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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界展开时，戒律堂的门，也开了。
玄虚走了出来。他一身玄衣，负手而立，站在那高高的石阶上，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呵。]玄虚低低一笑，[好大的阵仗。]
[我昆仑巅，千年的戒律堂，]他道，[倒成了，你们想来就来，想砸就砸的地方。]
凌雪上前一步，[玄虚，护心契，是你下的。今日，要么你自己解，要么，我们替你解。]
玄虚看着她，眼底，满是讥诮。
[就凭你？]
他抬手，朝身后那满满一堂的弟子扫了一圈。
[结界已开。]玄虚道，[看来是掌门出手了。不愿与我一同死战的，现在就可以走。]
话音落下，有弟子互相看了看，低着头退了出去。一个，两个，最后，竟然走了一大半。
剩下的人，想必是忠于玄虚的，昆仑巅弟子众多，留下之人个个面无惧色，纹丝不动。他们的脸上，是凌雪熟悉到骨子里的，冷漠与狠厉。
凌雪忽然就明白了。那些年对她落井下石、要置她于死地的，多是眼前这些人。
墩墩被留在结界外，急得直跺脚。那雪龙，早在结界将合未合时便睁开了眼，感应到凌雪心绪大乱，身子一缩，从墩墩衣裳里钻出，赶在结界彻底落下前，窜进了戒律堂，盘到了凌雪肩头。
大战，一触即发。
玄虚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柳青霜身上。他先是一怔，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恨意涌上心头。
[柳青霜。]他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你竟，还敢，回来。]
他看见了柳青霜身边的胡十七，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我早该想到。你当年，就是为了男狐妖，才弃我而去！]
话未落，玄虚已爆冲而至，一掌裹着黑青符光，直取胡十七心口。
[十七！]柳青霜失声。
胡十七险险避过，那一掌擦着他肩膀轰在地上，青砖裂开数道深沟。
这一击，成了开战的号角。
凌雪不再犹豫。她取出那叠画好的灵兽。
雪狼率先冲出。三只银白色远古雪狼，一只扑左，一只扑右，一只直取中路，同时扑入人群，撕咬着那些爪牙。
接着是鲲鹏。翅展如云，一爪下去，数人倒飞出去。
然后是蛇。无数条眼镜王蛇，昂首吐信，钻入人群。那毒牙，才是真正的杀招。一口咬下，弟子脸色发黑，倒地抽搐。柳青霜四周，被蛇群，护得严严实实。
凌雪看着那些被撕碎、被拍飞、被咬翻的弟子，心里，难免心生不忍。
可这些人，当年哪一个，不是在她最狼狈的时候踩上一脚的？说到底，他们也曾是她的同门。
她想起当年执事堂前，一起听长老训话的日子。那时，他们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少年。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会在这戒律堂里，刀剑相向，你死我活。
凌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决然。
不是她要杀他们，是他们非要挡在她的路上。
两方厮杀，战局逐渐混乱。
可对方终究人多。倒下的人，有的又爬起来，红着眼往前冲。
寒门的护卫，在那元婴大成的总管带领下，冲在最前，与那些弟子绞杀在一处。剑来刀往，血光四溅。
李寒灵力全失，被人潮逼得连连后退。条条守在他身前，长鞭一甩，如灵蛇出洞，抽开两个逼近的弟子，且战且退，一步不离。
[李寒，你躲我身后。]
胡十七也动了。十指翻动，狐妖幻术无声散开。几个弟子眼前一晃，看见数不清的妖兵，惊叫着挥剑乱砍，竟自相残杀起来。
柳青霜亦不再藏着。她本就是妖，此时再无顾忌，妖力散开，迷惑着那些扑向她的弟子。
那三只雪狼，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撕咬出一片片血路。鲲鹏俯冲而下，一爪拍飞数人。蛇群，则始终护在柳青霜四周。
顾邵军和轩辕昇，一左一右，替凌雪挡着那些漏网的敌人。顾邵军还不忘嘴上占便宜：[太子殿下，倒是挺会英雄救美。]
[彼此彼此。]轩辕昇淡淡道。
雪龙盘在凌雪肩头，见有敌人逼近，张口一吐，一道寒气喷出，那弟子登时冻在原地，成了个冰雕。
可玄虚，是分神境大成。长袖一挥，黑青符光化作道道利刃，绞杀四方。三只雪狼被斩得节节败退，鲲鹏也不敢再俯冲，凌雪的蛇更是抵挡不住，被击中后直接碎裂。
