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婳回到家时,尚青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见她回来,尚青立即起身。
“云小姐,孩子们都睡了,既然您已经回来了,我也该回家了。”
“时间不早了,一来一回够折腾的,不如你就睡在这里吧。”
云婳刚把酒箱放在门口的地上,就听到门外的电梯声响了,有人走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对面关门的声音。
“这不太好吧。”
“舒舒喜欢跟漫漫睡,她的床空着也是空着,平时如果你不想跑,晚上就留下,舒舒和漫漫都喜欢你,咱们人多也热闹些。”
云婳态度真诚,尚青考虑了一下,点头应了下来。
她从前工作时,不管主家多有钱人有多好,她始终会保持着和主家的边界感,认清自己的身份,绝不越雷池半步。
但云婳却不同,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这个年轻女孩却有一种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感觉,真诚有修养,为人大方爽朗,和她相处非常舒服。
年龄比她儿子大不了多少,却将孩子和生活学习,都安排的面面俱到,在她身上能看到一种强韧的生命力。
孩子们除了舒舒有点脾气外,都很听话懂事,带起来不费什么力气,云婳在报酬方面从不苛扣,还算三倍的加班费,可以说是尚青遇到的最好的雇主,这份工作她打算长久的做下去,那么和性格真诚的云婳相处就绝不能扭捏。
尚青走过来,灯光下云婳脸色白的吓人,她关心的询问道:“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云婳无奈的笑了笑:“痛经。”
这真是一个难题,需要时间慢慢调理身体。
尚青询问了几个细节问题,得到云婳的解答后,将她搀扶到沙发上坐下,麻利的捋起衣袖。
“你等着,我给你熬一碗红糖姜枣汤,喝了能缓解一些。”
话落径直走进厨房,食材基本都有,尚青开始手脚麻利的干活。
云婳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秩序井然的动静,躁乱的内心忽然平静下来,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多时,尚青端着一碗冒热气的姜枣汤走过来,看到云婳蜷缩在沙发里睡着了,拿起一旁的毛毯静静的盖在她身上。
她坐在旁边看着云婳的睡容,不知梦到了什么,女孩秀眉紧蹙,眉宇间仿佛弥漫着浓到化不开的忧愁。
尚青心生怜惜,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姜汤快凉的时候,她轻声叫醒了云婳。
“把姜汤喝了再睡。”
云婳懵懵的坐起身,双手接过汤碗,喝了一口,辣的她眉头紧皱。
抬眸间,正对上尚青温暖含笑的眸子。
云婳心中一动,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光,身上隐隐有些发热,那种手脚冰凉小腹胀痛的痛苦减轻了许多。
尚青接过空碗,叮嘱云婳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尚姐,谢谢你。”
这是云婳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感受到的第二份善意,第一个是苑锦。
但是她和苑锦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像家中温暖的长辈,让她想起爷爷奶奶,永远会在她疲惫的回到家中时,给她送上一碗热汤。
尚青望着她的目光满含温柔:“你比我儿子大不了几岁,就别跟我客气了。”
她这个人没什么优点,唯一能找出来的优点也就是照顾人了。
云婳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拿出一张信笺,想了想,提笔写下一句话,折好,塞进信封里。
待夜深人静,所有人都睡了之后,云婳打开大门,提着酒箱放在对面门口,并将信封放在酒箱之上,以确保明天打开门时能第一时间看到。
做好这一切,云婳最后看了眼紧闭的大门,转身回了家。
解决一桩心事,云婳拖着疲惫的身体,沉入梦乡。
明珩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埋头创作。
地上的废纸扔了一堆又一堆,音符断断续续,不知何时,窗户被呜咽的风声撞到,伴随着雷鸣闪电,疾风骤雨来的迅猛。
任凭外面的世界风雨呼啸,室内却是一片寂静的温室,那迅即而来的情愫如同窗外的疾风骤雨席卷而来,灵感如泉涌,动人的旋律从指下诞生。
不知何时,风歇雨止,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玻璃落在男人的身上,男人胡子拉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时候肚子不合时宜的咕咕响,明珩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准备打开外卖软件时,看到微信里十几条未读信息。
有齐川发来的,问他什么时候睡醒,过去给他送点生活用品。
有演唱会舞台总监老师,就现场舞台设计征求他的意见。
还有叶玉书给他发过来的一段视频,明珩连点都懒得点开。
这时他看到有一则好友添加通知。
明珩点进去,头像是一个美女的海边背影照,名字叫芝麻开门,留言是三个卖萌和三个拜托的表情。
明珩很早就设置了禁止搜索手机号添加,上边显示的来源是对方通过分享二维码添加。
除了叶玉书这个棒槌出卖他不作他想。
明珩直接无视。
和舞台总监老师打了一个小时电话敲定方案,这时候明珩已经饿的胃开始隐痛起来。
他吃饭一直以来都不规律,导致胃有点小毛病。
家里还有点面包,明珩吃了一个垫垫肚子。
看到岛台上那瓶玄坛五十年威士忌,明珩忍了又忍,放回了酒柜里。
点开微信,他给齐川发了条语音消息。
让他晚上过来的时候,给他带份饺子。
关上手机,明珩把自己扔回床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明珩是饿醒的。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九点。
他这一觉睡了十三个小时。
对于有睡眠障碍的他来说,实属难得。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明珩打开门走出去,就见齐川正蹲在阳台上给两盆发财树浇花。
这两盆发财树还是买家电时正逢店家搞活动送的。
明珩从来没浇过水,扔在阳台上任它自生自灭。
“明哥,你终于醒了,我给你煮饺子。”
齐川拍拍手站起来,打开冰箱拿出提前包好的饺子。
“对了,门口有你的快递,还有一封信,我给你拿进来了。”
齐川指了指客厅的茶几,上边摆着一个褐色的大箱子,乍一眼看去很是精致,像民国电视剧里的手提箱,箱子上面放着一个信封。
明珩皱了皱眉,他没在网上买东西。
难道他的住址暴露了?粉丝送信送礼物已经送到他家门口了?
