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件拍品,勃艮第酒神亨利·贾耶的遗作,帕宏图一级园,1995年份。”
“它名义上只是一级园,但品质公认不输特级园,市面上绝大多数都锁在私人窖藏,本瓶为私人藏家直接出窖,原瓶原装,窖藏储存完好,起拍价十万。”
这是初级拍卖的最后一件拍品,也是云婳有限的预算内最后一件能拿下的了。
但很显然,其他人对这件拍品亦是蠢蠢欲动。
眼见云婳还未回转,苑锦当机立断第一时间举牌。
蔡婉有先前的教训,再也不敢出风头,老老实实的缩着。
其他人也都是理智的正常人,彼此之间又没仇,没必要因为一瓶酒闹的难堪,因而竞价竞到二十万也就止步了,再加就超过了它的价值,得不偿失。
再说了,这次酒庄拍卖是以慈善为主题,闹的急赤白脸的,不是打主人家的脸。
最终苑锦以二十二万的价格拍下。
众人都对这个紫衣的爽快美女印象深刻,纷纷对她投以目光。
苑锦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刻有编号的铭牌,工作人员低声交代她需要等到拍卖全部结束后拿着铭牌去后台银货两讫。
接下来是中级拍卖,起拍价二十万至五十万。
苑锦看上了一款威士忌,起拍价四十五万,大家都很感兴趣,现场竞拍氛围浓厚。
身边阴影落下,苑锦扭头,看到云婳微红的脸颊,幽微的灯光下风情万种,让人的心冷不丁漏跳一拍。
苑锦眸光微闪,把铭牌塞她手里:“二十二万拿下了,家里没事吧?”
云婳摇了摇头:“有保姆看着,没事。”
云舒和云卷又打架了,云舒哭着要找妈妈,尚青和漫漫哄不住她,只能给她打电话。
云舒听到她的声音就老实了。
“你请的住家保姆?”
“不是,今天晚上会回去晚些,给她算三倍加班费。”
尚青的儿子暑假参加夏令营集训了,她才有更多时间工作,加上她儿子明年高考,上大学用钱的地方更多,对于加班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下来。
“既然已经拍下,是否可以走了?”酒窖里封闭沉闷,待的越久越难受。
“酒庄的规矩,必须等拍卖全部结束后才能带走。”
对于接下来的高级拍品,云婳没有丝毫兴趣。
“我出去透透气。”
话落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叶玉书见明珩眼也不眨的盯着大屏幕,以为他是对酒感兴趣,骄傲的介绍道:“鎏金古殿四十年大香槟干邑,法国干邑世家和我的酒庄联名定制,大香槟区核心产区酒液,橡木桶陈酿四十年,瓶身采用手工水晶瓶,鎏金浮雕纹路,全球限量八十八瓶,要不是得把酒庄名气打出去,我还舍不得拿出我的珍藏呢,你要是心动我给你打个友情折上折。”
明珩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双眼紧紧盯着屏幕,似在搜寻着什么,良久叹了口气,喃喃道:“许是看错了……。”
“你说什么?”叶玉书舔着脸凑过去。
明珩拍开他的脸,烦躁的摸出火机,起身离开。
“哎兄弟你别走啊……。”
明珩瞥他一眼:“怎么,我去卫生间你也要跟着?”
叶玉书尴尬的笑了笑,看了眼地上的酒瓶子,“我找人给你领路。”
“不用了,我认路。”话落径直离开,高大的背影很快与夜色融为一体。
明珩前脚离开,陈美芝后脚就在汪心晴鼓励的目光下追了上去。
叶玉书瞥见这一幕就当没看见,心底想着,陈美芝啊陈美芝,你可一定要争气。
叶玉书这个时候才有功夫关注秦延和赵青蓝这对。
赵青蓝一个人静静的坐着,身边不见秦延的身影,形单影只,怪落寞的。
秦延不会把赵青蓝抛下自己跑了吧,这就有点过分了。
叶玉书走过去,“青蓝,秦延呢?”
赵青蓝礼貌的笑了笑,但那笑怎么看都有股苦涩的味道:“接电话去了。”
叶玉书瞬间明白怎么回事,秦老太太找他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妥,秦延自己感情还没掰扯明白呢,就别祸害人家好姑娘了。
但架不住秦老太太苦口婆心,长辈嘛,得罪了也不好。
现在看来,还不如得罪秦老太太呢,他可看不得大美女受屈。
“刚才跟我身边那高个大帅哥怎么样?人长的超帅,一米八七的超模身材,职业也体面,绝对让你倍有面,介绍给你认识一下?”
