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剧烈摇晃,将苏清寒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如同她此刻起伏不定的心绪。
她双手递上那份刚刚截获的密报,指尖微凉,向来沉稳如山的声线里,破天荒地带着一丝压得很深、却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凝重。
“万古尸庭总部已经震怒,调集了精锐前来报复。”
“带队的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圣胎境武宗长老,那等存在已能引动天地元气,绝非金丹武师可比。”
洛璃听罢,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密报上那枚以朱砂盖印的狰狞骷髅头印记,以及下方那行触目惊心的血红色小字。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苏清寒预料中该有的惊慌、凝重,抑或是任何一丝犹豫。
随手将那份足以让整个东南地界所有势力都为之胆寒的密报,如同丢弃一张废纸般,轻飘飘地扔在了身侧的案几上。
密报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数寸,蹭过她随手搁在案上的那柄异变体骨剑的剑柄,发出一声极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她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如同刀锋划过冰面般的弧度。
那绝非是强作镇定的冷笑,而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了值得一猎的猎物时,才会流露出的、带着几分残酷的期待。
“来得正好。”
洛璃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声调平淡如水,仿佛她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能碾压整个东南地界、让无数势力俯首称臣的圣胎境武宗强者,而只是几头自己撞进陷阱里的、稍微强壮些的猎物。
这四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让整个正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苏清寒愣在了原地。
她那张向来算无遗策、总能将一切变数都纳入考量并制定出最优应对方案的脑子,在这一刻,罕见地卡了壳。
苏清寒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洛璃那张年轻得过分、却透着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极致冷酷的侧脸,看着她那双在烛火映照下愈显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漆黑眼眸,她发现自己那些精心准备好的风险分析与应对预案,在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被强行压下的叹息。
她知道,殿主不是在逞强,也不是在狂妄。
殿主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她苏清寒现在还无法理解、但却必须无条件相信的事实。
“殿主,那毕竟是圣胎境。”
苏清寒终究还是忍不住,又着重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重量,仿佛要确认眼前之人是否真的理解了这两个字背后所代表的、如同天堑般的绝对差距。
金丹与圣胎之间,隔着一道比凡人到金丹更加遥远、更加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知道。”
洛璃的回答依旧是那简短的三个字。
话音未落,她已从那张宽大的虎皮交椅上站起身,转身,迈着不疾不徐却无比坚定的步伐,径直朝着后堂那间专属的闭关密室走去。
苏清寒独自站在原地,怀中还抱着那本翻开的账册。
她看着洛璃那道决绝而清瘦的背影,一点点地消失在长廊那片幽暗的光影之中。
那道背影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却又挺拔得像一柄能刺破苍穹的孤剑。
苏清寒她抬手,有些无奈地按了按自己微微发胀的太阳穴。
那张清冷的唇边,缓缓溢出一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莫名安心的苦笑。
罢了,既然殿主说来得正好,那便,来得正好吧。
她转过身,重新翻开账册,开始飞速计算起崖上所有防御物资的调配方案。
殿主有殿主的仗要打,她也有她的仗要打。
她的仗,在账册里,在物资里,在后勤上。
密室那扇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沉重断龙石,在机括沉闷的轰鸣声中,缓缓落下。
石门与地面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发出如同古钟敲响般低沉而悠长的回响,彻底隔绝了外界呼啸的风沙、校场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声、以及这世上所有嘈杂的声响。
密室内,只剩下一片绝对的、连心跳都仿佛被放大了数倍的寂静。
穹顶那盏鲛脂长明灯洒下清冷而恒定的光晕,将洛璃盘膝坐于石台正中央的身影,勾勒得分外清晰。
她缓缓阖上双眸,将呼吸调整至最平稳、最悠长的状态。
心念微动,识海最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精神世界中,那面与她灵魂融为一体的淡蓝色系统面板,骤然亮起,如同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冰冷窗口。
【宿主:洛璃】
【境界:先天一级】
【功法:《血煞寂灭剑典》、《敛息术》】
【异化程度:25%】
【邪神值:41200点】
看着面板上突破四万大关的邪神值,洛璃没有任何迟疑。
面对即将到来的、拥有碾压性力量的圣胎境武宗,按部就班的修炼、保守的保留,便是自寻死路。
唯有将手中所有底牌,都变成最直接的战力,才能在那等存在的滔天威势下,为自己,为崖上那百余口人的性命,博得一线生机。
她要在今日,一口气,将自身境界直接推上先天境的巅峰,推至那只差临门一脚便可踏入金丹的极限高度。
洛璃她深吸一口密室中清冷的空气,将所有的杂念都摒除在外。
《血煞寂灭剑典》中关于先天境每一级突破的修炼法门,如同刻印般在她识海中飞速展开。
这部功法的每一次境界突破,都远比寻常法门凶险百倍。
先天罡气的每一次蜕变,都需要以海量能量强行撕裂经脉、碾碎骨骼、重塑肉身。
过程之剧痛,不啻于千刀万剐。
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武者,都因承受不住这种非人的痛苦而爆体而亡。
但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将肉身当作兵器来反复锻打的方式。
痛苦,对她而言,不是阻碍,而是淬炼锋刃的烈火。
“系统,给我加点。”
冰冷的指令在识海中下达。
【叮。指令确认。本次突破预计消耗32800点邪神值。过程中将伴随剧烈痛苦与异化风险,请宿主做好准备。】
淡蓝色的面板上,那一串庞大的数字,以一种令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开始疯狂向下跌落。
如同打开了泄洪的闸门,一股股庞大到足以撑爆普通先天武者的精纯暗红色能量,自那片虚无中汹涌而出,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循序渐进,便以一种极其蛮横而霸道的方式,狠狠地灌入了洛璃的四肢百骸。
“轰——!”
