳的干练之气。

听得门外那道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喜,只是从容地转过身。

待洛璃那身黑衣跨入门槛的刹那,便将案上早已备好的、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书双手捧起,呈至洛璃身前,动作恭谨而不失气度。

“殿主,这是近日山上的物资盘点、人员编制定册,以及属下拟定的一些初步章程,请您过目。”

洛璃伸手接过那沓沉甸甸的文书,入手处纸张尚带微微墨香。

她的目光如同一柄精准的标尺,快速扫过那整整三页誊写工整的宣纸。

字迹清秀而骨力内蕴,笔锋转折处如刀刻斧凿,条理清晰得如同抽丝剥茧。

各项收支明细、人员数目、战力评估皆被分门别类,挑不出一丝错漏。

在她翻阅的当口,苏清寒已开始条理分明地汇报。

声音清冷平稳,如同山间流淌的冷泉,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战斗人员四十二人,后勤三十人,另收容老弱妇孺二十余人。”

“总计不到百人。粮食储备充裕,足够支撑半年。”

“兵器甲胄从血刀帮和残刀堂缴获的底子,武装这四十余人绰绰有余。”

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那清冷的声线中多了一丝凝重。

“但修炼资源,严重匮乏。”

洛璃将那沓文书干脆地丢回桌案,转身拉开那把铺着完整虎皮的黑檀木交椅,坐了下来。

她靠在冰凉的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她没有对苏清寒呈上的这份近乎完美的答卷做任何口头上的褒奖,只是抬眼看向她,直截了当地吐出一句:“说一说你的打算。”

“开辟商路。”

苏清寒显然早已胸有成竹,她抬眸直视洛璃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睛,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

“一条向南,打通墟海商盟外围的交易站,用以采购高阶修炼物资。”

“另一条向东,连接几个散修聚集地,将我们用不上的战利品尽数脱手。”

“准了。”

洛璃听完,并未多作犹豫,只是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随即,她手腕一翻,如同变戏法般,几本厚薄不一、封皮泛黄的册子便从她袖中滑出。

精准地飞旋着落在苏清寒面前的桌案上,落点恰好与那叠文书整齐地并列在一起,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最上面的一本,封皮上赫然以粗犷的刀痕刻着四个血红大字:《血刀真解》。

在它下方,还压着一本《残刀七式》与几本同样是缴获来的武道功法。

“这些功法拿去做基础教材,战斗小队的人,不能只练蛮力。”

洛璃淡淡地吩咐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苏清寒将这几本足以让山下无数散修抢破头的珍贵功法册子仔细收好,低头应下。

她深知,殿主此举看似随意,实则是要开始真正打造一支属于自己的武者军队了。

洛璃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那股久经杀戮凝练出的气势,在她周身无声地弥漫开来,让这间宽敞的正厅都似乎变得压抑了几分。

她抬起右手,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如同敲在人的心口上,不急不缓,却带着千钧之力。

“接下来,动用你手头所有的关系网,替我查两件事。”

苏清寒下意识地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如同接到了最重要军令的士卒,静待下文。

“第一,去查万古尸庭那个姓裘的外门长老。”

“我要他最详尽的资料,修为、习惯、软肋,事无巨细。”

“第二,留意寂灭道宗在东南一带的活动轨迹。”

话音落下的瞬间,洛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清寒的异样。

当听到“万古尸庭裘长老”这几个字时,苏清寒那双正握着《血刀真解》册子的手,指节猛然间攥紧,指甲深深陷进了泛黄的封皮之中。

那微微发颤的指尖,仿佛在死死按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但仅仅是一瞬,她便深吸了一口正厅中夹杂着寒意的空气。

强行将那股翻涌的血海深仇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如冰的模样。

“属下去办。”

只有干脆利落的四个字。

洛璃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肩膀,没有去揭那道血淋淋的伤疤。

有些伤口,旁人触碰只会更痛。

但就在苏清寒转身,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刹那。

洛璃那清冷的嗓音,却不疾不徐地从她身后传来。

“报仇的事,等到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出手。”

