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在这场舆论的围剿战中,和云婳走的近的苑锦也被波及到了,她们这个小圈子本就有点见不得光,很快她们从前干的那些事都被扒了出来。
苑锦各大平台的账号皆已沦陷,私信充斥着不堪入目的辱骂。
苑锦经营账号四五年,一直不温不火,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高的热度。
所谓黑红也是红,苑锦心态放得开,骂几句又掉不了肉。
但她显然低估了舆论的发酵速度和网民的无聊程度,云婳不露面,那些人就逮着她出气,对她展开了大规模网暴。
苑锦发现这些人开始造她的黄谣,说什么她跟云婳是一路货色,大学就被有钱人包养了,蛇鼠一窝。
苑锦那个气啊。
她那些粉丝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攻击中毫无招架之力,但也有聪明的粉丝,在粉丝群里@她,扒出了造谣的源头是蔡婉的粉丝群。
苑锦正愁有火没处撒,蔡婉却主动犯贱,她也不忍了,跳出来直接手撕蔡婉。
——@蔡婉,天底下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人,你趁人家原配孕期钻空子上位,见不得光还不赶紧龟缩着,竟还敢把屎盆子扣我头上?这世道真是倒反天罡,我苑锦做人清清白白,从未插足过任何人的感情,我若有一句假话让我出门被车撞死,你敢发这个毒誓吗?@蔡婉。
谁能想到苑锦竟然这么直接,亲自上手撕蔡婉,还发了毒誓以证清白,大众容易被牵着鼻子走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
她敢发毒誓哎,她肯定有底气,看来真是冤枉了她。
毕竟华国人还是蛮相信避谶的。
扭头大众就去找蔡婉了,让她赶紧出来回应,她要是不敢发毒誓肯定就是心虚。
蔡婉一看火烧到自己身上了,还没来得及应对,好事的网友就迅速扒出了男人的身份,这世道没人经得起扒,互联网上处处都留有痕迹。
不仅扒出了男人趁妻子孕期出轨蔡婉,还堂而皇之的带她去酒会拍卖现场,一掷千金只为搏蔡婉一笑。
更恶心的是这男人还是个凤凰男。
渣男贱女践踏婚姻伤害原配孕妇的行为实在太过可恶,网友瞬间调转枪头跑去攻击蔡婉去了。
苑锦这招祸水东引还算奏效,暂时帮云婳减轻了一部分舆论压力。
苑锦自己也得了喘息之机。
网上舆论沸反盈天,云婳全然抛掷脑后,只每天专心学习,录视频,陪孩子,日子过的非常充实。
凌晨一点,主街的霓虹还在肆意闪烁,酒吧、网课的喧闹隔着一堵墙,一拐进后侧的窄巷,世界瞬间沉进浓稠的黑暗里。
巷子里到处晃荡着夜游的社会青年,有人三五成群靠在墙根抽烟,烟头的星火在黑夜里明明灭灭,嬉笑叫骂声此起彼伏。
网咖里逃出来的少年、酒吧散场后醉醺醺的混混皆在此聚集,深处时不时传来推搡、拳脚相撞的闷响,偶尔爆发一阵激烈的斗殴惨叫,酒瓶碎裂的脆响在狭长的巷道里回荡。
待声息渐渐止落,便只余压抑的喘息声,男人步履蹒跚的从那片混杂着酒气和血腥气的巷子里走了出来。
月色寥寥,霓虹闪烁,大片的血顺着男人的额头流下来,乍一看,跟从血水里捞出来似的,看着让人心惊肉跳。
走到巷口,繁华都市的车水马龙扑面而来,男人似是丧失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巷口,背撞在墙上。
不知扯到了哪里的伤口,男人闷哼一声。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磕出一根咬在嘴里,全身摸了一通,才发现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男人扯着嘴角苦涩的笑了一声。
眼前阴影落下,一只手握着火机,火苗蹿起,点燃了烟。
男人深吸一口,头也没抬敷衍的说了一句:“谢了。”
“阿南。”一声叹息落在耳畔。
男人夹烟的手僵了一瞬,掀起眼皮,看清面前的人,蓦地笑了。
“好巧,在这儿也能遇到你。”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男人哼笑一声,一双眼模糊在吞吐的烟雾间。
“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你一直没有回我,我就只能自己找过来了。”
“这地方不适合你这种高材生多待,有什么事快点说,说完赶紧走。”
韩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先跟我去医院。”
男人甩开他的手:“死不了。”
韩峰看他一副固执的模样,叹气:“你这两天上网了吗?”
