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礼一过,凌雪心里那块石头,便算是落了地。
家里的事,算是都安顿好了。条条成了凌馨,爹娘也和好如初,墨衡的邀约,凌雪还没做好决定,也先暂时放了下来。这阵子,她先是失了胡十七,又认回了条条,心里的事堆成了小山,如今,只想出门喘上一口气。
也是时候,再去一趟昆仑巅了。
楚修远那句「特别的人」,还横在她心里,拔不出,也放不下。她要去,问个清楚。
凌雪收拾了行装,带上雪龙,又叫上了墩墩。雪龙缩在她衣襟里,只露出个小脑袋,东张西望。墩墩倒是高兴得很,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李寒自然是要跟的。
[我陪小姐去。]他道。
凌雪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在家,]她道,[陪陪条条。寒门,总得有人守着。]
李寒张了张嘴,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明白,凌雪说得在理。寒门,总要有人守着,条条如今也是凌家的人了,更需照应。可心里,终究是不舍。
[那,]他道,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家,等你回来。]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凌雪。那目光里,有太多,他不曾说出口的东西。
凌雪看着他,心里也软了一分。这些日子,家里的事,实在多得让她有些吃不消了。
[好。]她道,[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句,轻飘飘的,却让李寒的眼底,亮了一亮。
到了昆仑巅脚下,守山的弟子见了凌雪,竟不盘问,只恭恭敬敬地,把她往里请,一路,直接引到了掌门府。
凌雪有些意外。
楚修远就站在府门前,像是早算准了她今日会来。他一身白衣,负手立着,风过,衣袂轻扬,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凌雪,]他笑着,[我可等你很久了。你这一阵,是去忙什么了?]
凌雪抬头,正对上他的脸。
还是那样年轻,那样英俊。这张脸,哪里像个掌门,分明,就是个少年。她张了张嘴,那一声掌门,竟是怎么也叫不出口。
墩墩在她身后,已经看直了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掌门好帅啊。]她小声嘟囔,[看着也太年轻了吧,跟个少年似的,比轩辕昇,还要好看。]
楚修远没理会墩墩,只看着凌雪,又笑。
[我怕你,都不想知道了。]他道,[为了等你,我连闭关,都不敢闭。]
凌雪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人,堂堂昆仑巅掌门,竟说这种话。
她心里,不知怎的,对这人生出几分好感来。也是,这样一个亲切的俊美男子,谁见了,能不心生好感呢。她原先还担心,堂堂掌门,会威严古板不好说话,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掌门,]凌雪敛了笑,正色道,[你先前说的,我是特别的人。这句话,我记了许久。到底,是什么意思?]
楚修远不答,反问:
[雪龙,带了没?]
话音刚落,凌雪衣襟里,就冒出一个雪白的小脑袋。雪龙眨巴着眼睛,奶声奶气地问:
[你,是不是找我吖?]
楚修远蹲下身,像跟个孩子说话似的,凑到雪龙跟前,伸手,轻轻点了点它的鼻尖。
[想不想学法术?]他道,[我教你。]
凌雪愣住了。这雪龙,是玄冥寒龙,一身寒气,何况雪龙还是个妖兽。寻常人怕是碰都不愿碰。这楚修远,竟半点不避,还要教它法术?
可楚修远说到做到。不过一个时辰,那雪龙,竟真就学会了变化身形。小则如指,大则,能载起他们三人。
[这么好的灵兽,]楚修远道,[不当个坐骑,可惜了。走,我带你们,去看看真的昆仑巅。]
凌雪更是不解。真的昆仑巅?她在昆仑巅修炼了好几年,如今,竟听人说什么,真的昆仑巅?
楚修远没多解释,只一纵身,跃上了龙背。
三人一龙,乘风而起。
龙飞得极高,一路,穿云破雾。凌雪这才看见,那云海之上,竟悬着一座岛。岛下,云雾翻涌,岛身,便那么凭空,浮着。
岛上,楼阁林立,灵气逼人,有仙鹤,绕着飞檐盘旋,宛如,另一重天。
[这,才是昆仑巅的内阁。]楚修远道。
原来,内阁的弟子,个个都是元婴期以上。此前,整个内阁,都在闭关。闭关,为的是隔绝世事,心无旁骛,专心修炼。
凌雪望着那满岛的人影,一时,竟有些失神。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放在外头,都是能让一方震上一震的人物。可在这里,他们只做一件事,那便是,修炼。
[这岛,是天然的。]楚修远道,[它就这么,悬在天上,与世隔绝,不合常理。]
他顿了顿。
[这是天道,定下的修炼之地。]
凌雪感受了一下,果然,这岛上的灵力,充沛得惊人,竟像是,回到了灵界。
[什么是天道?]她问。
楚修远笑了。
[我不知道。]他道,[但这世间,一切皆有定数。所以这世间,是有道的。]
[三界,各有各的所求。]他道,[妖族,想修成人,才能修得更多,才能突破自己的寿命。人族、魔族,本就是人,也想长寿,也想成神。]
凌雪听着,心里,似有若无地,被什么触了一下。她想起夏雪,想起胡十七,想起那些,拼了命,也想变成人的妖族。
他望向远处。
[或许,只有神,才能真正,看得见天道。]
凌雪又问:
[那掌门,你能窥见天机吗?不然,为何说,我是特别之人?]
楚修远看着她,笑了。那笑里,有一种凌雪读不懂的东西,似释然,又似期待。
[自从你觉醒,其实,我就感应到你了。]他道,[对于别人,我不知道。可对于我,你就是特别之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你,就像,我的同类。]
凌雪整个人,都震住了。
同类。楚修远,是何等的修为,竟会称她,一个刚入元婴的小小画师,为同类?
她想起自己这废画师的出身,想起那些「画不了活人」的嘲笑,想起这一路,跌跌撞撞走到今天。这样的她,凭什么,被一个高高在上的掌门,称作同类?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却翻起了惊涛。
楚修远,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独独对她,说出这样的话来?
(第五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