赵青蓝脑海中浮现出男人清俊修长的身影,笑着摇头拒绝:“我接下来工作会很忙,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时间和精力,抱歉。”
“他职业比你还忙呢,你俩绝配,认识一下说不定就有共同话题了呢。”
叶玉书一个劲的怂恿。
赵青蓝依然坚定的拒绝:“君子不夺人所好,美芝挺好的。”
叶玉书叹气:“你这丫头,总是为别人着想,也多想想自己。”
这时秦延讲完电话走了过来,叶玉书适时闭了嘴,看到他相比来时那明显松动愉悦的眉峰,心底那个气啊。
既然割舍不下你的白月光,还来见赵青蓝干什么?
这就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不对,还占了一个碗,那个给了生了一对龙凤胎的秘密情人才是最惨的。
“阿延,给谁打电话呢,一打就是这么久。”叶玉书打趣道。
秦延面色有些尴尬,语气僵冷的说道:“一个朋友。”
叶玉书故意拖长了尾音:“哦,原来是朋友啊,我还以为是女朋友查岗呢。”
秦延轻咳一声,这时大屏幕上进行到了高级拍卖,是一套永曜百年典藏干邑套装,拍卖师介绍全球仅九套,顶级孤品,起拍价三百万。
为了转移话题,秦延第一时间举牌参与竞拍,当他报出竞拍价,早就守候在一旁的侍者前去传话。
叶玉书挑了挑眉,秦家果然财大气粗。
明珩低头从卫生间里走出来,边走边拿纸巾擦拭湿漉漉的双手。
“嗨,好巧啊……。”
明珩抬头,正对上从女厕出来的陈美芝。
明珩没搭理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慵懒的扬手,纸巾刚刚好掉进角落的垃圾桶里,明珩拔腿就走。
陈美芝双眼一亮,太帅了,尤其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状态,就连斜瞥她那一眼仿佛看空气一样的眼神就能把人给看高潮了。
陈美芝兴冲冲的追上去,跟只小鸟似的叽叽喳喳:“原来你是叶玉书的发小哎,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对了,我想起来了,叶玉书小时候是在京州外祖家长大的,你是京州人,所以你们小时候是在京州认识的对不对?”
“我跟叶玉书是朋友,那咱俩也是朋友了,你跟我说句话嘛,我又不会说出去,你不用担心狗仔胡乱报道……。”
明珩长腿一跨,陈美芝小跑都难追上,卫生间建在一个小花园里,附近地形复杂,加上植被茂盛,夜色浓厚,很快就不见了明珩的身影。
陈美芝看着四周的茫茫夜色,那人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气的跺脚。
明珩越拒绝她,她反而越上心,她就不信了,她堂堂信美集团的千金大小姐,长相学历都不错,追她的人能绕海州大学一圈,还能拿不下这朵高岭之花。
待脚步声远去,明珩从一棵树后悄无声息的走出来。
自从出道做歌手后,这种直白的追求他已经没有遇到过了,恍惚有一种回到高中和大学头两年的时候,被告白的女生追的躲躲藏藏的日子。
明珩笑着摇了摇头,背靠在树上,下意识摸向口袋。
突然想起来,整个巡演周期,为了保护嗓子,必须要暂时把烟给戒了。
摸到火机,“啪”的打开盖子,幽蓝色火苗夜色里飘摇如鬼火。
烟瘾漫上来的瞬间,没有撕心裂肺的痛苦,只是大片弥漫的空虚。
旧的寄托被剥夺,缺口裸露在外。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虚无,就像一个溺水的人,逐渐被无情的水吞没,直到无法呼吸。
燃烧的火焰里浮现出一张女人的脸,吞吐的火舌中他看不清那张脸,她的出现像一根救命稻草,他只能下意识的拼命抓住。
仿佛生命中全部的热忱、偏执、和那些无处安放的情绪,被一双陌生的手攥住了。
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对,可涌动的情感不讲道理。
也许那份虚无只有滚烫的热爱才能填满。
明珩清醒的任由自己沉沦。
不远处,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明珩猛的回神,“啪”的合上火机,四周重归幽寂。
路灯散发着幽微的灯芒,暂时只能照亮脚下的路,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心,难以被人发现。
一树之隔,随着声控灯渐次亮起,伴随着脚步声而来的,还有地上方寸之间的一层层灯影。
明珩抬头望天,夜色阴沉,只零星几颗星星,乌云凝聚,似在酝酿一场暴风雨。
许是确定了一些事,先前隐隐躁动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夜风拂过耳畔,伴随送入鼻尖的,还有独属于女子的温柔体香,茫茫夜色里,扰乱了谁的心神。
感受着年轻身体里涌动的血气,明珩无奈的摇了摇头。
也许他是该谈场恋爱了。
那片空虚的精神缝隙,需要一份近乎狂热的专注去填补。
手指下意识虚虚蜷起。
触发灵感的媒介消失了,但新的灵感缪斯出现了。
创作的冲动空前强烈。
指尖轻轻触动间,似有音符诞生,在无声的夜色里飞扬起舞。
云婳揉了揉肚子,强忍着从卫生间里走出来。
月经来的突然。
原主生孩子时伤到了身体,导致后来的痛经越来越严重,这在医学上叫继发性痛经。
这可苦了云婳。
她只能临时按压合谷穴和子宫穴减缓痛苦。
望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女子,云婳深深的叹了口气。
这都什么事儿,她今晚合不该来的。
看了眼时间,拍卖也快结束了。
云婳走了两步,扭头往右侧的花园方向看了一眼。
