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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废稿打算重写(勿订)

作者:禁忌小邪神字数:5.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16:58
第2章废稿打算重写(勿订)

午后的天光透着股化不开的阴霾,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会再落下一场冻雨。

龙州城西的乱葬岗,常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腐臭白雾。

那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游动,似是从无数腐烂的尸骸中蒸出来的。

乱葬岗上有几株歪脖子老槐,枝干扭曲如鬼爪。

上面栖着三五只黑鸦。

偶尔“嘎”一声叫,更添几分阴森。

这里是连城里的野狗都不愿多待的死地,却是老乞丐生前最常带洛璃来的“宝库”。

“死人比活人干净,死人身上的东西,也比活人的施舍来得实在。”

老乞丐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那时洛璃不过七八岁,头一回跟来这乱葬岗,被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吓得连连后退。

老乞丐便用那根枣木棍拨开尸体上的烂布,捡出一双半新的布鞋,在野草上蹭了蹭,递给她,笑道:

“怕什么?活人才会害你,死人只会给你东西。”

从那以后,洛璃便记住了这处所在。

一到饥寒难耐、走投无路之际,便往乱葬岗上去,从死人身上寻生机。

此时洛璃踩着泥泞的腐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杂乱的坟包与半掩的草席间穿行。

那雨后的地面泥泞不堪,一脚踩下,半只鞋子陷进烂泥,拔出来时发出“咕叽”一声。

洛璃走得极慢,目光像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处新翻的泥土。

在龙州城,每天都有冻死、饿死或是被人打死的倒霉鬼被扔到这里,有的用草席一裹了事,有的连草席也无。

只要手脚够快,总能从这些尸体上扒下点能换饼子的物件。

那乱葬岗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几具新尸,有的露出半截胳膊,有的只看得见一只光脚,在阴惨惨的天光下,白得刺眼。

洛璃一路走过去,先后翻检了三具尸体,只在一具老者尸身上摸到一根半旧的草绳和半块火石,皆无甚大用。

洛璃也不气馁,继续往深处走。

在一处被雨水冲刷出沟壑的黄土坑边,洛璃停下了脚步。

那里横着一具新抛出来的无名男尸。

没有草席裹身,也没有破烂的芦席遮掩,就这么直挺挺地仰面朝天,任由秋雨与泥浆冲刷。

死者穿着一身粗糙的灰布衣,面容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双眼死死外凸,布满血丝,嘴唇半张着,像是要喊出什么,却终究没喊出来。

洛璃蹲下身,目光没有丝毫避讳,直接落在那人胸口。

那里有一道极其平滑的贯穿伤,从心口直透后背,将人钉穿。

伤口边缘的血肉微微外翻,却没有大面积的撕裂,连周围的衣料都被切得整整齐齐,像是裁缝用利剪裁过的一般。

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一击毙命。

是快刀,极快的刀。

洛璃的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她不懂武功,但在乞丐窝里看惯了市井泼皮的流血斗殴。

寻常的刀根本砍不出这种伤口。

这具尸体上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森冷气息。

洛璃天生灵觉敏锐,对这种危险的气机有着本能的察觉,后颈的寒毛几乎同时竖了起来。

杀这人的,绝对是个真正的高手。

但这与洛璃无关。

这乱葬岗上,哪一具尸体背后没有几段说不清的仇杀?

洛璃管不了,也不想去管。

她熟练地伸出干瘦如柴的手,探入死者的衣襟。

死人的体温早已散尽,硬邦邦的像块冻住的生肉,触手冰凉。

洛璃的动作麻利且精准,手指在灰布衣的夹缝、腰带内侧仔细摸索。

不多时,洛璃便在尸体的腰带暗格里,摸到了三枚带着血污的铜钱。

那铜钱被体温焐过,早已凉透,上面还沾着黏腻的暗红。

洛璃将铜钱在自己的破袄子上用力蹭了蹭,抹去血迹,贴身塞进里衣的最深处。

手指顺着衣襟继续往下探。

在贴近心口的一处隐秘夹层里,洛璃触碰到了一块不寻常的硬物。

四四方方,约有巴掌大小,被几层布片层层包裹着。

洛璃眼神一凝,手上猛地发力。

“嘶啦”一声,直接撕开了那层沾满干涸血迹的布料。

一本残破不堪的册子从夹层中掉了出来,落入泥水里。

那册子刚沾地,泥水便沿着纸角往上洇,洛璃慌忙拾起,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表面的泥浆。

册子的纸张粗糙泛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显是被人贴身带了很久。

大半个封面已经被死者的心头血浸透,变成了干涸的暗褐色,硬邦邦地覆在纸上。

隐约之间,只能辨认出两个凌厉透骨的字迹——“破锋”。

那二字笔势如刀,笔锋破纸,似有杀意透出纸背。

洛璃不识字,却也知道这两个字必定大有来历,当下心跳便快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

里面一大半的纸页都因为血水和汗水的浸泡粘连在一起,硬如铁块,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唯有中间七八页还算完整,能看出原来面貌。

