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婳没想到会这么倒霉,遇上警方办案,一锅端了。
她忽然想起来,在小说里是有这么一段剧情。
秦延与林雨柔分分合合已成常态,说好听点是旧情难忘、刻骨铭心,说难听点,把这段感情视同儿戏、反复无常。
作者是想通过这种分合之势重点强调突出男女主之间曲折的感情路和彼此之间谁也离不开谁的宿命感,但云婳从纵观全局的观众再到局中人,她看到的感受到的只有这对男女对感情的不负责任。
秦延对林雨柔旧情难忘,同样的,林雨柔对秦延亦是难舍难分,不然当初和秦歌的订婚宴上,林雨柔不会因为秦延的一句话就抛下一切跟他私奔。
林雨柔脑内的杏仁核被秦延的深情蜜语所欺骗,杏仁核作为大脑的情绪处理中心,绕过了负责理性思考的大脑皮层,那一瞬间的冲动,完全是杏仁核在独裁。
待激素水平回落,理智重新上线,就到了贤者时间。
而龙凤胎就是林雨柔内心深处永远绕不过的一个坎儿,是她的心魔。
她放不下对秦延的感情,却又受不了秦延曾经的背叛,内外夹击之下,她通过和秦延的感情拉扯来达成内心的平衡。
原剧情里,两人复合没多久,在原主有意的挑拨下,两人再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林雨柔提出分手,秦延挽回无果又一次跑去酒吧买醉。
和四年前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次没闹出绯闻,而是遇上了警方清查,倒霉催的进了局子。
本来他就是一个被牵累的无辜之人,警方盘查之下证明了他没有参与违法犯罪活动,通知家属就把他领走了。
但第二天头条就是秦家二公子进了局子,配合狗仔偷拍到的秦延狼狈被抬进警局的照片,虽并未明说秦延具体犯了什么罪,但就是这种春秋笔法将他推向舆论的深渊,秦家也被质疑用强权保释秦延而被骂的狗血喷头,秦氏集团的股价一跌再跌,造成了严重损失。
秦延这下不仅彻底断绝了进董事会的机会,就连现在凭本事奋斗而来的职位也保不住,集团为平息舆论将他调往偏远地区的子公司。
秦延为了不连累林雨柔,和她断绝了联系一个人走了,林雨柔伤心之余再次被秦歌趁虚而入。
这段剧情在小说里一笔带过,秦延这位男主的事业线作者实行的是欲扬先抑的笔法,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人生之路太顺了,需要历经一番风雨慢慢成长起来,事业如此,感情亦如此。
现在跌的越惨,将来回归之时读者的观感就会越爽。
但是云婳记得秦延进局子是在林雨柔中毒后边,林雨柔中毒这段剧情因她穿越的缘故没有了,因而秦延进局子这段剧情就提前了吗?她要知道会如此,今晚是绝对不会来的。
她记得小说里秦延离开海州的时候,心里有过怀疑,事情的发展太过刻意,就像有一只大手在背后操弄着一切,目的就是要毁了他。
怀疑的种子在秦延心中埋下,也埋在了读者心里。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秦延身处局中,看不清人心局势,但云婳这个看过小说的上帝视角纵览全局,这个被作者掩藏的背后黑手,其实早已浮出水面。
车窗外,霓虹夜景,斑斓绚丽,流光跃入眼底。
“Cui bono。”
云婳忽然轻轻启唇,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换个人一定是一头雾水,因为根本听不出是什么语言。
正在开车的李寒惊诧的看了一眼云婳:“你也看纸牌屋?”
