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拿着肯德基送的面巾纸擦着额头上的汗,商场的空调制冷一般,吃顿饭一身的汗。
云婳抓紧云卷的手,目光暗含警惕。
云卷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玩具,根本没注意面前的人。
男人目光落在云卷脸上,笑呵呵说道:“女士,这是你妹妹吗?”
云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云卷。
这孩子一头长卷毛,唇红齿白,黑长浓密的睫毛,清澈漆黑的大眼睛,皮肤嫩的跟刚剥壳的鸡蛋似的。
今天出门穿的粉色上衣,蓝牛仔背带裤,那张和云舒肖似的脸,如果两人站在一起,就像一对双胞胎姐妹,也不怪外人会误会。
她心中立刻警铃大作,重点关注孩子,不会是人贩子吧。
看云婳眼神警惕,男人敢忙说道:“女士你别误会,我是正经人,不是人贩子。”
男人说话间从皮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云婳。
云婳看了一眼,并没有伸手接。
星星娱乐,儿童演艺部总监,吴春。
“我们公司主要负责儿童艺人的发掘、选拔及初步面试评估,我看小朋友形貌气质很优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将小朋友往童星方向发展?”
“没兴趣。”云婳带着云卷就要走。
“不要急着做决定,你可以回家问问你们家长,这是个好机会,有一部大导演的现代戏正在招小演员,我们公司负责小演员的招募,你妹妹这形象有很大概率能选上,保准能火。”
这女孩虽然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但气质打扮很年轻,他先入为主的以为是这小女孩的姐姐,怎么都不可能认为是母女。
从玩具里分出心神的云卷听到男人的话,整个人很是疑惑,他秉持着云婳教育他不耻下问的精神,晃了晃牵着云婳的那只手,一脸天真的问道:“妈妈,这位叔叔说的妹妹是我吗?可是只有女孩子才叫妹妹呀,我又不是女孩子,让妹妹知道又要笑话我了……。”
在男人震惊的视线中,云婳牵着云卷的手走远了。
“那是叔叔认错了。”
吴春呆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母子俩渐行渐远的背影。
搞了个大乌龙。
——
云婳刚到家,云舒就飞扑过来,亲昵的抱着云婳的大腿撒娇。
忽然,云舒吸了吸鼻子,猛的凑到云卷面前,把正坐在小凳子上换鞋的云卷吓了一跳。
“妹妹,你干什么?”
云舒跟只狗似的在云卷身上嗅来嗅去,忽然小脸一垮,嘴巴撅的老高,对云婳控诉道:“妈妈,你带哥哥去吃肯德基了。”
云婳一脸无语,这孩子狗鼻子吧。
“妈妈你都没有单独带我吃过肯德基,你带哥哥去吃了,妈妈你偏心。”
云婳对此很是头疼,“行行行,有机会带你去。”
云舒强调:“妈妈只能带我一个人去吃。”
得到云婳的允准后,云舒一脸得意的对云卷说道:“你有的我也有,但我有的你没有,妈妈最爱的还是我略略略。”
云卷没搭理她,妈妈说,妹妹对他说难听话的时候,让他不要往心里去,他越表现的在意,妹妹就越得意,他若表现的不在乎,时间久了,妹妹自己就觉得没意思了。
反正妈妈今天陪了他一天,还带他吃了肯德基,他很开心,才不要被妹妹的几句话破坏心情呢。
见云卷没反应,跟没听到她的话似的,换完鞋子就去卫生间洗手了。
云舒气鼓鼓的跺脚,跟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似的,没气到云卷,反而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尚青把云婳拉去阳台上,小声说了周烨的事。
“你救得那位老先生叫冯学衡,我虽然不认识,可看其他人的反应,似乎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我按你的要求没告诉对方家庭地址,但对方要你的手机号码,我总不能再推辞了,就给了他。”
尚青把纸条塞云婳手里:“这是对方留的号码,让我转告你有任何困难打这个电话,能帮一定帮。”
云婳扫了眼纸条上的数字,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小云,你这是……。”
“我救他时可不是冲着他是什么大人物。”
尚青目露倾佩,“你这是种善因得善果,现在你正跟秦家争孩子的抚养权,俗话说胳膊拧不过大腿,但如果有大人物当靠山,这事儿不就容易多了。”
她是不想云婳这么辛苦。
“尚姐,永远不要想着去依靠别人,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求人不如求己。”
尚青看着女孩的双眼,充满着自信而坚定的光芒,此时此刻,她内心深受震动。
