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位赛,进了尾声。
二十人,又一轮淘汰。凌雪的对手,是个元婴后期的墨者,一手机关,使得出神入化。
他一上来,便放出七只木鸢,自七个方向,朝凌雪绞杀而来。
凌雪不慌。她先落笔,画了一头苍鹰。鹰眼如电,冲霄而起,将满台机关,尽收眼底。
七只木鸢,飞得再刁钻,终究有迹可循。那鹰在高处一旋,凌雪便看清了,这木鸢的机括,全在左翼之下。
她挥出灵刀,不劈木鸢,只削左翼。三道刀光过去,三只木鸢,齐齐坠地。
那墨者暗叫不好,还要再放机关。凌雪却已踏风而上,疾风纹加身,快如鬼魅,欺到了他身前。半月灵毫化作的灵刀,横在了他颈侧。
[承让。]凌雪道。
凌雪,稳稳进了前十。
这一战,赢得不费力。可她知道,越往后,越是硬仗。
条条和墩墩,每场都坐在最前头。墩墩的嗓子,喊得都哑了。
十进五,凌雪抽到的,是一个化神初期的墨者。
此人,比墨沅,还要难缠。
两人一上台,那墨者便不废话。他双手结印,一道困阵,轰然落下,将整座擂台,都罩了进去。
凌雪只觉脚下一沉,像是踩进了泥沼。这阵,与墨沅的困阵,如出一辙,却更强了几分。
[入我阵者,]那墨者道,[插翅,也难飞。]
凌雪挥动灵毫。三道刀光劈在阵壁上,只溅起几点火星,便散了。
灵刀,破不了阵。
她再落笔。雪狼、虎,齐齐扑出。可还没近那墨者的身,便被阵纹绞住,动弹不得。
凌雪喘着气,抹去嘴角的血丝。
这一场,比方才,难了何止一倍。
可她没乱。她抬头,朝那墨者身后,多看了一眼。
困阵,必有阵眼。这阵眼,寻常人看不见。可她,有一双鹰眼。
凌雪再画苍鹰。鹰冲天而起,俯瞰整座擂台。凌雪借着鹰的眼,看见了。
那阵眼,不在这墨者身上,而在擂台东北角,离他三丈远的地方。一点幽光,忽明忽灭,如将熄的烛火。
凌雪不再犹豫。她低喝一声:
[雪龙!]
袖中,一条小龙破空而出。那雪龙迎风,瞬间涨大,从巴掌大,化作半人高,盘在凌雪身前,昂首,张口。
一道寒气,喷涌而出。
那寒气不冲着墨者,只冲着那东北角的一点阵眼。咔嚓一声,阵眼,竟被冻住。
困阵,登时一滞。
就是现在。
凌雪欺身而上,雪狼、虎挣脱阵纹,齐齐扑出。那墨者大惊,慌忙回防。可凌雪,已经贴到了他面前。
灵毫瞬间化作灵刀,架在了他颈侧。
[你输了。]她道。
那墨者僵在原地,半晌,才哑声道:
[我……认输。]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掌声如雷。
这一场,凌雪赢得惊险,也赢得漂亮。凭的,是那一眼看破阵眼的眼力,和雪龙那一口,恰到好处的寒气。
前五,终于定了下来。
凌雪,顾邵军,还有三名墨者。
最后一场,车轮战。
顾邵军,第一个上了台。
他往台上一站,满场便安静下来。
第一名墨者,是个用阵的。他双手刚结了一半的印,顾邵军的剑意,已经到了。那人连阵都没能放出来,便被一道剑气,扫出了擂台。
一招。
第二名,学乖了,一上来便放出满天的机关。顾邵军却连躲都懒得躲。并扇成剑,一剑横斩,那满天的机关,尽数碎成齑粉。第二剑,已到了那人颈前三寸。
两招。
第三名,最是硬气,拼了命地攻上来。顾邵军折扇一收,身形如鬼魅,欺身,一扇,点在那人心口。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跌出了擂台。
三招。
三名墨者,无一人,能在顾邵军手下,撑过三招。
满场,死一般的静。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麒麟之子!]
