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破晓,擂台四周便已人头攒动。
第一轮淘汰赛,从晨光初露,一直打到日头偏西,才落下帷幕。
九十四人,一场一场地拼下来。有人一招制胜,有人拼到力竭,是被抬下去的。如今,只剩了四十七人。
四十七,是个单数。
下一轮抽签,必有一人轮空。
凌雪抽到的,正是那一支空签。
她捏着签,还没开口,台下已有一名墨者站了出来。那人面皮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不公!凭什么她轮空?我们拼死拼活,她却能白过一轮。]
此言一出,满场起了窃窃私语。
[是啊,凭什么是她。]
[轮空,不就等于白捡了一轮么。]
看台上,顾长空忽然笑了。他缓缓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案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全场:
[单数对阵,确实有失公允。]
他顿了顿,[依我看,不如,直接混战。]
[混战?]巨子侧过头。
[是。]顾长空道,[四十七人同台相争,谁撑到最后,谁便留下。直至剩二十人,再定名次。]
楚修远轻笑一声,抚掌道:
[好主意。]
他转头看向巨子,[如此,既无轮空不公,又省了许多麻烦。巨子以为如何?]
巨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好。]
一字落下,满场哗然。
混战。
凌雪与顾邵军,几乎同时,朝彼此看了一眼。不必多说,两人已站到了一处。
可下一瞬,两道身影,一左一右,也靠了过来。
墨戍,墨沅。
凌雪一怔。
墨戍朝她拱了拱手,笑得沉稳: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混战里,寻个靠得住的盟友,总归是好的。]
墨沅没说话,只朝凌雪点了点头。那一场越级之战,他输得心服口服。
他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
[与你同行,总好过,与你为敌。]
凌雪闻言,挑了挑眉。原来这位化神境的墨者,也学会了审时度势。
又有脚步声响起。一名药师司的墨者挤了进来,挠了挠头:
[诸位,不介意,再加我一个吧。]
凌雪看着这越聚越多的队伍,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她本想着,混战里,与顾邵军两个人,便够了。可转念一想,这几位,倒也都是实打实的强手。
墨戍沉稳,墨沅化神,那药师司的墨者,更是能在阵前救急。
凌雪没有推辞,只朝众人点了点头:
[好。那便,一起。]
台下其余墨者,也纷纷抱团。三两结伴,五五成群,转眼,便分出了七八支队伍。
一声锣响。
混战,开始了。
刹那间,满台刀光剑影,机关横飞。有人自相残杀,有人专挑软柿子捏,也有人,把矛头对准了凌雪他们这一队。
可他们,挑错了对手。
凌雪与顾邵军背靠着背,各守一面。顾邵军并扇成剑,剑意纵横,横扫之处,一片哀嚎。凌雪挥出半月灵毫,灵刀破空,雪狼、虎,齐齐扑出。
两人一攻一守,默契得像是一个人。顾邵军剑势一起,凌雪的灵刀,便已封住了退路;凌雪灵兽扑出,顾邵军的剑,又恰好补上了缺口。
凌雪忽而明白,顾邵军说的那句「十足把握」,不是虚言。
突破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剑意所至,无坚不摧。而她,也只需放手一搏。
两人背靠着背,竟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安心来。
所向披靡。
有不信邪的,纠集了五六人,齐齐朝他们扑来。
凌雪还没动,顾邵军已踏前一步。折扇一展,一道剑意横斩而出。那五六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便被震得倒飞出去,砸进人群里。
墨戍、墨沅护在两侧。墨沅的困阵往地上一落,来犯的墨者,便似踩进了泥沼,寸步难行。那药师司的墨者,则时不时弹出几粒丹药,替众人补气疗伤。
墨戍的一双铁掌,最是难缠,近身者无不被逼退。他边打边笑,还抽空对凌雪道:
[凌姑娘,你这雪狼,可否借我一只,壮壮胆?]
凌雪没理他,只把一只虎,派去了他身侧。
凌雪越战越觉着轻松。
这混战,本就没人是他们的对手。她与顾邵军合力,连化神都要退避三舍。
台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有人见势不妙,早早弃了兵器,主动跳下擂台。有人还想硬撑,被顾邵军一剑,扫出了场外。
不出半炷香,台上,便只剩了寥寥二十人。
看台上,三位大人物,望着那台上,各怀心思。
巨子捋了捋须,忽然道:
[依老朽看,这凌雪,早晚是要入我墨家的。]
顾长空闻言,眉梢微动,却没接话。
楚修远不恼,只温温地笑:
[巨子说笑了。我这昆仑巅的掌门府,对她,可是永远敞开着大门。]
这话一出,顾长空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楚修远:
[楚掌门,男女授受不亲。这大门敞得太勤,怕是不妥。]
楚修远轻轻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
[顾宗主这就错怪我了。我与巨子心思一致是惜才。]
巨子却捋着须,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惜才,也好。这凌雪,老朽是越看,越觉着顺眼。]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旁人难懂的光:
[半月灵毫,选了她。她,便注定是我墨家的人。]
此话一出,楚修远与顾长空面面相须。
半晌,顾长空先开了口。他放下茶盏,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半月灵毫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真的是巨子之物,看来巨子与凌雪也是有缘。]
楚修远抬眸,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目光相接,俱是一笑,只是那笑意,都不达眼底。
顾长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再言语。可那握盏的手,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此时,台上,混战已近尾声。
凌雪环顾四周。那一张张陌生的脸,如今都是她的对手。
下一场,又会是谁。
雪龙从凌雪袖中探出脑袋,冲着台上,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嗓子,似是在替她庆功。
凌雪摸了摸它的头,抬头望了望那看台最高处的三把交椅。
距离太远她听不见三人的议论。不过说什么对她来说也不重要,现在她,只想赢。
收回目光,凌雪与顾邵军,一前一后,站在擂台中央。
场上,刚好二十人。
(第七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