活了快半辈子了,还没一个年轻人思想通透。
“何况,那点恩情经不起磋磨的,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尚青似懂非懂,看向云婳笑着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还有一个人,他是下象棋那老者的学生,就是他认出了那人是冯老先生的警卫,我听那人喊他曲副局长,这位曲副局长很欣赏漫漫,还夸漫漫是文昌星的面相,将来有出息呢。”
姓曲的副局长,云婳挑了挑眉,大致猜到了。
最近为了漫漫上慧雅,她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做到知己知彼。
慧雅十几年前出过一位姓曲的校长,当时是慧雅史上最年轻的校长,他在任期间做的不错,后来被重用提拔进系统了。
申请材料她已经提交上去了,这几天一直在等慧雅的电话。
虽然官方的招生简章上说了只看学生的综合素质,招生不受家庭影响。
但据云婳在网上所了解的信息来看,可没那么简单。
云婳点开慧雅官网,在首页看到了一则大字报新闻预告。
《市教育局领导即将深入慧雅学校督导暑期校园安全与防汛工作》
时间就在三天后的二十九号。
——
今晚的演唱会现场比之前一晚更加火爆,因是海州站的最后一场,粉丝依依不舍,只希望时间过的再慢一些。
让她们失望的是,今晚没有新歌了。
明珩换了一首摇滚乐,狂野桀骜更胜往昔。
那首新歌成为了这次巡演的绝唱,令无数歌迷粉丝惋惜。
演唱会海州站圆满落下帷幕,粉丝再依依不舍,也终有离别的时刻。
明珩回到后台,齐川领着叶玉书和两个小姑娘走过来。
叶玉书上来就给了明珩一个拥抱。
“兄弟,你太帅了。”抬手重重的拍了下明珩的后背。
郁霞瞥了眼齐川,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齐川凑到郁霞跟前,小声说道:“明哥的发小,人家要来,我也拦不住啊。”
郁霞重点关注那两个女孩。
两个小姑娘高中生模样,乖乖的跟在叶玉书身后,望着明珩的眼神满是仰慕激动。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俩一个我堂妹潇潇,一个我表妹露露,她俩都是你铁杆粉丝,给兄弟个面子,合个影。”
这点面子明珩肯定是要给的,再说了就是两个小姑娘,在他眼里跟邻家妹妹差不多。
叶玉书拿着相机,给三人拍了一张合照,又分别拍了单人合照,最后还一人要了一张签名照,两个小姑娘开心的不行,一口一个明珩哥哥的喊着。
叶玉书凑近明珩:“你经纪人看我的眼神想生吞活剥了我,吓死我了,本来还想请你吃饭感谢呢,现在我看算了吧,别到时候你经纪人提刀砍我。”
“对了,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陈美芝在周围徘徊,你注意点,别被拍到,陈家操控舆论的功力可谓是炉火纯青,你别掉坑里了。”
在郁霞阴恻恻的眼神中,叶玉书领着两个依依不舍的妹妹离开了后台。
走远了还听到小妹妹崇拜的声音:“哥,原来你没有吹牛,你真的和明珩哥哥是好朋友啊,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那是因为你哥低调。”
“哥,你是我亲哥……。”
明珩上下打量了一下齐川,突然说道:“咱俩换一下衣服。”
两人身量差不多,齐川更瘦些,要是往明珩的造型上捯饬,不说以假乱真了,糊弄个不熟的人还是没问题的。
郁霞跟齐川离开前,看了眼明珩:“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明珩回了个OK的手势。
两人前脚离开,后脚明珩就跟了出去。
果不其然,齐川一露面,陈美芝犹豫了一下,等看到跟在他身边的郁霞,咬咬牙追了上去。
齐川长腿一迈,脚步飞快,陈美芝小跑才能不跟丢。
调虎离山成功,明珩谨慎观察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狗仔暗中埋伏,进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
刚驶到碧水湾地下停车场,齐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明哥,我按你的吩咐兜了一大圈子,那陈小姐发现不对劲上来扯我帽子,发现货不对板后,你不知道她当时的脸色有多精彩哈哈哈哈……。”
齐川憋不住大笑起来。
“她意识到被骗了之后还想给我一巴掌,真是个被宠坏了的千金,我怎么可能让她如愿,警告她让她以后离你远点,明哥,我这么做不会给你闯祸吧?霞姐说她是信美集团的千金,在海州可有权势了。”
明珩甩上车门,淡淡道:“不会。”
齐川松了口气:“那就好。”
郁霞抢过齐川的手机,上来就说:“明珩,你跟那个陈小姐到底什么关系?之前答谢宴就是她在背后搞鬼吧?”