男人懒得理他:“老子忙的很,哪儿有空天天上网。”
墙根处少年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男人不耐烦的招了招手。
少年怯生生的走了过来,小声喊道:“南哥……。”
男人一脚就往少年屁股上踹:“你TM卖我。”
少年跟只猴子似的灵活的躲了过去,嘴上求饶:“南哥,他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还拿你们上学时候的合照给我看,我咋能不相信他嘛。”
男人追着他还要打,韩峰忽然说道:“云婳出事了。”
男人动作忽的僵住,整个人呆立原地。
少年蹲在墙角竖起耳朵,一副小心翼翼偷听的模样。
韩峰走到他面前,把云婳最近遇到的事提炼了一下主要信息给他说了。
男人皱了皱眉,忽然愤怒的抓住韩峰的衣领:“你胡说,她不是那种人。”
“她是什么人我不作评价,我今天来主要是告诉你另一件重要的事。”
韩峰看了眼四周,拉着俞南走到角落里,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三年半前她给秦延生了一对龙凤胎,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但在龙凤胎之前,她还有个私生女。”
男人血刺拉糊的脸上一片阴沉莫测,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烫到了皮肉,男人却浑然不觉痛,阴着脸把烟头戳进掌心。
韩峰看着他心脏莫名一跳,盯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个女孩出生于五年前的冬至,再往前推,那时候你们俩是不是正在谈恋爱?”
俞南忽然沉默了下来,整个人僵立着一动不动。
韩峰轻轻推了推他:“那孩子有没有可能是你的?”
俞南扭头看了他一眼,“她说是我的孩子?”
韩峰摇头:“她什么也没说,但因为这个孩子的存在,她现在被骂的很惨,我觉得你还是得找云婳问清楚,孩子究竟是不是你的,若真是你的,你得把责任担起来,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韩峰感觉十有八九就是俞南的孩子,当初云婳辍学后,俞南毫不犹豫追随她而去,作为俞南的好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俞南对云婳的感情。
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感情好好的两人突然有一天莫名其妙的分了手,云婳自此杳无音讯,俞南终日买醉,堕落沉沦。
这么多年,俞南还是忘不了云婳。
兜兜转转,最后却是这么个结局,造孽啊。
孩子要真是俞南的就好了,也算给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留下个纪念品,也能阻止俞南继续堕落下去。
俞南闻言扯了扯嘴角,笑容透着无尽的苦涩。
“她不会想见我的。”
“她在豪门的日子也不好过,现在又背负这种舆论,最是需要关心的时候,她无父无母,身边还有谁能给她安慰,阿南,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她,何不再搏一把?”韩峰劝慰道。
他实在是看不得好兄弟继续堕落下去,只要能把俞南从颓靡的状态里拉出来,云婳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就让它过去吧。
俞南望着茫茫夜色,目光恍惚了一下。
眼前依稀浮现出少女明媚的娇颜,一眨眼变幻为决绝离开的背影。
“月儿。”
他轻轻的喊了一声,倾注着无尽的痛苦与思念。
——
外界舆论喧嚣尘上,家里却是一片温馨宁静。
云舒虽然还是总和云卷吵闹,但到底畏惧于云婳的权威,不敢欺负的狠了,最多嘴上不饶人,云卷整天乐呵呵傻笑,只要云舒不动手,怎么骂他也不在意,心大的很。
倒是云漫,这两天躲在房间里,除了吃饭都不出门。
云婳敲了敲云漫的房间门,“漫漫。”
“妈妈,进。”
云婳推开门,就看到云漫窝在飘窗里,怀里抱着一本漫画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云婳目光瞥到抱枕下露出的平板一角,微笑着上前:“漫漫,在看什么呢?”
