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川天天上门监督明珩按时吃饭,以防此人写歌火入魔把自己给饿死了。
不过他见到泡在录音室里胡子拉碴的明珩,还是吓了一跳。
明珩正在和音乐制作人视频聊天,齐川默默转身捋起袖子打扫卫生。
“曲子内核非常抓人,情绪是到位的,但现在这个版本太毛坯了,只有一个框架,和声没有打磨,桥段的过渡衔接生硬,连完整的编曲都没做完,演唱会是万人现场,不是录歌室,现场乐队要扒谱要合排,要和声声部,声场调整都需要时间,距离演出只剩五天,时间根本不够磨到稳妥状态。”
明珩并未被制作人打击到,眼底带着抑制不住的热忱,语气坚定的说道:“这首歌是我一瞬间抓来的灵感,它的情绪是鲜活的,我知道它现在不算完整,但我不想把它关在录音棚里反复打磨几个月,磨到那份最原始的悸动被一遍遍修改冲淡,我就要在演唱会当着台下所有人,把它第一次唱出来。”
“现场首唱风险很大,demo和舞台呈现完全两码事,没有定稿编曲,乐队彩排时间严重不足,万一现场音准、段落衔接出现纰漏,万人直播镜头对着你,一旦翻车,这首歌直接就毁了,不如先搁置,巡演结束之后,我们安安心心磨编曲,录正式版,后续发单曲,到时候巡演再唱它,效果会好很多。”
“粗糙没关系,有些情绪本就不需要百分百精致,我亲自跟乐队对接,把简化版总谱赶出来,不需要华丽繁复的配器,就用钢琴、少量弦乐铺垫,保留最本真的内核,就算带着一点不完美,那也是属于这一刻的东西。”
制作人见他态度坚决,叹了口气。
“你想清楚,选择现场首唱,所有瑕疵全部会摊在观众镜头面前,要是舆论说新歌潦草敷衍,这个压力你抗的下来吗?”
明珩眉眼飞扬,整个人虽看着疲惫,但双眼却灼热滚烫,坚定而执着的说道:“我接受这份不完美。”
他从来不是退缩的人,认定了就去做。
“行吧,我这边会全力配合你,希望你能成功。”
明珩结束通话合上电脑,晃了晃僵硬的脖子。
起身时,顺手拿起被冷落很久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电关机了。
给手机充上电,明珩走出房间。
“明哥,我给你带了桂苑的几样家常菜,你也不能天天吃饺子,换换口味。”
明珩这人不怎么追求口腹之欲,吃食上简单方便就行,忙起来的时候可以很久不吃饭,所以胃也给饿出了点小毛病。
经纪人霞姐交代给他最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一定要监督着明珩按时吃饭。
说曹操曹操就来。
齐川接通电话,“喂,霞姐。”
女人略显威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明珩在你旁边吗?”
齐川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些,扭头看了眼坐在餐桌前安静用餐的明珩。
“明哥在吃饭呢。”
“你把手机给他,我有事跟他说。”
齐川走过去把手机递给明珩:“霞姐找你。”
明珩接过手机放在耳边。
“有个投资方答谢宴,推不掉,一旦强拒,我们在这个城市落地的所有环节都可能被卡,还会被扣上耍大牌的帽子,我跟他们谈好了,只到场十分钟,简单敬酒寒暄,不参与后续私下活动,全程我们团队的人都跟着。”
明珩笑了:“还有你霞姐搞不定的事?”
女人冷静的声音里压制不住愤怒:“你知道承办方跟我说什么吗?新加入的投资方是本地巨头,得罪不得,轻则被暗地里使绊子,场地配合出纰漏,重则本地自媒体大批量出通稿抹黑你耍大牌,后续不光这两场,我们双方长期合作都会受影响,我是真没想到,海州本地资本会不要脸到这种程度,牛不喝水强摁头。”
她也尝试拒绝,但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所谓的人脉在海州强势的资本面前,压根没有用武之地,对方态度很坚决。
什么投资方答谢宴,很明显,这就是为明珩这碟醋包的饺子。
就算你是什么顶流大明星,粉丝万千众星捧月,然而在资本面前,什么都不算。
这是郁霞心底最憋屈的一点,把明珩当什么了。
明珩待嘴里的食物全部咽下去之后,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慢悠悠问道:“新加入的投资方叫什么名字?”