密室内,骤然掀起了一场小型的暗红色能量风暴。
实质般的暗红罡气从洛璃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如同无数条挣脱了束缚的暗红蛟龙,在她周身疯狂盘旋、咆哮。
密室四壁贴满的那些由云梦泽亲手刻制、用以加固空间与隔绝气息的防御符箓,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剧烈震颤起来,符纸表面爆发出刺耳的嗡鸣,金色的符文忽明忽暗,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岌岌可危。
几道最强横的罡气冲撞在石壁上,竟将那坚硬的青石板震出了蛛网般的细密焦黑裂痕,碎石簌簌而落,尚未落地便被空气中弥漫的狂暴能量碾成了齑粉。
【叮。已消耗8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二级。】
洛璃只觉得丹田猛地一胀,原本充盈的先天罡气被一股外力强行压缩,变得更加凝练了几分。
她周身经脉微微一麻,仿佛被无数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叮。已消耗12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三级。】
那股压缩的力量陡然增强,罡气开始在她经脉中加速奔涌,发出如同溪流般的潺潺声响。
她的骨骼深处传来一阵细密的、如同竹笋拔节般的脆响,骨密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
【叮。已消耗18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四级。】
暗红色的罡气如同被点燃的火油,温度骤然飙升。
一股灼热的痛楚开始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顺着经脉传遍四肢百骸。
洛璃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神色依旧古井无波,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叮。已消耗25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五级。】
丹田之中,那片雾状的先天罡气开始剧烈地旋转、翻涌,体积被压缩了近乎一半,但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却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经脉在这股越来越强的压力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火辣辣的刺痛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叮。已消耗35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六级。】
原初浊气所化的暗红浊纹,如同被唤醒的古老藤蔓,开始从洛璃的骨髓最深处浮现,顺着骨骼表面蔓延至五脏六腑。
经脉被狂暴的罡气一次次撑裂,又在系统那冷酷而高效的修复之力下迅速愈合、重塑。
每一次撕裂与愈合的循环,都让经脉变得更加宽阔、更加坚韧,如同被反复锻打的精钢。
洛璃死死咬住后槽牙,牙龈渗出丝丝鲜血,但她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叮。已消耗50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七级。】
洛璃浑身的骨骼开始发出如同滚滚闷雷般密集而沉闷的爆鸣声。
那股恐怖的骨节炸响连成一片,从她的尾椎骨一路向上炸至颈椎,每一节骨头的密度都在被疯狂提升,骨髓之中甚至开始泛出淡淡的暗金色光泽,那是肉身被淬炼至极高境界的标志。
原初浊气所化的浊纹已如活物般迅速蔓延至她全身表皮,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一幅幅诡异而古老的图案。
【叮。已消耗70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八级。】
暗红色的能量风暴变得更加狂暴。
密室内所有没有被阵法固定的物体,都被这股无形的力场卷了起来,在空中疯狂旋转、碰撞,化为齑粉。
洛璃的丹田之中,那片原本只是雾态的先天罡气,在这股越来越恐怖的压缩之力下,终于发生了质变。
第一滴液态的暗红色罡元,如同清晨草叶上凝结的第一滴露珠,从漩涡的最中心,悄然滴落。
紧接着,便是第二滴、第三滴。
当最后一缕雾态罡气也被彻底压缩液化时,一汪散发着圆满无瑕的毁灭波动的暗红色罡液湖泊,静静地悬浮在洛璃的丹田正中央,缓缓旋转着,吞吐着令天地为之色变的恐怖能量。
湖泊中心,在那最精纯的能量核心处,甚至隐隐凝聚出了一颗浑圆的、尚未成型的雏形,如同混沌中即将孕育出天地的第一颗种子。
那是金丹的雏形,是即将结丹的最显著征兆。
强烈的突破本能疯狂冲击着洛璃的理智,催促她一鼓作气凝结金丹。
洛璃眼神一冷,舌尖狠狠咬破,凭借自己那近乎非人的意志力,强行将这股冲动按了下去。
渊墟世界的金丹是法则的种子。
若没有道墟遗迹中的大量纯净道韵碎片作为核心引子,仓促结出的金丹必有瑕疵,日后绝无可能问鼎武圣与武神。
她要走的无敌之路,容不得半点残缺。
随着翻腾的罡气逐渐平复,洛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浊气如箭矢般击穿了眼前的青石地面。
【叮。已消耗10000点邪神值,突破至先天九级巅峰。】
三万两千八百点邪神值,在这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被洛璃以一种近乎败家的速度,挥霍一空。
面板上那串原本庞大的数字,此刻只剩下孤零零的8400点。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太古凶兽苏醒般的磅礴力量,在她那具刚刚被重塑了无数遍的躯壳中奔涌不息。
洛璃她感觉自己单臂一握,便足有十万斤的纯粹肉身巨力,足以一拳打爆一座小山头。
而她的神识感知,更是如同潮水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穿透了密室的石壁,穿透了山体的岩层,将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动静都清晰地倒映在脑海之中,连十里外一片枯叶从枝头悠然飘落的轨迹,连山脚下蚁穴中蚁后翻身的细微震动,都感知得纤毫毕现。
单论这具肉身的强横程度,已经丝毫不逊色于金丹一转的武师,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但力量的暴涨,从来都伴随着深渊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