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扫过那片看似平静的院落。
在重瞳那足以窥见法则脉络与能量流动的视野里。
义庄那片看似铺满落叶与尘土的青石板地面下方,赫然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幽绿色的、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交织缠绕的尸气纹路。
那些纹路从义庄正厅的房梁上延伸而下,穿过墙壁,没入地面,将整座院落的每一寸土地都覆盖在内。
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极度压缩、极度不稳定的尸气波动,如同数百条被强行按压在地上的毒蛇,只待有人踏入它们的领地,便会同时弹起,引爆那积蓄已久的力量。
这是一座精心布置的、足以将数名先天武者同时炸成肉泥的大型尸爆阵。
显然,坐镇此处的尸庭高手,已经从其他暗桩被血洗的动静中察觉到了有人在猎杀他们,并且根据之前暗桩覆灭的规律,提前在此地布下了杀局,守株待兔。
洛璃停在阵法最边缘的那道尸气纹路前,脚尖距离那条幽绿的丝线不过寸许之遥。
她没有硬闯,也没有浪费时间去找阵眼破阵。
她只是四下扫了一眼,目光落在了院门外那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槐树下,一具刚死不久、尚未被处理掉的尸体上。
她走上前,单手提住那具尸体的后颈,如同拎一只小鸡般轻松提起,随手向前一甩。
那具尸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砸落在了院落正中央那片被尸气纹路覆盖得最密集的石板上。
就在尸体触及地面的同一刹那,整个院落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般,轰然炸开。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灰绿色尸气从地底冲天而起,夹杂着无数被炸碎的青石板与泥块,化作一根粗达数丈的灰绿色气柱,直冲云霄,将义庄的前院连同那几口薄皮棺材一同瞬间夷为平地。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院墙整片整片地推倒,连十几丈外洛璃身后的几棵枯树都被震得拦腰折断。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空旷的荒野中传出极远,惊起远处山林中大片大片的飞鸟。
烟尘尚未散去,爆炸中心的灰绿色尸气依旧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不息。
就在这片翻滚的尸气之中,一道枯瘦却快如鬼魅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废墟深处猛扑而出,直取洛璃。
那是一名修为已至先天境巅峰、距离金丹只有半步之遥的尸庭护法。
他浑身笼罩在一层凝如实质的暗绿色尸气铠甲之中,手中握着一柄长达丈二、以某种不知名巨兽腿骨打磨而成的白骨战矛,矛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符文,矛尖闪烁着幽绿的剧毒寒芒。
他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窝中,燃烧着疯狂与怨毒交织的火焰:“你竟能看破我的尸爆阵?!”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带着一种精心布局却被人轻易识破的恼羞成怒与不可置信。
他早已察觉到外围暗桩接连覆灭的动静,也通过各种渠道确认了行凶者只有一人。
他自以为这尸爆阵布得天衣无缝,足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有来无回。
却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像是拥有了一双能看透地底的眼睛,毫不费力地便识破了他的埋伏。
洛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回应他的,只有一柄已经拔出的、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灰白死气的变异体骨剑。
那护法见她不语,眼中疯狂之色更甚。
他知道,今日不是她死,便是自己亡。
他狂吼一声,如同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双臂青筋暴起,将手中那柄丈二白骨战矛如同毒蛇出洞般猛地向前刺出。
这一矛蕴含着先天巅峰武者的全部修为,矛尖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啸。
但真正致命的,并非矛尖本身。
而是在他全力刺出这一矛的瞬间,矛身上那些密密麻麻刻满的扭曲符文同时亮起。
那数百条原本如同蚯蚓般寄生在矛身上的、细如发丝的暗绿色尸虫,随着这一刺的力道与尸气的灌注,轰然炸散开来,化作一阵铺天盖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的黑色虫雨,如同数百道细小的利箭,罩向洛璃全身。