云婳这才发现她刚刚把心底的想法下意识说了出来。
云婳不敢小瞧任何一位警察,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李寒就跟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侃侃而谈:“弗兰克·安德伍每次在面对复杂的政治丑闻和暗杀时,最核心的判断依据就是Cui bono,谁在丑闻中获得了政治资本,谁就是那只黑手。”
云婳笑了笑,眸光莫测,轻声说道:“同样的,看起来完美的犯罪往往会留下一个致命的破绽,那就是利益。”
顺着利益的流向,那只隐藏在完美伪装背后的黑手,自然会浮出水面。
李寒望向云婳的眼神充满了欣赏,他果然没看错人。
——
警局内,云婳配合警方做了笔录,确定与她无关,签了字就可以走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警察叫住了她。
“胡西你认识吗?”
云婳愣了一下,“那个黄毛少年。”
“是他,他有没有向你推销兜售违禁品?你要实话实说,不可有任何隐瞒。”
云婳想到那个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少年,张口闭口姐姐。
云婳摇了摇头:“没有。”
“你确定?若有隐瞒,被查实就是作伪证,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这一次云婳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摇了摇头。
并对警察解释道:“我朋友在酒吧喝醉了,那里边乌烟瘴气的我不想进去,且他一个大男人我也拖不动他,恰好在巷口遇到了这个少年,便央求他进去帮我把我朋友带出来,我承诺给他相应的酬劳,那少年是个热心肠,不要酬劳也帮我。”
“他为什么喊你警察姐姐?你冒充警察吗?”
警察犀利的眼神仿佛洞察一切,普通人哪里招架的住。
但云婳这种在千百台精密高压手术中锻炼出来的“变态”可不会被轻易吓住,不动声色的说道:“我没有冒充警察,可能是他误会了吧。”
问询室里,女人安静的坐在桌子前,进来这里的哪个不心虚胆怯、畏畏缩缩,偏这女子眼神清亮,镇定自若,周身弥漫着清正之气,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下意识就让人信服。
且他记得她是李队亲自送她进来的,同事当时递给他一个眼神,他也是忽然咂摸出味儿来。
李队的旧相识。
那肯定没问题。
云婳在笔录上签了字摁手印,对自己的所言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对了,秦延是你朋友吧?我们已经通知了他的家属,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不若等一会儿,和他们一起离开,这里不好打车,你一个年轻女子走夜路不安全。”
秦延尿检没有在他体内发现任何违禁品,进去就是喝酒,喝多了就睡觉,他是今晚被带回来的这些人里最无辜的。
云婳可不想跟秦家人见面,婉言谢绝了警察的好意,背起包就准备离开。
刚走到大厅,迎面一个男人脚步匆忙的走了进来。
促不及防间,四目相对。
警务大厅人声嘈杂,男的狡辩,女的喊冤,间或夹杂着尖利的哭喊声,吵得人晕头转向。
灯光将一切映的亮如白昼,那些掩藏的污浊腌臜魑魅魍魉都将无所遁形。
云婳收敛目光,若无其事的抬步离开。
就像与这世间千千万万的陌生人一般,她与男人擦肩而过,如同两条平行线,虽然有着短暂的相交,但很快就会走向永远相悖的方向。
有那么一刻,两人的手距离的极近,那只属于男人的有些黑的大手指骨隐颤,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突起,无声昭示着男人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他终于还是叫住了她,低沉暗哑的声线早已不复少年时的桀骜狂妄,只剩令人心碎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月月……。”
云婳脚步一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阵一阵,钝钝的抽痛。
明明没有任何器质性损伤,但那种痛感却无比的真切。
她清楚,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几乎同一时间,一些陌生的回忆涌入脑海,那张残缺的记忆地图补上了最后一块碎片。
“你最近过的好吗?”