郁霞虽不知他要干什么,但还是回道:“飞信传媒,是海州本地的MCN机构,我查了,这家公司背后的大股东是信美集团,这才是我们惹不起的地头蛇。”
郁霞很懊恼,自己还是力量太单薄了,护不住明珩,他心高气傲,最讨厌资本的酒局。
“我明天一早的航班赶到海州,你放心,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的,大不了老娘跟他们拼了。”
她还有最后一点压箱底的人脉,轻易动用不得,但现在不得不拿出来了。
明珩笑了一声,郁霞听不出多少情绪,感觉他还挺高兴的,他不是最讨厌被资本威胁吗?
“慢慢来,不着急。”
还不着急呢?郁霞摸不准明珩的想法,也不催促他。
“这件事你心里先有个谱,等明天我赶到了再商量。”
明珩挂断电话,手机还给齐川。
两人的通话齐川尽收耳中,愤愤不平的说道:“说不定又是哪个资本家的大小姐想靠特权接近你,真是讨厌,只会背地里耍手段。”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霞姐手段高最后总能一一摆平,根本闹不到明珩面前来,看来这个信美集团在海州本地很有势力,这回霞姐也为难了。
明珩没言语,默默吃完饭,拿回冲了一半电的手机。
打开微信,一片红。
妈妈的头像框里显示三十五个未接消息。
明珩不用点进去就知道发的全是养生催婚小视频,雷打不动天天发。
他已经有十几天没点开过了。
叶玉书发了七个消息,点进去,也是视频。
明珩直接忽视,拨打了语音通话。
对方很快接通,“你个大忙人终于想起我了?真不容易。”
明珩上来就说:“这个周末你还是继续卖酒吧。”
叶玉书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你不欢迎老子?”
兄弟的演唱会他是要坐第一排的,还给几个关系亲近的亲戚朋友都送了票,明珩让他在这些人面前很有面子。
“你可能看不了演唱会了。”
叶玉书正窝在沙发里撸猫,闻言一下子坐了起来,猫咪受了惊从他怀里跳到地上。
“出什么事了?”
这次巡演明珩很重视的,怎么可能说不开就不开了,肯定出了什么事。
“说来这件事跟你脱不了干系。”
叶玉书更是不明所以,一脸冤枉:“跟我有什么关系?”
明珩话锋一转:“后天资方答谢宴邀请了我,但是这种场合,我从不出席。”
叶玉书更懵了,这跟演唱会开不开有什么关系?
他脑海里盘着逻辑,因为不去资方答谢宴,所以资方不满意,卡着演唱会开不了?
“等等,海州有什么牛逼资本敢欺负我兄弟?活腻歪了吧。”
叶玉书怒从心起,海州可是他的地盘,欺负他兄弟让他面子往哪儿搁。
明珩轻飘飘吐出几个字:“飞信传媒。”
“这什么小破公司……。”叶玉书吐槽着捞起一边的平板。
在股权结构里看到飞信传媒的最大股东是信美集团,叶玉书一下子哑了声。
他终于明白明珩刚才为什么说跟他有关系了。
还真跟他有关系。
明珩刚出道就一飞冲天,火的一塌糊涂,巡演场场爆满,咖位水涨船高,背后又有大公司保驾护航,一般资本根本不敢对他怎么样,那些艺人所谓的资本饭局什么的,他想拒就拒,他有这样的底气。
但这里是海州,真被本地资本逼迫,他背后的大公司也难使上劲。
至于资本为何瞄准明珩,看到信美集团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小公主没有受过挫,用尽手段特权也要逼着见上明珩一面。
这对一般的明星或许有用,但这次她失策了。
明珩可不是一般人,他最讨厌被人威胁。
叶玉书头疼不已,一个个太不省心了。
“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叶玉书挂断电话,直接拨给了陈美芝。
陈美芝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喂。”
“飞信传媒是你姑姑持股的吧?”