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裹挟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苏清寒的心坎上。

苏清寒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定定地站在门槛前,单薄的身形如同一座被骤然冻结的冰雕。

虽然没有回头,但那微微颤抖的双肩,却在停顿了数息之后,终于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担般,彻底平复下来,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

她没有道谢,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再次迈开脚步,以比方才更快、更坚定的步伐,走出了大厅。

那道素白的背影,沐浴在门外洒入的金色天光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与韧性。

接下来的半个月,黑风崖那常年被山风吹拂的山巅之上,响起了震天的操练声。

从清晨天不亮,一直持续到日落西山。

洛璃没有再外出,而是亲自坐镇大本营。

她将自己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领悟的武道心得,拆解、揉碎、重组,化作了一套最简单、最直接、最致命的训练模块。

这套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门派武学中那些繁琐的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本能反应,如何在闪避的同时出刀,如何在被压制时攻击敌人的要害,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对手的性命,追求一击毙命的极致效率。

铁熊被正式任命为战斗队队长。

这头直立行走的母熊,在领受了洛璃亲自为她量身定制的训练纲要后,将其执行到了近乎严苛变态的地步。

新开辟出的训练场上,四十多个新兵每天必须挥刀劈砍上千次。

铁熊挥舞着她那柄沉重的独脚铜人槊,在队伍前列亲自示范。

她那大嗓门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远处松林上的飞鸟都扑簌簌地逃离巢穴:

“都没吃饭吗!用力!把你们面前的木桩当成杀你全家的仇人!在战场上,你们的刀慢一寸,掉的就是你们自己的脑袋!都给老娘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

新兵们怨声载道,却无人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或怨言。

因为洛璃每日都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边,站在那面刻着“邪神殿”三字的绝壁之下,负手而立,冷冷地注视着她们。

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没有任何情绪,却比铁熊那雷霆般的怒吼更加令人心生敬畏。

而在督促新兵操练之余,洛璃自己更是没有半分懈怠。

每天两个时辰,雷打不动地投入到肉身的持续淬炼中。

《血煞寂灭剑典》的煞剑境界,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下,已趋于圆满。

系统面板上的数值也极其稳定。

【异化程度:5%】

她从怀中拿出镇魂镜,凝视着镜中那个既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自己。

镜中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五官清丽,但眉宇间那股日益浓郁的锋锐杀气,却如同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令人不敢逼视。

而最引人注目的,依旧是那只左眼。

瞳孔中那重瞳的雏形,如同两道极其诡异的同心圆环,浮在原本漆黑的瞳仁深处,既没有加深,也没有消退的迹象。

这百分之五的异化,仿佛已经彻底与这具躯壳融为一体,成为了她身体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半月后的一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黑风崖那间沉重的议事厅大门便被人急促地叩响。

气氛陡然冷肃了下来。

一名风尘仆仆、脸上兀自带着长途奔波的疲惫之色的探子,单膝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将一封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封口处还插着三根鸡毛以示十万火急的密报,双手高举过头顶,呈给站在阶下的苏清寒。

苏清寒接过密报,用修长的手指利落地撕开火漆,快速扫过那张窄窄的纸条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挥手让探子退下。

转身时,脸上那副清冷如常的神色之下,已隐隐有暗流在涌动。

苏清寒她走到主座前,将那封密报双手呈递给正在翻阅文书的洛璃。

“殿主,查到了。”

“裘长老全名裘千刃,金丹三转修为。”

“此人负责统管万古尸庭在东南区域的所有俗务。”

“性格极其贪婪暴虐,所过之处,必定寸草不生。”

苏清寒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每隔三月,会亲自从尸庭外门驻地出发,巡视周边势力收取供奉。”

“下一次巡视的节点,就在半月之后。”

“而他的必经之路,正是铁脊堡。”

洛璃看完密报,随手将其扔进一旁的火盆里。

火舌贪婪地舔舐上纸张,瞬间便将其吞噬,化作几片焦黑的灰烬,打着旋儿飘散在空气中。

她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最深沉的海洋。

但了解她的人便会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酝酿着最恐怖的雷霆。

“半月时间。”