“妈妈,我再看漫画。”
“你这几天总闷在房间里怎么行,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去公园转转。”
云漫认真的看着云婳,她在妈妈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愁绪和难过,跟以往没有任何区别,甚至看起来更松弛更从容。
网上那些对妈妈的网暴比前世来的更早一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她看到那些攻击的言论里更多的是因为她这个私生女的存在成为了妈妈人生里最大的污点,因而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用尽世上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她最爱的妈妈。
上一世,年幼的她懵懂的经历着一切,再世重来,带着成人的智商重历一遍,她才深刻的懂得,那些舆论的伤害有多么的锥心刺骨。
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哪怕和偏激的黑子骂战,骂再多在铺天盖地的舆论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她的力量太渺小了,她保护不了妈妈,挫败感油然而生。
她忽略了,妈妈才是最大的受害者,可是在妈妈的身上,她看不到一丁点的伤心难过,仿佛网上那些舆论根本影响不到她一丁点。
她感到奇怪,在那些遥远而朦胧的童年记忆里,她记得母亲是一个连别人骂她一句都受不了发疯的人。
云婳感觉云漫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也没多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有件事忘了跟你说,演唱会的门票搞定了,下周咱们一起去看你偶像的演唱会。”
云漫都把这件事给忘了,没想到妈妈放在了心上,真的帮她弄到了门票。
可是演唱会现场人很多,她怕有人认出妈妈再次伤害她。
人多就不可控。
云漫摇了摇头:“妈妈,我不想看演唱会了。”
我只想陪着您。
“门票是我好不容易托朋友搞到的,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呢?”
云漫抿了抿唇,怕妈妈生气,硬着头皮说道:“妈妈我去。”
云婳在她身边坐下,柔声问道:“漫漫,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话落抬手摸了摸云漫的额头。
也没发烧。
云漫亲昵的窝进云婳怀里,一双小手费力的环住云婳的纤腰。
“妈妈,我永远爱您。”
既然世人以她为矛攻击母亲,那么她就要努力的成长起来,成为能为母亲遮风挡雨的盾。
云婳感受着女儿的贴心,心底暖暖的。
云漫从云婳怀里抬起头来:“妈妈,我们去公园玩吧。”
逃避不是办法,就要迎难而上,妈妈都不怕,她有什么好怕的。
云漫内心隐隐激动起来,妈妈改变很大,这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孩子经常闷在家里,对身心成长是极为不健康的,说难听点,养孩子跟养狗似的,得经常拉出去遛遛,多接触阳光绿植大自然。
一听到能去公园,云卷和云舒都非常的高兴,云卷从前在秦家时,活动范围永远不超过五百米,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后花园。
尚青拎了个包,里边塞了三个孩子的水杯,以及纸巾湿巾和一些垫嘴的零食,又耐心细致的给三个孩子做好防晒,这才和云婳领着孩子们出门。
电梯行至一楼,电梯门即将打开的瞬间,云婳下意识抬手拉低帽檐。
云卷就像一只挣脱樊笼的鸟儿,第一时间冲了出去。
冷不丁撞上一个准备进电梯的年轻男人,那年轻人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拉住云卷,避免了云卷摔倒。
“小朋友,以后可不能这么着急了。”年轻人蹲下身笑眯眯的说了一句。
“谢谢哥哥。”
小男孩长的唇红齿白,一头小卷毛可爱至极,软糯糯的声音听的人心都要化了。
齐川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云卷的小脸蛋,这声哥哥把他喊的心花怒放的。
哎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孩。
尚青敢忙上前,将云卷拉至身后,对齐川说道:“抱歉,是我们没看好孩子,你没事吧?”
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给人感觉很是舒服,齐川赶紧摆手:“没事没事。”
这家人素养真好。
再看女人的身后,走出两个手牵手的小女孩,个子高些的聪明灵秀,矮些的跟小男孩眉眼肖似,是肉眼可见的漂亮。
他其实很讨厌小孩子,总觉得吵闹,但这三个小孩个顶个的漂亮惹眼,齐川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就是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
就在他关注这几个孩子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的女人从他身边走过,刹那间幽香扑鼻,令他有一瞬的恍惚。
齐川进电梯前,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一行人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不见,小女孩不满的嘟囔声隐隐约约的传来。
“妈妈,哥哥又闯祸了。”
女人说了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
齐川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