每一条尸虫都蕴含着见血封喉的尸毒,只要被它们沾上一丝皮肤,便会瞬间钻入血肉,沿着经脉直攻心脉。
洛璃的左眼重瞳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那数百条尸虫在她眼中不再是模糊的黑色雨幕,而是数百道有着各自清晰轨迹的、在空中划出不同弧线与速度的细线。
她能看见每一条尸虫尾部高频振颤的翅膀,能看见它们张开的、布满利齿的微小口器。
洛璃她没有后退,也没有用剑罡去大面积轰杀。
她只是右手手腕极其精微地翻转,异变体骨剑在她手中仿佛化作了刺绣的银针,在她身前挽出了一片如同月光般绵密的残影。
暗红色的血煞剑罡,被压缩成了一张由数百道比发丝还细的剑气交织而成的、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张网并非被动防御,而是在成型的瞬间便主动向外膨胀、绞杀而去。
所有撞上这张剑网的尸虫,无论从哪个角度飞来,都在接触的刹那便被那凌厉而灼热的剑气精准地绞成了肉眼不可见的齑粉,连一丝黑烟都来不及散发。
那护法见自己最阴毒的一击被如此轻易地化解,眼中第一次真正露出了惊惧之色。
他不敢再与洛璃缠斗,手腕猛地向后一扯,试图收回白骨战矛,同时脚下发力,身形向后方暴退,想要拉开距离,再寻机会。
但洛璃岂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在他战矛回收的瞬间,洛璃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如同附骨之疽般欺身而上。
她手中的异变体骨剑贴着那根正在回收的白骨矛杆,剑锋与矛杆剧烈摩擦,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与一溜细碎的火星,一路向上削去。
洛璃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当那护法惊恐地发现洛璃已经顺着他的矛杆欺入他身前不足三尺时,他只听得“铮”的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断裂声。
那柄由先天巅峰武师倾力锻造、坚硬程度堪比百炼玄铁的白骨战矛,矛尖连同上面约莫一尺长的骨杆,被洛璃那柄无坚不摧的骨剑如同削甘蔗般整齐地削断。
断口平滑如镜,那截连着矛尖的骨杆颓然坠地,发出当啷一声脆响,溅起一蓬骨屑。
那护法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矛杆,又看了看近在咫尺、那柄灰白色骨剑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自知今日绝无生还可能。
他眼中残存的恐惧瞬间被一种彻底的疯狂与狠厉所取代。
他弃掉手中断裂的矛杆,将自身所有残余的、足以将他自己也反噬致死的尸气,毫无保留地、不顾一切地疯狂灌入那半截断矛之中。
断矛在他手中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矛身上的符文因承受不住这股超出极限的能量而寸寸崩裂。
他狂吼一声,将手中那半截注满了他所有生命力的断矛,朝着洛璃的胸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掷出。
这舍命一击,快如闪电,势若奔雷,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
洛璃在间不容发之际,腰身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左微侧。
她的动作并不大,却精准到了毫巅。
那柄携带着恐怖尸气的断矛,几乎是擦着她胸前那件黑色劲装的布料呼啸而过,矛身带起的凌厉风压割断了她肩头的几缕碎发。
断矛去势不减,砰地一声狠狠钉在了她身后十丈开外那堵尚未完全倒塌的义庄残壁上,整根矛杆没入墙中数尺,只留一个小小的黑洞洞的洞口。
而就在这侧身避让的同一刹那,洛璃的身形已经毫无停顿地彻底欺入了那护法空门大开的怀中。
她右手握着的异变体骨剑,从一个极其刁钻、几乎不可能防御的角度,从那护法的左侧肋骨最下方,那几根最脆弱的肋软骨间隙之间,精准地斜向上刺入。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层仓促凝聚的尸气铠甲,穿透了皮肉与筋膜,沿着肋骨间的缝隙长驱直入,最终,斜斜地贯穿了那颗仍在疯狂跳动、试图榨干最后一丝力量的心脏。
剑尖刺入的瞬间,血煞剑罡微微一吐,便将整颗心脏连同心脉绞得粉碎。
那护法的身体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猛地僵在原地。
他瞪大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洛璃那张冷漠得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大股大股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块从他的口中、从胸口那道致命的剑创中涌出。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只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如同气泡破裂般的声音。