明珩抱着怀疑的态度走过去,拿起信封,晃了晃,一张折起来的信纸掉了出来。
随着信纸的打开,一缕幽香钻入鼻尖。
信纸上只有简短的十六个字。
过则相忘,礼报相衡,两清于此,不复挂怀。
字迹风骨淋漓,笔势洒脱奔放,字里行间自有几分笔走龙蛇的飒然气度,与这克制豁达的十六个字可谓是相得益彰,令人感慨落笔之人该是怎样一个风骨意气胸有丘壑之人。
明珩盯着这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然后迫不及待的打开箱子,里边静静的躺着一瓶红酒,旁边的鎏金铭牌上刻着产地年份和认证编号。
勃艮第酒神亨利·贾耶的遗作,1995年份的帕宏图一级园。
这种酒属于小众私藏,市面上并不流通。
他看向铭牌的背面,果不其然,有玉树酒庄的专属印记。
这就是昨晚被人以二十二万价格拍走的那瓶。
明珩再次看了眼信上那十六个字,咀嚼来咀嚼去,终于确定了这封信出自对面。
那晚冒犯了对方,明珩心中过意不去,得知对方有两个年幼的女儿,便让齐川弄了两套小女孩喜欢的娃娃,算作赔礼。
送出去时,他就没想过让对方回礼,哪成想对方还是个讲究人,回了一份更贵重的礼。
那十六个字意思也很明确,冒犯之事就此淡忘,以厚礼回赠,人情两清,不必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此为止。
既显出大度不计较冒犯,又明确划清边界,不继续拉扯人情。
但这二十二万的酒,是不是有点太贵重了。
“阿川。”
齐川从厨房探出一颗脑袋:“怎么了明哥?”
“我之前让你帮我弄的两套娃娃,花了多少钱?”
齐川不明所以,老老实实的回道:“您不是说要送人赔礼吗?您的交友圈子肯定不是普通人,一般的礼物哪里送的出手,我就找霞姐,是霞姐托关系弄到的,艾琳娜工坊的限量娃娃,花钱也买不到,难的是渠道,就算在拍卖市场也是有价无市,嘿嘿,怎么样,这礼物拿的出手吧?”齐川一脸得意。
明珩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看着那瓶私藏红酒,颇有些哭笑不得。
又闹了一场乌龙。
他记忆力还不错,记得拍这瓶酒的是一个穿紫衣的年轻女子,原来她就是住在对门的女人。
命运之奇妙让明珩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对方如此洒脱疏朗,他也不再扭捏,依对方所言,一切到此为止。
齐川端着煮好的饺子走出来,看到箱子里的红酒,忍不住说道:“这又是你那位开酒庄的朋友送你的?明哥,你少喝点酒吧,让霞姐知道又该唠叨了。”
明珩合上盖子,推到一旁,坐下开始吃饺子。
“巡演期间,烟酒不沾。”
齐川知道明珩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在对待事业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自律与毅力。
齐川看着对面埋头吃饺子的男人,嘿嘿笑道:“明哥,你最近是不是在创作新歌?”
明珩头也不抬,淡淡的“嗯”了一声。
“你之前不是说灵感枯竭,写不出了吗?霞姐还说帮你找创作团队呢。”
明珩身上最大的标签就是创作才华,第一张专辑的惊艳亮相震惊乐坛,销量记录到现在还由他保持,只能等待下一张专辑来破。
然而三年过去,明珩下张专辑依然遥遥无期,外界对他的质疑越来越深,说他什么伤仲永什么江郎才尽的。
齐川刚才在书房看到了新歌手稿,心中便有了猜测。
明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倏忽变的温柔,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齐川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他什么时候见过明珩这么柔情的一面。
“明哥,你以前说过,烟于你,不是嗜好,是撬开灵感的钥匙,只有吸烟的时候才抓得住那些写歌的情绪,但为了保护嗓子,你必须把烟戒掉,你别告诉我你下一把钥匙是这玩意儿?”齐川指了指旁边的酒箱。
这些有才华的人性格里都有偏执的一面,靠疯狂的爱上一样东西激发灵感,戒掉烟,又染上酒瘾,这跟刚出虎穴又进狼窝有什么区别,都伤身体。
明珩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
齐川好奇的追问道:“那是什么?”
明哥这状态很不对劲,难道是……
齐川眯了眯眼,想到一个人,忽的灵光一闪。
他嘿嘿一笑:“明哥,我懂了。”
明珩皱眉:“你懂什么?”
“你的灵感缪斯。”
一个女人。
正在喝水的明珩差点呛到。
齐川抽了张纸递给他,“明哥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那个女人,我瞒着霞姐绝对不让她知道,大好的青春年华就该谈恋爱嘛。”
明珩忽然沉默了。
齐川作为他的贴身助理,朝夕相处,齐川几乎知道他所有的秘密,也是这个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两人之间默契到什么程度,只需要他一个眼神,齐川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海州那么大,你怎么找?”
齐川震惊于明珩堂而皇之的承认了,这在以前可是从未有过的,看来明哥这回是认真了。
齐川也收了嬉皮笑脸:“你忘了我大学学的什么?想找一个人那不还是挺简单一件事,除了费些功夫,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别看齐川其貌不扬,实际上还是个小有名气的黑客呢,明珩网上那些离谱的造谣黑帖齐川爆破了不少。
他只知那个女人的长相,其他一概不知,在海州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黑客嘛,找人有自己的一套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