她好像听到了谁在唱歌。
花园里静悄悄的,除了虫鸣蛙叫,什么都没有。
许是疼出幻听了。
云婳摇了摇脑袋,拖着沉重的脚步匆匆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明珩从树后走了出来,一双黑眸亮的逼人,似一团灼灼燃烧的火焰。
他迫不及待的拔腿就走,很快就要追上前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但是在下一个分岔路口,那人拐了进去,与他分道扬镳。
两人自此奔向不同的前路。
走到路口,明珩下意识扭头,望向那条分岔的小路,女人走到了树影里,一身黑裙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能看出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形轮廓,渐行渐远。
不知为何,明珩又想起大屏幕里看到的那抹一闪而过的黑衣背影,心随意动,下意识想要追上去时,不远处响起陈美芝惊喜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啦。”
明珩脚步一顿,眉目间染上一抹无奈。
陈美芝蹦蹦跳跳的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岔路看:“你在看什么呢?”
那条路上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没什么。”明珩双手插兜,大步离开。
陈美芝小跑追上去:“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嘛。”
云婳回去的时候,拍卖刚好结束。
苑锦啧啧感叹道:“还是秦家大手笔,你知道最后的顶级孤品拍出了多少钱吗?四百八十万,果然不愧是秦二少,出手也太阔绰了。”
云婳愣了一下:“秦延?”
苑锦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似的,小嘴嘚吧嘚:“除了秦延还能有谁,没想到他真的来了,可惜啊,人家在楼上呢,高贵的真容我等凡人不配一见,咦,月月,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婳抿了抿苍白的唇:“来那个了。”
同为女人苑锦朝她投去同情的眼神。
“你把铭牌交给我,我帮你去交易。”
苑锦不由分说把车钥匙塞云婳手里:“你去车里休息等我。”
“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云婳并不想撞见秦延,苑锦此举正合她意。
云婳从手包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还是从前苑锦交给她的那张。
“密码没变。”
云婳随着人流慢慢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她一身黑低调的过分,加上夜色浓厚,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那是秦二少吗?跟在他身边的女人是谁?是那个传说中的白月光初恋林雨柔吗?”
“你眼瞎了,那是华夏集团的千金赵青蓝,真正的名媛千金,还是医学博士,林雨柔给她提鞋都不配。”
云婳听到走在前边的两个女生低声议论,下意识抬头,就看到她们正跟狗仔似的望着隔壁那条路。
隔着一排香樟树,夜影婆娑,年轻男女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男人走的很快,女生亦步亦趋的跟随,彼此没有交流,但不难看出两人是一块的。
“这两人怎么会走到一起去的?”
“人家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豪门联姻,林雨柔算哪根葱。”
“就算没有林雨柔,秦二少还有私生子女和秘密情人呢,赵小姐能看上他?”
“人不风流枉少年,兴许人家赵小姐就喜欢这类型呢,秦延长的多帅啊,还是秦家二少,搁谁谁不心动,豪门多养两个孩子又不是养不起。”
云婳听着两人煞有介事的讨论,她这个别人口中的“秘密情人”内心无比的平静。
赵青蓝,小说里倒是出现过一次。
是秦延的相亲对象,秦老夫人相中的孙媳妇人选,各方面顶配的名媛千金。
但秦延对林雨柔死心塌地,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最后也不了了之。
她记得小说里好像提过一句,赵青蓝在上学的时候就暗恋秦延,相亲也是她主动促成的,她不在乎秦延名声狼藉,愿意做“接盘侠。”
也是一个被作者捏造出来加深男主魅力的工具人。
都顶配名媛千金了,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在秦延这棵歪脖子树上的吊死,图什么?
虽然这个赵青蓝在原主死前就出现过一次,但云婳直觉,在原主这个恶毒女配下线后,赵青蓝会顶上原主的缺,成为二号反派女配。
但这些跟现在的她都没有任何关系,她会彻底和秦延以及秦家划清界限,随便他们怎么纠缠,都再与她无关。
为防秦延发现自己,云婳主动放慢了脚步,等秦延离开后,她再出去。
树影重重,不知是那两个女生谈论的声音大了些还是怎么的,秦延往这边看了一眼。
世事就是这么不凑巧,你不想让人发现的时候,偏偏会被人发现。
墨菲定律,诚不欺我。
“云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