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舵主的神魂,在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淡红色杀剑剑意刺入识海的瞬间,剧痛如潮水般席卷了他整个意识。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般凄厉的嘶吼。
但其毕竟是货真价实的金丹二转武师,数百年厮杀的本能让他在神魂遭受重创的同一刹那,便做出了最正确的防御反应。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去管那具被踩回棺中的银甲炼尸,只是仓促间猛地举起双臂,小臂交叉,死死护在了头顶。
一股浓郁的暗绿色尸元,如同不要钱般从他双臂的毛孔中喷涌而出。
在他小臂的皮肤表面瞬间凝结成了一层如同黑铁般坚硬、泛着幽暗光泽的尸甲角质。
金丹二转的武师肉身,早已在无数次尸气淬炼中坚如精钢,再加上这层仓促凝聚的尸甲,足以硬抗寻常先天武者手持兵器的全力一击。
但洛璃这一剑,绝非寻常。
那道暗红色的剑罡,是由《血煞寂灭剑典》这等逆天邪功凝练而成的煞剑剑罡,其核心本质便是以杀伐为本,锋锐无匹,专破护体真元。
再加上她手中那柄由异变体脊骨熔炼而成的灰白骨剑,本身就附带着源自异变体本源的、足以污染法则的恐怖力量。
这两者叠加,使得这一剑的威力,早已远远超出了寻常先天武者所能理解的范畴,真正触及到了足以重创金丹的层次。
“噗嗤——”
一声令人牙根发酸、毛骨悚然的骨肉碎裂声,在这狭窄而昏暗的静室中骤然响起。
暗红色的剑罡斩在厉舵主交叉护顶的小臂上,那层仓促凝聚、足以抵挡普通刀剑劈砍的尸甲角质,在剑罡面前竟如同纸糊一般,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被轻易切开。
剑罡余势丝毫不减,如同烧红的钢刀切入一块冰冷的牛油,没有丝毫的停滞。
先是皮肤,然后是筋膜,再然后是那两根坚硬如铁、被他淬炼了数百年的臂骨,在这道暗红色的毁灭剑光下,应声而断。
两截连着半截小臂的断手,带着喷涌如泉的暗红鲜血,在半空中翻滚着,颓然坠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手指兀自微微抽搐,那层尚未散尽的尸甲依旧泛着幽光。
而那道斩断了厉舵主双臂的剑罡,余势却并未因此衰减,只是稍稍偏转了角度,顺势而下,如同一道血色的瀑布,狠狠劈在了厉舵主那因剧痛与惊骇而微微扬起的额头上。
“铛——!”
一声如同重锤砸在铜钟上的金石交击闷响,在静室中轰然炸开。
洛璃只觉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涌入掌心,震得她虎口微微发麻。
而厉舵主的额头正中,则多了一道深可见骨、从眉心一直劈到鼻梁的狰狞裂痕。
那裂痕两侧的皮肉如同婴儿的小嘴般向外翻卷,露出了其下森白的颅骨,颅骨上竟也被这一剑斩出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口中涌出,瞬间模糊了他整张扭曲变形的脸,让他本就狰狞的面容变得更加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换作寻常武者,挨了洛璃这一记蓄满杀意与煞气的正面劈斩,脑袋也早就被劈成了两半。
但金丹二转武师那历经数百年尸气淬炼、又融入了部分炼尸特性的恐怖生命力,竟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致命的创伤,只是让他陷入了更深沉的疯狂与暴怒。
“贱人!你竟敢伤我!我要你死!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将你的魂魄抽出来炼成最低贱的鬼奴!”