洛璃又向前贴近了些许,将头凑近他的耳畔。
她的声音很轻,冷得像一片从万米高空的冰云中落下的雪花,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的厉舵主,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拔出了长剑。
剑锋从血肉与骨骼中抽离的声音短促而沉闷。
那护法的双膝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如同一截被伐倒的枯木,轰然向前扑倒在满是碎石与瓦砾的焦土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身下的泥土,迅速被从他体内涌出的鲜血染成了深褐色。
拔除完地图上那十二处暗桩后,洛璃并没有立刻返回黑风崖。
她从这几处暗桩缴获的大量往来信件与账册中,顺藤摸瓜,查到了两个暗中勾结尸庭的武者家族。
这两个家族表面上做着正经的药材生意,背地里却一直在做着将流民和散修女武者骗入府中,活活放血供尸庭炼尸的勾当。
当洛璃找到其中一个家族隐藏在宅院后花园假山下的隐秘地牢入口时,她一脚踹开了那扇被伪装成岩石的厚重铁门。
一股浓郁得令人几欲呕吐的血腥味与伤口化脓后的恶臭,混合着地牢特有的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地牢里阴冷潮湿,只有墙壁上几盏即将熄灭的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线。
借着这昏暗的光,洛璃看到了足以让任何一个稍有良知的人都为之胆寒的一幕。
十几个冰冷的、锈迹斑斑的铁笼,被吊在低矮潮湿的天花板下。
铁笼里,关着十几个被折磨得早已不成人形的女子。
她们的衣不蔽体,浑身布满了鞭打与刀割的伤痕,手臂与大腿上,被反复切开又愈合、愈合又切开的狰狞伤口层层叠叠,如同老树的年轮。
有的女子已被反复抽血多日,浑身的血液几乎被榨干,只剩一副皮包骨头的躯壳,蜷缩在铁笼角落,早已没了气息,化作了一具干枯发黑的尸骸,但那双睁得大大的、干瘪的眼珠,依旧直直地瞪着铁笼外那个她再也无法触及的自由世界。
还剩下几口气的女子,听到铁门被踹开的声响,连抬头的力气都已失去,只有那双深陷在眼眶中的、如同两口枯井般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望向从门口透入的那一缕天光。
但那眼神中,没有任何获救的喜悦,只有一片被绝望与痛苦彻底浸透了的、深不见底的麻木。
洛璃站在那间地牢的入口,沉默了数息。
没有人知道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她那颗被无数杀戮锤炼得早已坚硬如铁的心,是否曾有过那么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数息之后,她拔出了背后的变异体骨剑。
洛璃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没有给那些女子任何承诺。
因为她知道,对此刻的她们而言,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洛璃她只是走上前去,一剑一个,将那些锈迹斑斑的铁锁全部劈碎。
然后,她转身,提着那柄散发着灰白死气的骨剑,一步步踏上了通往地面的石阶。
她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踏下,都仿佛在敲响那两个家族所有成员的丧钟。
那一夜,这两个家族的宅院内,血流成河。
洛璃没有任何审判,也没有听任何一句求饶。
她一剑一个,将两个家族的所有成员全部斩首。
几十颗头颅,被整整齐齐地挂在了他们那高大阔气的门楣上。
临走前,她一把火烧了这两座藏污纳垢的祖宅。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
此举,在整个东南地界的武者圈子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拍手称快,暗呼痛快。
也有人瑟瑟发抖,生怕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
“邪神殿”这个名字,第一次以一种极其强横、血腥的姿态,真正进入了各大势力的视野。
当洛璃骑着那匹疲惫不堪的快马返回黑风崖时,系统面板上的点数已经稳稳停在了一万八千点。
尸庭在东南地界经营了数十年的势力网,被她在不到十天的时间内连根拔起。
苏清寒早已等候在正厅门外。
看到洛璃平安归来,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殿主,您辛苦了。”
洛璃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的侍卫。
“有新情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苏清寒眼中的凝重。
苏清寒跟在洛璃身后走入正厅,双手递上一份密报。
“万古尸庭总部已经得知东南分坛被灭的消息。”
“他们调集了高手前来报复,为首者,是一位实力达到圣胎境武宗的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