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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的一行人，穿过长街，往天城深处去了。
丞相府，是天城之内，最靠近皇城的一座府邸。
远远地，凌雪便看见了那座宅子。朱漆大门，高墙飞檐，门前蹲着两尊石狮子，比那寻常官邸，不知气派了多少。这里，不光是当今丞相的府邸，也是长公主轩辕静兰的府邸。
门匾上，三个鎏金大字，在灯笼下，闪着光。
丞相府。
纪清源下了车，理了理衣襟，深深吸了一口气。
[进去吧。]她转头，看向凌雪，眼里有久别的情绪，[去见你外祖。]
凌雪点点头，跟在母亲身后。这座府邸，她只在幼时，随母亲来过一两次，如今，早记不清了。
凌杉走在一旁，悄悄握住了纪清源的手。纪清源的指尖，回握住对方。
正堂里，坐着两个人。
上首那位，须发半白，一身官袍，不怒自威。正是当朝丞相，纪明远。
他身旁，端坐着一位妇人。那妇人年纪不轻，却保养得宜，通身气度，贵不可言。
长公主，轩辕静兰。
[父亲，母亲。]纪清源上前，盈盈一拜，[女儿，回来了。]
纪明远笑容温暖地看着纪清源，[回来就好。]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瘦了。]
凌杉领着凌雪，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寒门凌杉，携小女凌雪，拜见丞相大人，拜见长公主殿下。]
纪明远抬手，[贤婿，不必多礼。]
长公主起身，走到凌雪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这就是雪儿吧。]她拉着凌雪的手，上上下下地看，眼里，满是慈爱，[像，真像你娘年轻时候。]
堂中其余人，李寒、墩墩、条条、胡十七、柳青霜，众人拜见过后，便退下去安顿了。凌承乾，也早被押了下去，关进了相府的地牢。
偌大的正堂，只留下纪清源、凌杉、凌雪三人，陪着二老说话。
长公主招手，让凌雪坐到自己身边。
[这里没有外人了。]长公主拉着凌雪的手，[你是我纪家的外孙女，往后，就随你娘，唤我一声祖母吧。]
凌雪乖巧地喊出，[祖母]
长公主笑了。
[你玄铁会之事，]纪明远转向纪清源，[我已将议册呈给圣上了。]
[只是，]他顿了顿，[面圣，非同小可。寻常人，一辈子，也未必能面见天颜一次。]
凌杉闻言，猛地站起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他这一跪，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岳父，岳母。]他重重叩首，[若不是二老相帮，寒门这些事，怕是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纪明远忙扶他，[贤婿，快起来。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
长公主也道：[起来吧。寒门的事，也是我们的事。]
她说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更何况，那玄铁会，这些年，在人界作恶多端。清源早就把他们的罪证，一样一样，都收着了。]
纪清源点头，[是的。玄铁会私下勾结众门派、豢养大量私兵、囤积灵矿、残害百姓，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递上。
长公主接过，只翻了两页，脸色，便沉了下来。
[好个玄铁会！这罪名，够他们，从世上消失了。]她合上册子，[我身为长公主，此等恶事，没理由放任不管。]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凌雪身上。
她稍一沉吟，[明日面圣。你们可知，人皇，是何等人物？]
凌雪摇了摇头。
[人皇，是人界第一高手。]长公主的声音，缓了下来，[他掌管人界，已经五十余年。如今，修为即将踏入人神合一之境。]
凌雪的呼吸，滞了一瞬。
人神合一。
这四个字，重逾千斤。
她记得，元婴之上，是分神；分神之上，是化神；化神之上，才是人神合一。
这世间的修士，金丹者众。像李寒、轩辕昇那样的天才，世间也有。可越往上，越难。别说境界只差，同是元婴期，初入元婴与大成者，差距亦是云泥之别。这世间，有多少高手，一辈子，都止步在元婴。
她如今初入元婴。顾邵军、李寒，也都是如此。可元婴，在这等人物面前，如同羽毛，根本不值得看。
分神境，便能一息之间，屠灭千人。化神境，更是移山填海，等闲之辈，想都不敢想。而人神合一，据说，已是半只脚踏进了神境。
而人皇，已经站在了那道天堑的顶端，只差一步，就要迈入人神合一。
难怪，人界上下，对人皇，无不畏惧，无不敬重。凌雪这才明白，为何玄煞见到那枚人皇令，会头也不回地退走。
凌雪正听得入神，长公主却话锋一转。
[当年，]长公主说，[寒门的财富，几乎高过了皇室。]
凌雪抬起头，看向她。
[皇城之下，这已是取死之道。]长公主道，[一个商贾之家，富可敌国，那便是，犯了天家的大忌。]
[可陛下，终究是看在我的面上，放过了寒门。]若非如此，寒门，早在二十年前，就没了。
她望着凌雪，眼里，带着笑意，[如今，我和你外祖，会帮寒门，除掉玄铁会。]
这句话，落在凌雪耳里，比什么都重。
凌雪心中一凛，郑重起身，拜了下去，额头，触地，[多谢外祖，多谢祖母。]
长公主扶她起来，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似是不经意地提起，[我听说，这一次，是昇儿，救了你们？]
凌雪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祖母说的是，太子殿下？]
[嗯。]长公主点点头，[轩辕昇。他是我那皇兄，最小的儿子。天赋，是这一辈皇子里，最出挑的，所以才被立为太子。]
她望着凌雪，笑意更深，[那孩子，年纪轻轻，便已到了元婴中期。人，也是极好的。这人界的青年才俊，没一个，比得上他。]
[他这回，肯为你，这般做。]长公主眼里，带着几分促狭，[可是对你动了心思？]
凌雪低下头，不敢看长公主的眼睛，脸颊却偷偷红了起来。
[祖母，您误会了。]她声音，都小了下去，[太子殿下，只是有恩于我……]
长公主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开了。[若真能对上眼，也是一段佳话。]
纪清源在一旁，望了凌雪一眼，眼里，有几分了然。眼眸中也含着笑意。
凌杉则是一脸茫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还没明白过来。
这一晚，丞相府的灯，亮到了很晚。
凌雪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长公主的话，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轩辕昇……
她的心，跳得厉害。
她索性坐起身，望着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圆圆的，像极了，那人看向她时，眼里的光。
轩辕昇，是人皇之子，是当朝太子。而她，不过是一个，被追杀了三年的[妖女]。
这份心思，她不敢想。可她，却控制不住地，脑海中浮现出那人的模样。
（第三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