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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的血，还在流。
灵力透支的凌雪撑着车辕，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那杀红了眼的人群，忽然，往两边一分。
一个披着黑氅的男人，缓步走了出来。他的脸色，白得有些病态，眼底，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玄煞。
玄铁会会长，分神初期。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首，直直落在凌雪身上。
[原来你是凌家的大小姐。]玄煞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漏了风，[还是个画师。]
凌雪没答。她只是盯着玄煞，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胡十七压低声音：[玄冥雪峰上，他被胡九渊长老震成重伤，至今未愈。]他顿了顿，[而且，他身上有走火入魔的迹象。难怪，会下这么大的本钱。]
原来如此。玄煞重伤未愈，又压不住走火入魔，才会孤注一掷，派出这么多人来截杀。
玄煞抬手，止住了身后的厮杀。山坳里，一时静得可怕。
[寒门的人，]他沉声道，[今日，一个都别想走。]
话音未落，玄煞动了。
他身影一晃，已到凌雪面前。一掌，带着阴寒的灵力，当头劈下。
[让开！]顾邵军折扇一横，挡在凌雪身前。麒麟虚影，轰然显现。
折扇与掌风，硬生生撞在一起。顾邵军连退三步，虎口，渗出血来。
凌雪也不闲着。她咬破指尖，飞快地舞动着半月灵毫。运出最后的灵力，三只雪狼，再度破纸而出，扑向玄煞。
接着，半月灵毫凌空挥舞，几道剑一般的灵刀，劈向玄煞的面门。玄煞偏头避开，那灵刀擦着他的脸，劈进身后的山石，轰然炸开。
玄煞冷笑，袖袍一挥，三只雪狼，尽数震散。
可雪狼刚散，凌雪的第二道灵刀，已经到了。顾邵军也趁机欺身上前，折扇连点，专挑玄煞的要害。
境界的差距，还是太大了。
两人合力，也才堪堪，挡住了玄煞的攻势。几个回合下来，凌雪的灵力，几近枯竭；顾邵军的衣袍，也被掌风撕开了几道口子。
可这一拦，却也让玄煞，顿了一顿。
他重伤未愈，又强压着走火入魔，这一番交手，竟被两个小辈，逼得气血翻涌。
[元婴？]玄煞眯起眼，[你二人，竟都突破了。]
他没想到，这两个小辈，比玄冥雪峰时，强了这么多。
[那便，更留你们不得。]
玄煞掌心灵力暴涨，一道漆黑的光，轰然凝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住手！]
一声厉喝，破空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滔天的凶煞之气，如凶兽出笼，直逼玄煞。
玄煞的动作，猛地一僵。他霍然回头。
一队铁骑，疾驰而至。为首那人，一袭金甲，手持一枚令牌，高高举起。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字。
皇。
轩辕昇翻身下马，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周身，灵力翻涌，一道穷奇的虚影，自他身后，轰然浮现。
那虚影，足有三四人之高，凶相毕露，煞气冲天。黑气缠身，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只消看上一眼，便叫人，腿脚发软。
玄煞的瞳孔，骤然一缩。
[穷奇纹……]他猛地转头，看向凌雪，[这神兽纹，竟也是出自你手。]
能画神兽纹的灵画师，百年，都未必出一个。
可真正让玄煞忌惮的，是那枚令牌。
人皇。
人界第一高手。捏死他一个分神初期，跟捏死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更何况，他还重伤未愈，走火入魔在即。
玄煞的脸，一寸一寸，沉了下去。
[今日，]他的手，一寸一寸，收了回去，[算你们命大。]
他深深看了凌雪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稀世的猎物。
[这笔账，玄铁会，来日，再与你们算。]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卷，那黑压压的人群，如退潮一般，撤了个干净。
山坳里，终于安静下来。
这一战，寒门折了小半护卫。活下来的，也大多带了伤。可到底，是撑过来了。
凌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一把扶住凌雪，[雪儿，你可伤着了？]
[爹，我没事。]凌雪摇摇头，脸色，却白得吓人。
凌杉心疼得不行，转头，朝轩辕昇深深一揖，[多谢太子殿下救命之恩。寒门上下，感激不尽。]
纪清源也欠身行礼：[太子殿下大恩，寒门记下了。]
护卫们齐齐抱拳，呼声震天：[多谢太子殿下！]
轩辕昇抬手，虚虚一扶，[诸位不必多礼。凌家的事，便是我分内的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凌雪身上。
凌雪抬头，看着他，[多谢。若不是你，我们今日，怕都要交代在这里了。]
轩辕昇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帮你，]他说，[是我自己想做的事。]
他的声音很轻，可落在凌雪耳里，却重得很。
凌雪的心，被这话，烫了一下。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扶得更紧。
顾邵军站在一旁，看着轩辕昇扶着凌雪的手，眸色，暗了暗。
[咳。]他收了折扇，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来得可真是时候。]
轩辕昇扶着凌雪，转头看向顾邵军。
[顾阁主。]
[太子殿下。]
两人一个金甲，一个玄衣，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先移开目光。
凌雪喘了口气，问：[人皇，知道玄铁会包藏祸心吗？你怎么会来？]
轩辕昇摇头：[人皇不知。我只是听闻你来了天城，怕你有危险。]
他顿了顿，把令牌，往袖中一收，[这令牌，是我偷偷带出来的。]
凌雪一怔。
堂堂太子，为了她，偷了人皇的令牌。
轩辕昇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你平安，就好。]
凌雪没再说话，只觉脸上，有些发烫。
众人收拢了队伍，往天城去了。
进了天城，天色，已经暗了。
城门口，火把通明。
[凌雪，]轩辕昇上前，[去太子府吧。你伤得重，太子府有御医，也有上好的灵药。]
[去什么太子府。]顾邵军嗤了一声，[天机阁，难道还缺几味药不成？凌雪，去我那儿，我亲自给你瞧。]
[你瞧？]轩辕昇看他一眼，[你还会瞧伤？]
[会不会，总比你这宫里，规矩多的地方强。]
凌雪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头更疼了。
李寒一直跟在凌雪身后，身上的伤，还在渗血，却一声不吭。凌雪回头，看了他一眼，[李寒，你的伤……]
[无妨。]李寒垂着眼，只回了两个字。
凌雪没再说什么。
[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我，和我的家人，去丞相府。]
轩辕昇怔了怔。顾邵军也闭上了嘴。
凌雪没再看他们，转身，扶住了纪清源的手。
[娘，我们走吧。]
这一晚，天城的风，是暖的。
死里逃生，众人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墩墩抱着条条的胳膊，还在后怕，嘴里却已念叨起了城里的点心。胡十七咧着嘴，跟护卫们说笑起来，仿佛方才那场血战，只是做了个梦。
凌雪靠在母亲怀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活下来了。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