[这顾邵军,当真是,势不可挡!]
看台上,顾长空眼底,是藏不住的骄傲。
凌雪站在台下,望着那台上,心里,也沉了几分。
顾邵军突破之后,强得可怕。可这一场,她,未必就会输。
她还有神兽,还有灵刀,还有那诸多的底牌。
如今,只剩了她一人。
凌雪,缓缓走上了擂台。
她望着顾邵军,顾邵军也望着她。
[凌姑娘。]顾邵军笑了,[请。]
凌雪点了点头,取出半月灵毫。
灵刀破空,雪狼、虎,齐齐扑出。顾邵军并扇成剑,剑意迎上。
两人一攻一守,快得,只剩残影。
这一场,竟斗得旗鼓相当。
顾邵军的剑,重若千钧。可凌雪的神兽,她的灵刀,也都不是吃素的。雪狼、虎缠住他的剑势,灵刀,伺机而发。
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凌雪,却不愿再拖下去。
她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画过狐。狐的紫瞳,能惑人心智。眼下,她要速胜,只剩这最后一个法子。
幻术。
凌雪提起半月灵毫,笔尖,已沾了灵光。
可就在她落笔的前一瞬,顾邵军的眼底,几不可察地,一沉。
他看见了。
那笔尖的灵光,那狐的轮廓。
顾邵军心念电转,忽然,剑势一顿,露出一个极小的破绽。
凌雪的灵刀,本能地,欺了进去。
嗤。
灵刀,划过了顾邵军的肩头。一道血口,登时渗出血来。
满场,一片惊呼。
顾邵军却像是没觉着痛,只顺势收了剑,退后一步,望着凌雪,笑得温柔:
[我输了。]
他的肩头,血,正一滴一滴,往下落。
满场,先是一静。然后,炸开了锅。
[顾邵军,竟被凌姑娘的灵刀,伤了?]
[这……这伤,看着不轻啊。]
[可他方才,明明还占着上风,怎么突然……]
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能说出一句作弊来。那肩头的血,是真真切切的。
可满场的人,又都心知肚明。
那麒麟之子,不是打不过。他是,故意让的。
那一道破绽,露得,太巧了。
看台上,顾长空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低低地笑着说:
[这小子。]
楚修远端着茶的手,也是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苦涩。
巨子捋着须,笑道:
[好。好一个麒麟之子。]
条条在台下,也看明白了,拽了拽墩墩:
[顾公子他……是让着小姐的。]
墩墩却不懂,只拍着手直跳:
[小姐赢了!小姐赢了!]
凌雪站在台上,望着顾邵军渗血的肩头,喉头有些发紧。
[你的肩……为什么。]她问。
顾邵军折扇一展,笑得轻松:
[技不如人,认输,有何不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肩头那伤,真就是技不如人。
[你分明是故意没躲。]凌雪压低声音。
顾邵军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这第一,只要你想要,就该是你的。]
他说完,顾邵军笑着转身,朝台下走去,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凌雪望着那道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的是,顾邵军这一让,为的就是保护凌雪。
方才,他看得分明。凌雪已经决心使用幻术。
幻术,是妖术。就算是神兽做障眼,但是幻术却是凌雪本身发出的。墨衡早已经起了疑。若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坐实了那妖术,凌雪灵海的事情,便彻底瞒不下去了。
所以,他故意露出破绽,心甘情愿挨下那一刀。
肩头的血,是给满场的人,一个交代。
凌雪,对于顾邵军,比这魁首重要得太多了。
一声高喝,响彻全场:
[墨者大会本届魁首,凌雪!]
海风,卷过擂台,吹得凌雪的白裙,猎猎作响。
雪龙,不知何时,又缩回了巴掌大,盘在凌雪肩头,冲着顾邵军的背影,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嗓子。
凌雪转过身,望向看台上,那三把交椅。
巨子,顾长空,楚修远。三人,三种心思。
(第七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