陈美芝翻了个身:“是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开门见山了,你是不是以飞信传媒入资的名义逼迫明珩跟你在答谢宴上见面?”
陈美芝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撇了撇嘴:“他又不加我微信,我能怎么办嘛,只能想出这么个笨方法。”
“你不是笨,你是蠢。”叶玉书气的忍不住骂她。
“明珩最讨厌别人威胁他,你这样做只会让他越来越厌恶你,别说追到手了,他以后看到你名字就得躲三尺远。”
陈美芝眨了眨眼:“有那么夸张嘛,凭我的学历容貌和家世绰绰有余,他连个认识的机会都不给我。”
说到这里,陈美芝忽然问道:“网上传言不会是真的吧?他出柜还是真被富婆包养了?”
叶玉书气的头疼:“他的感情史比你的脸都干净,别听风就是雨,有点自己的判断。”
陈美芝不可置信道:“你别告诉我他还是处男一枚?”
叶玉书噎了噎,没好气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这有什么,都是成年男女,谁还没谈过几个朋友,我问你,他真没谈过恋爱?”
叶玉书真是后悔把她介绍给明珩了,这姑娘看着甜美乖巧,却忘了也是个隐形的“玩咖”,大学校园里,男朋友不知道换过多少轮了,听她那语气,只怕玩的挺花。
当然,作为信美千金,她有这样的资本和底气。
但正是这种“任性”,只会将明珩越推越远。
明珩某种程度上,是有精神洁癖的。
风夫人了解自己儿子,因而当初找他的时候,提出的要求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身家清白。
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理解了风夫人的言外之意。
“陈美芝,你和明珩不合适,早点抽身吧。”
小公主哪里受过挫折,嘟嘴不满意的说道:“你说不合适就不合适了?我要听明珩亲口跟我说。”
“他是不会见你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胡闹了,那劳什子答谢宴也赶紧给我取消了,一天天正事儿不干净作妖了。”
“我不,我凭什么取消,他不是骄傲的很吗?有本事就拒绝啊,我又没强迫他必须来。”
叶玉书气笑了,不想将事态闹大,耐着性子哄道:“给我几分面子行不行?就当我求求你,那是我好哥们儿。”
千金大小姐从小被人捧着,哪里受过委屈,这次偏还就杠上了。
“你是他好哥们就更要撮合我们了,我和他在一起,我会把信美的所有资源都砸他身上,把他捧成天王巨星,嘻嘻怎么样?”
陈美芝畅想着美好未来,被叶玉书泼了一头凉水。
“不怎么样。”
“喂叶玉书,你什么意思?”陈美芝生气了。
叶玉书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跟她掰扯:“他喜欢音乐才隐姓埋名去闯娱乐圈,有如今的成就全凭他自己的才华和努力,你砸的那点资源人家根本看不上,我警告你,你最好别得罪他,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没有出手,否则他一句话,就可以让你们信美从海州消失。”
叶玉书的语气很严肃,陈美芝意识到他不是在开玩笑,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不……不会吧?”
“在海州你信美集团的千金确实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所有人都围着你转,但你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这只井底之蛙出了海州什么都不是,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等等,叶少。”
在叶玉书挂断电话之前,陈美芝赶紧叫住他。
“他到底什么身份?你好让我心底有个谱啊?”
手机里传来男人冷漠的声音:“你还不配知道。”
话落直截了当挂断了电话。
明珩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把自己扔回床上。
拿起床头的遥控器,窗帘缓缓合上,将刺眼的阳光遮挡在外,卧室里暗的伸手不见五指。
齐川敲了敲卧室门,“明哥,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明珩想问他人找到了吗,脚步声远去,紧接着是大门关闭的声音。
没来得及开口。
叶玉书发来一条语音。
“解决了,周末给我安心开演唱会,老子带了七大姑八大姨去给你加油呢,别给老子丢人。”
明珩扯了扯嘴角。
关掉手机,扔到一边,拉下眼罩,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