厉舵主彻底疯了。
他狂吼一声,声音因剧痛与暴怒而嘶哑变形,如同两块粗糙的铁板在用力刮擦。
他丹田中那颗原本平稳旋转、吞吐着精纯尸元的武道金丹,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颗被点燃引线的炸弹,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一股比方才展开场域时更加狂暴、更加磅礴、仿佛要将他自身经脉都撑爆的暗绿色丹元,如同火山喷发般从他的丹田中喷涌而出。
这股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狂暴,连厉舵主自身都已无法精准控制。
它化作一道环形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在洛璃那柄仍嵌在他颅骨上的骨剑剑身之上。
洛璃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同惊涛骇浪般从剑身传来,震得她双臂猛地一颤。
整个人连人带剑被这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震退了三大步,每一步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石板龟裂,碎石四溅。
她的虎口一阵发麻,胸口气血也为之一荡,但她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厉舵主,没有丝毫波澜。
厉舵主借着这股爆发将洛璃震退,自己却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额头的伤口在丹元爆发时被进一步撕扯开,鲜血流得更急,视线已开始模糊。
但他已顾不得这许多。
厉舵主他不顾额头的重创,不顾断臂处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与如喷泉般流失的鲜血,只是用那双赤红如血、充满了疯狂与怨毒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洛璃。
他断臂处的鲜血,并未如寻常人那般肆意喷涌然后滴落在地,而是在离开他身体的瞬间,便被他以某种诡异而歹毒的秘法牵引,在半空中诡异地凝结、悬浮。
那些血珠如同拥有了生命般,飞速拉长、变形,眨眼之间,便化作了数十枚细如牛毛、散发着幽幽绿光的血色尸针。
每一根尸针的尖端,都淬满了足以让先天武者沾染一滴便在数息之内化为脓水的剧毒尸元。
这便是金丹武师的恐怖之处,即便身负重伤,依然拥有翻盘的致命手段。
“去!”
厉舵主厉喝一声,那数十枚悬浮在他断臂周围的血色尸针,便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毒蜂,发出一阵密集而尖锐的破空声,化作一阵铺天盖地、足以笼罩整间静室的暴雨,朝着洛璃激射而去。
针雨未至,那股令人窒息的腥风与刺骨的寒意便已扑面而来,连静室中弥漫的灰色尸气都被这股力量搅得天翻地覆。
洛璃的眼神,依旧冷漠如冰,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不闪不避,因为她身后便是静室的石壁,已无退路。
但她也不需要退。
洛璃她只是手腕翻转,将手中那柄仍在微微颤鸣的变异体骨剑,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身前挽出了一片如同水银泻地般的剑影。
暗红色的血煞剑罡从剑身喷薄而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如同倒扣巨碗般的暗红剑网,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牢牢地护在其中。
剑网并非静止不动,而是由无数道高速旋转、层层叠加的剑罡弧线构成,任何试图穿透它的物体,都要承受这无数道凌厉剑罡的绞杀。
“嗤嗤嗤——”
那些致命的血色尸针,如同飞蛾扑火般撞上了这道暗红色的剑网,发出一连串如同冰雪投入熔炉、又如冷油滴入烈焰般的刺耳声响。
尸针上蕴含的剧毒尸元,在接触到血煞剑罡那灼热高温与异变体骨剑所附带的霸道污染的瞬间,便被双双克制,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蒸发、瓦解,化作一缕缕散发着焦臭的黑烟,连洛璃的衣角都未能触及,便消散在了空气中。
整间静室,都被这股焦臭的黑烟所弥漫。
趁着洛璃挥剑格挡尸针、注意力似乎被牵制的间隙,厉舵主那双满是疯狂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蕴含着极其精纯本命尸元的暗绿色心头精血,如同离弦之箭般喷出,精准地喷向了那口被洛璃踩得死死扣住、正在剧烈颤抖的黑铁炼尸棺。
“轰——!”
那口厚重的黑铁棺盖,在承受了厉舵主不惜亏损数十年修为喷出的本命尸气后,竟如同一块被从内部引爆的炸药,轰然炸裂开来。
无数边缘锋利的碎铁片如同炮弹破片般向四周激射,打在墙壁与石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
一股浓稠得如同实质、散发着如同万年古墓中积累的陈腐气息的绿色尸气,如同蘑菇云般从棺中冲天而起。
那具原本被压在棺中的银甲炼尸,此刻浑身覆盖着比方才更加厚重、更加狰狞的银色鳞甲,体型竟又膨胀了三分。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足以穿金裂石的嘶吼,带着一身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与尸气,如同挣脱了地狱枷锁的魔神,疯狂地朝着洛璃扑去。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理智,只有对血肉与生命最原始的贪婪与毁灭。
然而,洛璃的嘴角,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勾起了一抹极其冰冷、极其细微的弧度。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的左眼,那只因异化而生的诡异重瞳,在银甲炼尸扑来的瞬间,猛然分裂。
两道冰冷的、如同深渊中旋转的漩涡般的瞳孔,一黑一红,在她眼眶中缓缓重叠又分开。
在这双重瞳的视野里,银甲炼尸体表那层坚硬的银色鳞甲,如同被剥离了一层外壳,变得透明起来。
她的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防御,直接锁定了它胸口最深处,那颗约莫拳头大小、正散发着深绿色光芒、如同心脏般不断搏动的尸核。
那便是这具炼尸的核心,是它所有力量的源泉,也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洛璃冷哼一声,声如寒冰。
她握着骨剑的右手,骤然发力。
洛璃将体内残余的先天罡气,连同那股尚未散尽的杀剑剑意,尽数灌注进手中这柄灰白色的骨剑之中。
骨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剑身上那些倒刺根根竖起,整柄剑化作了一道划破空气、撕裂空间的暗红色流星,被她用尽全力,脱手狠狠掷出。
骨剑离手的瞬间,空气中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雾,那是速度突破了音障的标志。
一道凄厉刺耳的尖啸,如同死神的召唤,响彻整间静室。
“咔嚓——!”