说完这话,男人苦涩一笑。
在警局遇到她,可不是好兆头。
“南哥……。”胡西被警察带出来,看到大厅里的年轻男人,立即兴奋的挥手。
警察一个眼神扫过来,立刻老实的缩回去。
俞南深吸口气,快速说道:“月月,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办完事马上就来找你,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你一定要等我。”
胡西就见南哥跟他刚在酒吧门口认识的警察姐姐在说话,虽然隔着点距离,却并不影响他看到南哥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焦急又紧张的神情。
就算对手的拳头抡到脸上,被人踩到烂泥里去,南哥也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且南哥骨子里有股桀骜,对警察向来是没好脸色,可是他怎么会对这位警察姐姐搞特殊呢。
看起来两人像是以前就认识呢。
胡西一双眼里充满了困惑。
南哥朝他走了过来,走了几步回头,那女子却并未在原地等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南哥咬咬牙跺跺脚,抛下他转身追出去了。
“南哥,你是不是把小弟我给忘了……。”胡西扯着嗓子大喊。
警方要他叫监护人来,他家里只有走不动路的奶奶和不认路的小妹,也就只有南哥会管他。
南哥出现的那刻,宛如天降救星,谁知最重义气的南哥竟然抛下他追着一个女人跑了。
胡西忽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以及那个让南哥失控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和南哥是什么关系?
两人之间看起来很有故事啊。
一个警察、一个混道儿的,胡西瞬间脑补了一出虐恋情深的禁忌之恋。
南哥,你以前藏的可够深的啊。
“月月。”男人大长腿一迈,三两步追上了云婳。
云婳停下脚步,望着面前阻拦她去路的男人。
记忆里桀骜不驯的少年,被时光磨平了棱角,额角一道狰狞的刀疤令男人本俊秀的五官变的锋利而冷硬,年纪轻轻就有了沧桑感。
云婳后退一步,垂下眼帘,警局地处偏僻,门口的路灯散发着幽暗的光,就连地上的影子都变的虚无缥缈。
“我赶时间,有话快说。”
语气冷漠疏离,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俞南心中一痛,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唇畔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吗?现在的你开心吗?你有没有……。”
哪怕一秒的想起过我。
“我过的很好,说完了吗?我走了。”
云婳抬步就要离开。
她的手腕却蓦然被男人抓住,强硬般的把她扯了回来,身高压制下,鼻息间尽是独属于男人的强势气息,压的她动弹不得。
云婳仓惶抬眸间,正对上男人隐忍而痛苦的双眸。
“你骗我,你过的一点也不开心,秦延朝秦暮楚,心中只有他的初恋,他作践你,对你一点也不好。”
他抓着云婳的那只手改为抓住云婳的双肩,女人单薄瘦弱的肩头在男人的大掌下显得如此的脆弱,如大海上摇曳的孤舟,风浪袭来,飘摇欲覆。
“月月,虽然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给不了你优渥的物质条件,但我一定会尽我所能,让你过上你向往的生活,你答应我离开秦延好不好?不要再在他的身边磋磨了,他会害死你的。”
云婳没有反抗,静静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俞南,原主的初恋,如果说原主的人生是一出彻头彻尾的悲剧,那么这个男人就是原主灰暗人生里唯一一抹光亮与温暖。
他们相识于微末,共同扶持走过那段最艰难的岁月,如果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原主作为小说里的恶毒女配,注定不会有好下场,唯一倾心痴恋她的青梅竹马,也注定沦为炮灰里的炮灰。
俞南这个名字在小说里只出现过一次。
在警方的一次扫黑除恶行动中,警方抓获一个以俞南为首的犯罪团伙,这个俞南手中沾染了好几条人命,且手段极其残忍,恶行罄竹难书。
那些公布的死亡名单有一个共通点,他们曾经在一个雨夜轮/奸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
受害者同时也是施暴者,死有余辜。
但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同样令人闻风丧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法槌落下,他被判处了死刑。
原主在精神病院失足坠楼的那刻,楼下血肉模糊,房间内的桌子上,报纸被窗外的风轻轻吹起一角。
新闻头条上关于特大杀人案的报道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却是这个世界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者当时写这一段的时候在想什么呢?
是恶毒女配孽力反馈恶有恶报的爽文快感吗?
还是作者大手一挥掌控角色命运的挥斥方遒?
她看见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在“天道规则”压迫下的命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