上面画着几个线条简陋、却透着极其凶悍之气的持刀小人,或劈或刺,或撩或斩,每一式都简练到了极处。

在图画的旁边,还配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字迹端正,墨色深沉。

老乞丐生前只教过洛璃认几个最简单的字。

这些口诀,十个字里有九个看不懂。

但洛璃看得懂那些持刀小人的姿势。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姿态,没有任何花哨的套路,每一刀都直指人体的要害,不是咽喉,便是心口,再是肋下、腰眼。

图画上虽只有寥寥数笔,却将出刀时的狠辣与决绝画得入木三分。

武功秘籍。

洛璃的呼吸,在这一刻罕见地急促了一瞬。

在龙州城这吃人的底层,会点拳脚的泼皮就能占据油水最足的地盘。

若是真能练成这册子上的东西,洛璃便有了真正保命的底牌,再不必处处受人欺辱,连讨口泔水都要看人脸色。

洛璃抬头四顾,确认四下无人,这才迅速将残册贴着皮肉塞进怀里,用腰带死死勒紧。

那册子贴着心口,硬邦邦地硌着骨头,却让洛璃心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随后,洛璃的目光落在了男尸的脚上。

那是一双编织得还算结实的草鞋,鞋底用粗麻绳密密匝匝地纳过,虽然沾满了泥浆,但比洛璃脚上那双烂得只剩几根草绳、露出冻疮的破鞋好太多了。

洛璃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把将草鞋从死人脚上扒了下来。

那死人脚趾僵曲,鞋脱下来时带出一股浊气。

洛璃也不避讳,直接坐在冰冷的泥地里,把新鞋套在自己满是污垢的脚上。

鞋底厚实,鞋帮紧衬,竟自很合脚。

洛璃站起身,在泥地里踏了两步,只觉脚底稳妥了许多,走路也轻便了三分。

洛璃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具男尸,沉默片刻,低低地说了一句:“鞋和书,我拿走了。

日后有缘的话,我自会帮你报仇!”

那声音极低,像是说给死人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乱葬岗上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在黑鸦的聒噪声中,那话显得格外郑重。

洛璃抱了抱拳,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江湖礼数,学着那些过路的武人模样,朝那男尸行了一礼。

随后,洛璃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入白雾。

回破庙的路,洛璃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那本贴肉藏着的残册,仿佛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让洛璃整颗心都悬着,一面走,一面不住用手按住胸口,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她特意绕了远路,穿过大半个龙州城,专挑那些僻静无人的小巷走。

巷中偶尔蹿出一只野猫,也能让洛璃全身瞬间绷紧。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下来。

最终,洛璃停在了城东三街的街角。

前方不远处,是“仁德堂”药铺的废墟。

那场大火已经熄灭了几天,但在阴冷的空气中,依然弥漫着刺鼻的焦木味与隐隐的肉香,混在一起,叫人闻了胃中翻涌。

曾经气派非凡的百年老字号牌匾,如今只剩下一块烧焦的烂木头,斜插在黑漆漆的灰烬里。

那牌匾上的“仁德”二字,原是请城中有名的书法家用金漆所题,此刻大半已被烧成了黑炭,只余一个“仁”字的上半截,孤零零地露在焦木外,显得格外讽刺。

废墟中几根没烧尽的梁柱斜插着,被雨水一浇,冒出缕缕青烟。

几个早起的邻居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洛璃就站在街角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这片废墟。

目光中既无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无对生命的怜悯,只是一种深不见底、死水般的平静。

那个因为没钱把病入膏肓的老乞丐踹出门外、任由野狗撕咬的掌柜,连同他的妻儿,都已经化作了这堆灰烬里的一部分。

洛璃记得那掌柜踹倒她时,那张肥胖的脸上满是嫌恶与不耐。

也记得那掌柜娘倚在柜台后,捏着帕子捂住口鼻,仿佛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气味。

一夜之间,这些人都没了。

洛璃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不吃人,人就吃你。

你不够狠,别人就会踩着你的骨头往上爬。

今夜这废墟里烧成灰的人,前几日还在堂上作威作福。

明日,也未必不会有别人,把洛璃烧成另一堆灰。

洛璃在废墟前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天色全黑,街上行人渐稀,只有几条野狗在废墟里刨食,啃咬着烧焦的骨头。