一声清脆至极、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在炼尸那震耳欲聋的嘶吼中,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柄被暗红剑罡包裹的骨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银甲炼尸胸膛正中那片最厚重的银色鳞甲,如同刺穿一层薄纸般轻易。
剑锋长驱直入,瞬间便贯穿了那层坚硬的金属外壳,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干涸肌肉与黑铁般的骨骼,最终,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那颗正在剧烈搏动的深绿色尸核正中。
附着在剑身上的狂暴血煞剑罡,在刺入尸核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药,轰然彻底爆发开来。
无数道细小的暗红色煞气剑气,在尸核内部疯狂地纵横切割、炸裂,将那颗蕴含着庞大尸气的核心,如同绞肉机般瞬间绞得粉碎。
银甲炼尸那如同泰山压顶般扑击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它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疯狂与贪婪的光芒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迅速黯淡、消散。
它那庞大的、覆盖着银色鳞甲的尸身,以胸口那道剑创为中心,开始从内向外剧烈地龟裂开来。
无数道深绿色的、如同岩浆般的裂缝,迅速蔓延至它的四肢百骸。
下一刻,伴随着“哗啦”一声如同坍塌般的巨响,整具刚才还凶焰滔天的银甲炼尸,便化作了一堆覆盖着银色碎片的铜绿色碎骨,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散落一地,激起一片呛人的尸尘。
那柄异变体骨剑,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叮当一声跌落在碎石堆中,剑身上的暗红剑罡缓缓消散,只余那灰白色的剑身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
厉舵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了数十年心血、倾注了无数珍贵材料、被他视作最强底牌的银甲炼尸,竟在眼前这个黑袍少女手中走不过一招便被一击摧毁,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易。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终于穿透了那层狂怒的火焰,缠上了他的心脏。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气息不过先天境的少女,其实力绝非先天境可以衡量。
她是一个怪物,一个比他炼制的所有尸骸都要更可怕、更冷血的怪物。
而此刻,这个怪物已经将目光重新投向了他。
恐惧与惊怒交织之下,厉舵主那张被鲜血覆盖的脸上,露出了最疯狂的狰狞。
“好!好得很!既然你想死,老夫就成全你!”
他不顾断臂处的剧痛和失血,强行催动金丹,施展出了尸庭的拼命禁术——《尸解大法》。
此法一旦施展,便是将自身活活炼化成半人半尸的怪物,在短时间内换取数倍的战力暴涨,但代价是事后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尸骨无存。
随着印诀的完成,一股极其恐怖、极其狂暴的尸气,从厉舵主体内轰然爆发。
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如同被吹了气的气球般急速膨胀起来。
原本干瘪的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如同蒙在鼓面上的薄纸,下面清晰可见一道道如同活物般疯狂游走、扭曲交织的黑色尸气纹路,如同无数条毒蛇在他皮下穿梭。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身形在短短半息之内便拔高了数尺,整个人的气息也以一种不正常的幅度急剧攀升。
这是将自身彻底半尸化,以彻底丧失理智与人形为代价,换取短时间内战力暴涨的恐怖手段。
一旦施展,便是九死一生,即便侥幸存活,也会变成一具没有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洛璃冷眼看着厉舵主这番如同困兽犹斗般的垂死挣扎,那双冰冷的重瞳之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掠过一丝极其冷静的算计光芒。
她做出了一个在任何人看来都极其疯狂、极其不要命的举动。
她没有选择后退拉开距离,也没有选择在远处以剑罡轰击阻止他异变。
而是身形猛地一晃,脚下那块本就碎裂的青石板再次被她踩得向下一沉。
随后,她整个人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不退反进,径直冲向了厉舵主那正在不断膨胀、散发着狂暴尸气的场域最核心!