明珩走进电梯:“没什么关系。”
“真的?”
那可是信美集团的千金,长的也不错,还是名牌大学生,她不是不相信明珩,她是不相信男人。
昨晚明珩唱的那首新歌隐约让她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出现在明珩身边哪怕一只母蚊子都会引起她的怀疑。
这个陈美芝太可疑了。
明珩语气无奈:“信不信由你。”
直接挂断了电话。
郁霞阴恻恻的眼神落在齐川身上:“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齐川硬着头皮说道:“霞姐,我什么都不知道。”
“还给我装,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明珩什么都跟你说,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你最好别瞒着我,万一被狗仔拍到登上头条,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他准备把他搞死好踩着他上位吗?”
郁霞深吸口气:“我不是反对他谈恋爱,恰恰相反,我倒是希望他找个知根知底的对象,他那个性子是得有人好好管管他,你们什么都瞒着我,将来要是突然曝光,两眼一抹黑,丧失公关先机,名声受损的是他自己。”
别看明珩现在名声不佳,什么出柜包养的丑闻满天飞,实际上一个实锤证据都没有,大家也是当茶余饭后的八卦看的,真信的没几个,说白了能有讨论也是星光。
但要是被拍到了照片或视频,就很容易带起节奏,被动公关丧失先机,等于给敌人递刀子,她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齐川眨了眨眼睛:“霞姐,你误会了,真不是陈小姐。”
郁霞眯了眯眼,迅速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逼问道:“不是陈美芝,那是谁?”
齐川下意识回道:“是……。”
刚张嘴他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立即把嘴给闭上了。
好险,差点掉坑里。
郁霞冷笑一声,看来确实有这么个人。
知道从齐川嘴里问不出什么来了,郁霞换了一种方式。
“我知道你讲义气,我也不逼你,这样吧,你不用说话,只用点头或者摇头就行,我不是要窥探明珩的隐私,只是他那个身份,很多事由不得他,作为经纪人,我必须要考虑周全,你懂吗?”
齐川点头。
“现在我问你,他们在一起了吗?”
齐川摇头。
郁霞皱了皱眉:“是这次来海州认识的?”
齐川犹豫了一下,小幅度的点了点头。
“长的漂亮吗?”
齐川毫不犹豫的拼命点头。
郁霞拍了拍脑袋,叹了口气。
完了。
——
电梯门打开,明珩长腿一迈走了出来。
耳机里悠扬的爵士乐滚动播放,挑逗着神经。
明珩下意识看向左侧紧闭的大门,想起不久前闹的那出乌龙,也是这样一个寂静的凌晨。
对门住了十来天,不管刻意还是偶然,这位邻居还从来没正面遇到过。
想到互相送礼闹出的大乌龙,明珩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明天就要离开海州了,明珩突然有点舍不得。
这房子比他在京州的精装别墅住着舒服,神奇般的治好了他的失眠。
虽然他不想搞封建迷信那一套,但他想,房子也许真的存在风水一说。
突然间,海州这个城市,对他有了别样的意义。
是风水还是因为什么人,他说不清楚。
但就是有哪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