寒门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那元婴大成的总管，拼了性命，也只换来了与玄虚的一个照面。玄虚一掌，便将他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再没了声息。
不多时，寒门的护卫，竟，无一生还。
李寒看着那满地的尸首，胸口，堵得喘不过气来。这些人，都是为他而来，为他而死。可他灵力全失，此刻，竟连冲上去拼一把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凌雪的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这些，都是寒门的人，都是她带来的人。
她的眼底红了。攥着半月灵毫的手，不断挥舞，灵刀向外砍出，夹杂着凌雪的愤怒，刀刀暴击。
雪龙感应到她的怒意，寒气骤然暴涨。一道冰息喷出，眼前三五个弟子，直接冻成了冰雕，再没了声息。
那三只雪狼，也像被点燃了似的，长啸一声，扑咬得更凶。鲲鹏的翅扇得更疾。连那些未死的蛇，都齐齐昂头，吐着信子，毒液喷得更远。
雪龙昂首，一声龙吟，震得整座戒律堂都晃了三晃。弟子被震得东倒西歪，有几个双耳流血，跌坐在地，脸色白了又白，脚步不自觉往后退。
这一声龙吟，让玄虚的脸色变了。他死死盯着那玄冥寒龙，眼底恨意几乎溢出来。
[妖族！]他猛地暴喝，[都是祸害人间的孽畜！尔等皆是修道之人，岂能被一头畜生吓破了胆！今日若让这妖族踏出我戒律堂，我昆仑巅颜面何存！]
这番话像一根针，扎进那些弟子骨血里。他们到底还是昆仑巅的人，退缩的脚步又止住了，重新握紧了剑。
凌雪看在眼里，心中盘算战局。不能再拖了。
柳青霜就在这时，走到了玄虚面前。
[玄虚。]她轻声道，[当年，我有苦衷。]
[苦衷？]玄虚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你的苦衷，就是骗我破了戒，然后跟别的男人远走高飞？]
[你对我从无半分情意。]玄虚打断她，眼底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既然如此，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了你。]
话音未落，一掌拍出。那掌力比方才强了何止一倍，黑青符光化作漫天利刃，朝柳青霜绞杀而去。
凌雪的蛇，疯狂扑向那些利刃，用身子去挡去缠去护。可玄虚的攻击太密太狠，那蛇群一圈一圈地碎了开去。
[柳青霜！]凌雪失声，想冲过去，却被顾邵军和轩辕昇一左一右护在身后。
[你退后。]顾邵军折扇一横，替她挡下一记符光。他却是半点都不犹豫的，折扇开合间毫不留情，招招要人性命。他与这戒律堂没有半分情分，眼前这些人，不过是要杀凌雪的敌人罢了。
轩辕昇一剑挑飞三个扑上来的弟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些曾是昆仑巅的弟子，也是他的同门后辈。可他更清楚，今日若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凌雪、杀柳青霜、杀所有人。这一战，没有退路。
玄虚一面布下法阵，围困众人，收割着血肉；一面疯狂地朝柳青霜下死手。
蛇群，几乎被，屠戮殆尽。那最后几条，也，护不住柳青霜了。
就在这时，玄虚抬手，一记凝了十成功力的杀招，直取柳青霜的天灵。
柳青霜避无可避。
[青霜姐！]
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去。是胡十七。他用胸膛，挡在了柳青霜身前。
噗。
玄虚的手，贯穿了胡十七的胸口。
那血溅出来，溅了柳青霜一脸。
[十七！！]
柳青霜的尖叫，划破了整个戒律堂。
凌雪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看见胡十七软软地倒下去，胸口是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她想冲过去接住他，可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眼眶干得发疼，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第五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