半尸化这种禁忌秘术,虽然能在完成后带来近乎碾压性的力量提升,但在蜕变完成之前,施术者的肉身会经历一次极其脆弱的崩溃与重组。
这短短几息,便是他防御最薄弱、最无法应对外界攻击的时刻。
而洛璃,凭借着左眼重瞳对能量流动的精准捕捉,准确地看到了厉舵主周身那股狂暴死气的运转节点,看到了他那正在异变的肉身中,那处最致命的破绽。
她如同一条发现了猎物咽喉的毒蛇,在电光火石之间,狠狠撞入了厉舵主那张开的、已无人形的怀中。
洛璃她左手的五指,如同五根烧红的铁钩,精准而狠厉地一把死死扣住了厉舵主那只被斩断了小臂的右臂断口。
她无视了断口处那喷涌的、含有剧毒尸元的污血,无视了厉舵主那因剧痛而发出的震天惨叫,只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扣住那已经碎裂的臂骨断茬,向外猛地一撕!
“啊——”
厉舵主发出了一声比方才承受杀剑剑意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如同被活生生撕碎的惨叫。
半尸化的进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超出了他承受极限的剧烈痛苦与对他脆弱断臂处的直接攻击,出现了极其致命的瞬间停滞。
他那正在急速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那股从体内爆发出的狂暴尸气也为之一窒。
就在这千分之一息的停滞之间,洛璃的右手,已如鬼魅般朝着地面虚空一抓。
那柄跌落在骨堆中的异变体骨剑,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召唤,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倒射而回,稳稳地落入她的掌心。
她没有丝毫的停顿,接过骨剑的右手顺势划出了一道自下而上、简洁却致命的弧线。
暗红色的剑罡在剑尖凝成一线,如同毒蛇的信子,从厉舵主因惨叫而大张的下颌处,最柔软的那个凹陷,狠狠地向上刺入!
“噗——!”
一声沉闷至极、令人心头发麻的入肉声响。
灰白色的剑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下颌的皮肉与筋膜,贯穿了口腔上颚,直入颅腔。
厉舵主的惨叫,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化作了一种无声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嗬嗬漏气声。
在剑尖刺入他颅腔的瞬间,洛璃眼中杀机一闪,附着在骨剑上的暗红色剑罡,被她毫不犹豫地、毫无保留地,在厉舵主的颅腔内部,轰然引爆。
那凝练到极致的剑罡,化作上百道细小却狂暴无比的暗红色煞气剑气,如同炸开的蜂群,在他的颅腔内疯狂地横冲直撞。
脑浆、血液、连同他那仍在试图做最后反抗的神魂识海,在这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被如同摧枯拉朽般瞬间切割、绞碎、蒸发。
厉舵主那双因为半尸化而极度充血、高高凸出眼眶的眼球,死死地瞪着近在咫尺的洛璃那张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刻骨的、足以咒怨千年的绝望。
他那正在膨胀、即将完成半尸化的身躯,如同被戳破了的气球,所有的尸气与力量都随着颅腔内那场毁灭性的爆炸而找到了出口,迅速流失、干瘪。
那膨胀的皮肤松垮地耷拉在变得比原来更加枯瘦的骨骼上,如同一张被揉皱的破布。
“轰隆”一声闷响,这具残破不堪、彻底失去了生机的尸体,如同一截被伐倒的枯树,轰然仰面倒地,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激起一片混着血水与尸尘的灰雾。
他那双兀自瞪得滚圆的眼球,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彻底变成了一对死灰色的玻璃珠。
只有那颗被洛璃一剑绞碎了颅腔的头颅,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歪在一旁,证明着方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多么惨烈的搏杀。
【叮,击杀金丹二转武师,获得点数2800点。】
【检测到可吞噬金丹碎片能量,转化完成,累计入账5200点。】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洛璃脑海中响起。
洛璃静静地站在厉舵主的尸体前。
异变体骨剑上的鲜血,顺着剑槽,一滴一滴地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然后,她没有片刻的停歇,甚至没有去处理自己身上黑袍在战斗中溅上的那些污秽血渍,便握着那柄仍在滴血不止的骨剑,转身,一脚踢开那扇半掩着的厚重石门。
一步步地走出了这间弥漫着浓郁血腥味与尸臭的静室,踏入了那条通往大殿前院的幽暗长廊。