“够我们为其布置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了。”

洛璃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情绪的起伏,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令人牙根发酸的寒意。

苏清寒那清冷的眼眸深处,也终于燃起了一簇被压抑了数月之久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喜悦,而是比悲伤更深沉、比愤怒更炽烈的、由血海深仇凝成的复仇业火。

当天下午,议事厅那两扇沉重的厚重大门被紧紧关闭,只余下天窗漏下的几缕光柱。

洛璃与苏清寒两人,屏退了所有侍从,独处在这间弥漫着淡淡墨香与陈年木料气息的大厅内。

她们站在那张被钉在墙上的详尽地形图前,开始了长达数个时辰的、近乎变态般的反复推演。

“殿主请看,铁脊堡外共有三处可设伏的天然隘口。”

苏清寒伸出修长的食指,指尖凝着一丝寒气,点在地图上以朱砂标注的几个位置上。

“此处,一线天。地势最为险峻,两山夹一沟,堪称绝地。但裘千刃此人能坐上外门长老之位,绝非庸碌之辈,他生性多疑,狡诈如狐,必然会避开最险峻的一线天,而选择这条——地势相对平缓,视野开阔,看似最不易设伏的落雁谷。”

“而落雁谷两侧山势虽然平缓,但据我所知,那片区域土质松软,多为风化页岩,且谷口处有一条废弃的旧河道,极易因震动而发生大规模塌方。”

洛璃的视线落在落雁谷的位置,指尖在上面重重一敲。

“那如果在此处提前埋下足量的火药和引爆阵法,能否在战斗打响后,人为制造塌方,阻断他的退路?”

“能。”

苏清寒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笃定,显然早已做足了功课。

“属下已经派人去搜集硝石和硫磺,配合我们从残刀堂缴获的爆裂符,威力足够炸塌半座山。”

“但他可是金丹三转的武师。”

洛璃直起腰,双手环抱于胸前,目光如炬,直视着地图上那个猩红的标记。

“单纯的物理塌方,杀不死一个金丹。”

“因此我们需要的是困局,一个能让他无法施展金丹场域的绝对困局。”

两人就着桌案上摇曳的烛火,开始将伏击方案中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到最严苛的条件下反复推敲。

从如何放出假消息引诱裘千刃放弃更安全的一线天、笃定地走入落雁谷,到阵法启动的最佳时机,如何确保他在踏入埋伏圈正中心的那一刻引爆。

从如何在塌方之后最迅速地切入战场,到若是一击不中、陷入缠斗时,各人的撤退路线与汇合地点该如何规划。

甚至连当日若是下雨导致火药受潮、或是裘千刃临时改变路线等种种极端突发状况,都被一一列出,并制定了对应的备选方案。

十几遍的推演,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桌上的茶换了又凉,凉了又换。

窗外的天色由明转暗,直至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她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每一次推演都会发现新的破绽,每一个破绽都会被两人如同最耐心的织补匠一般,用无数细节与后备手段一一填补。

直到最后一遍推演结束,苏清寒反复思虑,再也找不到任何一处明显的疏漏。

这份庞大而精密的猎杀计划,终于被她们打磨得严丝合缝,如同一台蓄势待发的精密杀戮机器。

洛璃直起身,双手撑在桌案边缘,俯视着那张被画满了各种标记、箭头与批注的羊皮地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满意的微笑。

她仿佛已看到了一颗武道金丹,在剑下碎裂的模样。

“裘千刃。”

洛璃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得如同在呼唤一位老友,但那声音却比崖顶万年不化的寒冰更加冷冽。

“你的命,我收定了!”

苏清寒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洛璃那在烛火映照下愈显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就是在那间阴暗潮湿、与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地牢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眼前这个女人跪了下去,献上了自己全部的忠诚与才智。

血债,唯有血偿。

而她坚信,跟着这个人,那一天,不会太远。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从胎儿开始的邪神养成日常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