直到巡街的差役提着写有“镇武”二字的灯笼从街口走近,那昏黄的灯光一摇一晃地照过来,洛璃才像一只融化在夜色里的野猫,悄无声息地转身,隐入了更深的黑暗。

夜色深沉,冷月如霜。

破庙后的荒草地里,老槐树的阴影斑驳地落在瘸腿陈的新坟上。

那坟头的黄土被夜露打湿,泛着幽幽的暗光。

洛璃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借着清冷惨白的月光,将怀里那本带着体温的残册掏了出来。

洛璃捧着那几页脆弱的纸张,眼睛死死盯着第一幅图录。

图上的小人双手握刀,高举过头,双腿微曲,呈现出一种蓄势待发的极致紧绷感。

那人物的重心压得极低,后脚深深陷入地面,前脚掌却微微翘起,似乎下一刻便要弹射而出。

虽然只是一幅静态图画,但洛璃盯着看了一会儿,竟觉那小人似要破纸而出,迎面一刀劈来。

看不懂文字口诀,洛璃就死记硬背那个姿势。

骨骼弯曲的角度、重心下沉的位置、甚至图录上小人眼神凝视的方向。

洛璃看得很慢,仿佛要把每一个线条都刻进脑子里。

过了许久,才将残册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干净的平石上,又用一片宽大的梧桐叶盖住,防着夜露。

随后,洛璃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

手里没有刀。

洛璃便捡起那根磨得包浆的打狗棍。

双手紧紧握住棍身,缓缓举过头顶。

双腿微微弯曲,试图一比一模仿图录上的姿态。

然而,看着简单的一个动作,真正做起来却极其别扭。

洛璃的身体太僵硬,常年的饥饿与严寒让肌肉缺乏最基础的力量,根本无法支撑这种违背常理的发力方式。

棍子刚举过头顶,后腰便酸得发颤,双腿也不住地打摆子,膝盖不由自主地往内扣。

“喝!”

洛璃低喝一声,凭借直觉猛地将木棍劈下。

气息不匀,腰部没有跟上,重心在瞬间失衡。

“砰”的一声闷响,洛璃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布满碎石的泥地里。

粗糙锋利的砂石瞬间划破了膝盖,鲜血迅速渗了出来,染红了破布裤腿。

很疼,钻心的疼。

但比起十二岁那年,为了逼退人牙子而亲手扎进大腿的碎瓷片,这种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洛璃一声没吭。

洛璃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爬了起来,连看都没看流血的膝盖一眼,只是随手在衣服上抹去手掌里嵌着的泥沙。

洛璃再次走到空地中央。

举棍。

弯腿。

劈下。

“砰!”

再次摔倒。

爬起,举棍,再劈。

月光下,那瘦小干瘪的身影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提线木偶,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滑稽、笨拙却又惨烈的动作。

没有内力根基,没有名师指点。

洛璃全凭着一股近乎自虐的狠劲,硬生生地用这具孱弱的肉身,去强行记忆那个劈砍的死亡轨迹。

那棍子越握越重,双臂从酸痛到发麻,再到后来几乎没了知觉,只凭着一口倔强之气,机械地举起来,再劈下去。

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膝盖上的血已经完全浸透了裤腿,顺着小腿流进草鞋里。

双手手掌被木棍磨出了血泡,血泡破裂,又被生生磨出一层血泥。

那根枣木棍上,也沾满了暗红色的手印。

洛璃咬着牙,口中满是腥甜的血气,眼前阵阵发黑。

每当要倒下去时,心底便有一个声音在喊:站起来。

若连这一刀都学不会,日后如何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

直到月上中天,刺骨的寒霜结满了老槐树的枝头,那轮冷月将整个破庙后院照得白蒙蒙一片。

洛璃再次举起木棍。

这一次,呼吸奇迹般地契合了某种微妙的节奏。

洛璃没有刻意去想,全凭身体无数次的摔打与尝试,自然而然地将一口气沉入丹田,腰部先动,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穿,直达双臂。

木棍划下时,劲力不再散乱,而是凝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呼——”木棍撕裂冷空气,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真切存在的轻啸。

那一瞬间,天生百脉俱通的身体似乎被这一个动作唤醒。

洛璃感觉到体内有一丝极细微的气流,顺着手臂一闪而逝,像是有什么蛰伏已久的东西,在这一记劈砍中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随即,强烈的虚脱感如海啸般涌来。

洛璃的手指猛地一松,打狗棍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洛璃整个人如同脱力的烂泥,直挺挺地倒在满是白霜的泥地里。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贪婪地呼吸着如刀割般的冷空气。

霜花落在洛璃滚烫的面颊上,一忽儿便化成水珠。

四肢百骸没有一处不疼,可洛璃望着头顶那轮清冷冷的月亮,嘴角竟自微微牵动了一下。

那小小的一丝气流虽去得无影无踪,却已叫洛璃明白了:这册子并没有骗人。

只要练下去,终有一日,她也可以主宰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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