此刻,大殿前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后殿传来的那场惊天动地的打斗声,那足以穿透数尺厚石门的金丹场域波动,那炼尸临死前震耳欲聋的嘶吼,以及他们敬畏如神明的厉舵主那几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早已穿透了层层墙壁,传到了这座由黑色石材建造的阴森大院中。
几百余名穿着黑袍、神色惊恐的外门底层弟子,正如同炸了窝的蚂蚁般慌乱地聚集在前院那片空旷的广场上。
他们手中握着各式各样的低阶兵器,有惨白的骨刀,有锈迹斑斑的铁剑,还有几个胆子稍大的弟子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给几具低阶炼尸下达指令。
他们松松散散地围成了一个所谓的防御阵型,但那一个个灰败的脸上,写满了对未知的恐惧与群龙无首的茫然。
“舵主……舵主他老人家怎么还没出来?”
“刚才那几声惨叫,是谁发出来的?”
“后殿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强敌攻进来了?”
“难道是金丹巅峰的老怪物来寻仇?”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疑不定与深深的不安,他们的阵脚,在恐惧的侵蚀下,早已松动不堪。
而仅存的那五个尚未被洛璃斩杀的先天境护法,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前方,勉强维持着秩序,但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凝重与隐隐的恐惧。
他们比那些底层弟子更能清楚地感知到,方才从后殿传来的那股金丹场域波动,是厉舵主的无疑,但紧接着那股狂暴的碰撞与那几声惨叫,却预示着事情正在向最坏的方向发展。
当洛璃那道浑身散发着尚未散尽的凛冽杀意、手中提着仍在往下滴着黏稠鲜血的骨剑的黑袍身影,从大殿那扇幽暗的门洞中缓缓走出,如同从地狱深处归来的死神般出现在众人眼前时,整个前院,瞬间陷入了一片比死亡本身更加寂静的死寂。
所有的窃窃私语,所有的骚动,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冻结的恐惧,死死地钉在了这个黑袍少女和她手中那柄染血的骨剑上。
她不是舵主。
舵主没有出来。
出来的是这个陌生的黑袍少女,提着一柄染满鲜血的剑。
这意味着什么,即便最愚钝的人也明白了。
那五个先天境护法的脸色,在看清洛璃的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洛璃没有给他们任何质问的机会,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甚至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如何求饶或反抗的余地。
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回应这群已经彻底陷入恐慌的尸庭弟子的,只有最纯粹的、如同暴风雨般降临的死亡。
她的身形一闪,快得如同在原地留下了一道尚未消散的残影,真身已化作一道黑色的幽灵,带着一股冰冷的、足以让整个前院温度骤降的杀意,直接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狠狠撞入了那座松散而庞大的防御阵型最核心。
暗红色的血煞剑罡,在这一刻成为了这片前院唯一的主题。
它化作了一道道纵横穿梭、凄厉如残月般的死亡弧线,在拥挤的人群中肆意绽放。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数声短促而绝望的惨叫,以及数个高高冲天而起的、兀自瞪大着惊恐眼睛的头颅。
“嗤嗤嗤——”
利刃划过血肉与骨骼的声音,如同死神在弹奏一首最残酷的交响乐,密集而沉闷。
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无数个无头的断颈处喷涌而出,将这片黑色的石板地面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溅满了那些雕刻着炼尸图腾的黑色石柱。
惨叫声、求饶声、哭喊声、兵器掉落地面的碰撞声、以及那五个先天境护法在绝望中发出的最后几声嘶吼,交织成一首混乱而凄厉的死亡乐章。
但在洛璃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可笑。
那五个先天境护法,联手试图对她发动反击,但洛璃只是随手甩出一道长达丈许的暗红剑罡,便将他们的合击连同他们的护体真元一同绞得粉碎。
剑光掠过他们的脖颈,五颗头颅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天而起,五人甚至来不及释放出自己的底牌,便已步了他们舵主的后尘。
这场单方面的、一面倒的血腥屠戮,从开始到结束,不过持续了短短不到一盏茶的时间。
