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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从鲲鹏上下来，就去找了胡九渊。
[前辈，]她说，[我想洗去李寒身上的白泽纹。]
[洗去？]胡九渊正在门口擦那只麋鹿的角。
[重画。]凌雪说，[今日见了真的白泽，才知道我先前画的，差得远。]
胡九渊这才看了她一眼，起了身，[随我来。]
一路走到了灵坛边。
湖水碧青，一眼见底。
胡九渊蹲下身，将帕子，浸进水里，慢慢地搓。那帕上沾着脏污，他搓了几下，拎起来，抖开。
帕子，干干净净。
[你看，]他说，[洗掉了。]
凌雪盯着那方帕子，又看看湖面。半晌，她猛地抬起头。
[难道再画一次就是清洗了吗？]
胡九渊点点头，[这世上，只有画的人，才知道每一笔的顺序。]
[原来如此]凌雪说，[只有我记得是怎么画的。]
[从最后一笔开始。怎么落下的，就怎么收回来。]胡九渊起身，把帕子收进袖中，[你既懂了，便去吧。]
[多谢前辈。]凌雪深深一揖。
顾邵军立在树桥那头，远远看着。
等凌雪走过，他开口，语气装作冷淡。
[你对李寒，倒是上心。]
凌雪抬头，[他救过我。]
[你对他掏心掏肺，]顾邵军把折扇在掌心一拍，[也不见他给你什么。]
[人与人之间，不是这么计算的。]凌雪说。
顾邵军没再说话。
凌雪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今日，怎么怪怪的。]
[怪？]顾邵军挑眉，[我哪里怪。]
[说话带刺。]凌雪说，[谁惹你了。]
顾邵军看着她，忽然笑了，[没人惹我。是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凌雪没听明白，只当他发了癔症，摇摇头走了。
凌雪把李寒叫到了湖边。胡九渊就立在几步外，静静看着。众人也跟了来。
[我要重画白泽纹。]她说，[画到你的心口去。]
李寒一怔，[心口？]
[那里，有道护心契。]凌雪说，[虽然如今还未破解。但白泽是祥瑞，能镇邪。画到你心口，覆盖住这护心契。应该能让你好受些。]
李寒点点头，利落地解开了衣襟，露出心口。
条条站在一旁，脸腾地红了，慌忙别开眼。
顾邵军皱了眉，把折扇一横，[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画纹罢了。]凌雪头也没抬，[看不过，便背过身去。]
顾邵军哼了一声，到底没动。
凌雪提笔，先逆着旧纹，把手臂上那道白泽纹，一笔一笔，洗了去。她下笔极轻，笔尖贴着他的皮肤，逆着纹路往上走。那道隐去的白泽纹，被她的笔引着，重新浮了出来，又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疼吗？]凌雪问。
[不疼。]李寒说，[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因为李寒目前功力尽失的原因，去纹时，没有痛，没有血，只一阵极轻的麻。
然后，凌雪重新蘸了灵料开始绘图，笔尖落在李寒心口。
那护心契，贴在他心口，如压着一块巨石。李寒只觉得，心口那团压了他多年的东西，一点一点，松了下去。像是有谁，替他把那副枷锁，卸下许多。
这一回，她画得极慢，极稳。她闭了闭眼，把脑中那日白泽的模样，再想一遍。额上的天眼，背上的鳞，还有它呼吸之间，那如雾般起伏的灵气。她睁眼，落下笔。
白泽的额角，双角，鳞纹，一鳞一羽，都落在他的胸口，一点一点，覆盖上那道护心契。
最后一笔落下。
白泽纹，猛地亮起。那光顺着纹路游走，一寸一寸，亮到了极点。一道雪白的兽影，自李寒心口浮起，四蹄踏云，双角指天，半空一闪，又没入他体内。
[成了。]凌雪松了口气，[这白泽纹，像是可以完全护体，不愧是神兽。]
[你试试。]她说，[运一运灵力。]
李寒依言，闭目运气。片刻，他睁开眼，眼底有掩不住的惊。
[这次白泽纹，威力更大，]他低声道，[谢谢你，雪儿。]
[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凌雪说，[往后白泽纹就能守护你啦。]
画完，凌雪说要闭关。
[我去灵花地。]她说，[这些日子，李寒在灵坛练武，你们各自照应。]
[我陪你。]顾邵军说。
胡十七插话道，[花灵地的路，我熟，我带你们去。]
墩墩拉住凌雪的袖子，眼圈微红，[小姐，你又要去哪？]
条条没说话，只把一个布包，塞进凌雪手里，[小姐，灵料。]
李寒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只说了句，[一切顺利。]
凌雪接了，冲他们笑笑。
胡十七领着他们，一路到了灵花地。
[就是这了。]胡十七指了指那片花海，[修灵识的地方。人族可无法修炼。只有你不同。]
凌雪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我是妖啊。]胡十七咧嘴，[这里，我从小玩到大。]
灵花地，还是如同之前那般。大片的花海，花高过人头，花瓣半透明，能容一人进去。
凌雪走到一朵灵花前，脱了鞋，踏进去。她盘腿坐下，四周的花瓣，从外到里，一片一片，慢慢合拢，把日光滤成一层淡淡的花色。
顾邵军站在花海外等了两日，始终没有离开。
这日，胡九渊来了。
[人族修灵脉，这灵花本是修灵识之地。]他看着顾邵军说，[不过，我准你进。]
顾邵军一怔，[前辈这是，为我破例？]
[你与旁人不同，想必会有不同的效果。]胡九渊高深莫测地看着顾邵军
顾邵军深深一揖，[多谢前辈，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顾邵军寻了凌雪旁边的一朵灵花，进去了。
灵界无日月，花开花合记时辰。
三个月后，顾邵军先出来了。
他周身隐现一道麒麟虚影，不再是先前的金白，而是黑金相融，沉厚了许多。虚影也看起来比之前真实，想必修为已达到金丹期后期。
又过了些日子，凌雪的那朵灵花，才缓缓绽开。
凌雪走了出来。三月不见，她眉眼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沉静。正对上花海前，那道等候的目光。
[你出来了。]顾邵军说。
[嗯。]凌雪抬头看他，[你，怎么还在这？]
[等你。]顾邵军说，[怕你出来，找不到路。]
凌雪一愣，随即笑了。
[走吧。]顾邵军侧了侧身，[他们在等你。]
凌雪点头，与他并肩，往树屋的方向走。
远处，树屋的方向，隐约传来墩墩的喊声，[小姐！小姐出来啦！]
胡十七和条条，也立在树桥那头，朝他们望过来。
凌雪望着远处的树屋，轻轻呼出一口气。脚步轻快地向众人走去。
（第二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