当洛璃手中那柄异变体骨剑上的最后一道剑罡,在斩下最后一个试图逃向山下的外门弟子的头颅后缓缓消散时,整座前院,终于重新恢复了那种比喧嚣更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死寂。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冲天而起,与山顶常年不散的灰白尸气混合在一起,将整座死寂岭分坛,都染上了一层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血色。
几百名炼体境的底层弟子,连同那仅存的五名先天境护法,再无一个活口。
残肢断臂与死不瞑目的尸骸横陈遍地,层层叠叠,血流成河,汇聚成一股股细小的暗红溪流,沿着石板的缝隙,蜿蜒流淌,最终被这片早已浸透了死亡的土地无声地吸收。
洛璃站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随手一抖,将骨剑上残留的血迹尽数甩落在地,溅起一小片血花。
她微微喘息,体内那奔涌不息的先天罡气也在这番不间断的高强度杀戮后,终于有了几分力竭的迹象。
抬起头,看了一眼悬浮在眼前的淡蓝色系统面板。
右上角那串代表着邪神值的数字,早已势如破竹地冲破了8000大关,还在以一个缓慢却稳定的速度向上跳动。
这笔巨款,是她此次孤身犯险、血洗整座分坛所应得的报酬。
洛璃她收回目光,那张冷漠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她没有片刻的休息,而是立刻转身,重新踏入了身后那座空旷而死寂的黑色大殿。
洛璃她如同一台最精密、最高效的收割机器,开始在整座分坛内进行地毯式的搜刮。
厉舵主的静室、分坛的库房、护法们的住所、丹药阁、功法阁,所有可能有价值物资存放的房间,都被她一一踹开。
无论是丹药、源石、还是那些邪异的功法秘籍,只要是有价值的物资,统统被她收入了储物戒中。
当然,厉舵主手指上的那枚储物戒,她也没有放过。
做完这一切,洛璃再次走出了那座已被她彻底搬空的大殿。
她站在大殿前方的石阶顶端,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如同一头匍匐在山崖边的黑色巨兽般的建筑。
殿门上方那块写着“尸庭东南分坛”六个大字的黑木牌匾,在逐渐黯淡的天色下显得格外阴森。
殿内正中央,那尊高达三丈、依旧在源源不断吞吐着尸气云雾的古神尸像,在她的左眼重瞳中,散发着一种令她极其不舒服的、如同被某种古老意志窥视般的诡异波动。
洛璃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轻轻一吹,一簇橘黄色的火苗便在她指间跳跃起来。
她将这簇微弱的火苗,随手丢向了身后那座被尸气浸透的黑色大殿。
火苗落在殿门槛上残留的火油上,瞬间便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般,化作一条贪婪的火龙,沿着木质的门槛与石柱飞速向上攀爬。
她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
火光照亮了她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冷峻如冰的侧脸,将她单薄的影子在石阶上拉得老长。
洛璃她转身,沿着来时那条陡峭蜿蜒的石阶,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熊熊的烈焰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灭世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吞噬了牌匾,吞噬了大门,吞噬了那尊狰狞的古神尸像,吞噬了整座大殿,将这座象征着万古尸庭在东南区域淫威的黑色建筑,连同它所积累的所有罪恶与死亡,一同烧成了一片冲天的橘红色火海。
浓烈的黑烟如同一条扭曲的墨龙,直冲云霄,将死寂岭上空那片终年不散的灰白尸气云雾,都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将半边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山脚下,那匹被她拴在路边的黑马,正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被山顶那冲天的火光与浓烟吓得瑟瑟发抖。
洛璃走上前,解开了缰绳,翻身上马。
她的动作依旧是那般简洁、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轻轻一抖手中的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长嘶,仿佛也急于逃离这片被死亡与烈火笼罩的不祥之地。
马蹄声清脆而急促,渐行渐远,最终被那呼啸的风声与山顶火焰的咆哮声彻底吞没。
只留下身后那座仍在熊熊燃烧的死寂岭,如同一支巨大的火炬,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上,无声地宣告着对方的彻底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