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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里冲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马车前。
“小姐，求小姐收留！”
孙婉掀开车帘定睛一看，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身着一身粉色衣裙，肩上挎着粗布包袱，头发用木簪挽着额角还沁着细汗。她肤色白净眉眼清秀，只是眼眶微红，像是哭过。
孙婉愕然问道，“你是…？姑娘，先起来说话，这是做什么？”
那姑娘膝行半步，仰头望向孙婉，声音焦急的说道，“我是小怜，是邻县苏凤绣庄的绣娘。绣庄上个月出了事，姐妹们散了大半，我实在是走投无路…”
“是迎客楼的高掌柜高举荐我来的，她说小姐心善，府上又有绣坊的活计，让我来求您给条生路…”
说着，她掏出一封信，举过头顶递了上来。
孙婉接过信拆开一看，正是高红英的字迹。
高红英是她在青县迎客楼的掌柜，高红英为人爽利仗义，既然是她举荐的，想来这姑娘必有可取之处。
信中写得明白，小怜是苏凤绣庄手艺最好的绣娘，只因东家连夜跑了，绣娘们也都散了连工钱都没结清，小怜身上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和绣绷针线，一文钱也没有。
孙婉看完信，已有些心软。小怜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包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很是有些惶然。
“快起来。”孙婉下了马车亲手将她扶起，“既是高掌柜举荐的，我自然没有不管你的道理…只是你这一路怎么来的？可是累坏了？”
小怜道过谢，福身答道，“回小姐，走了两日…”
林清荷在旁听了心中也是一酸，忙上前说道，“嫂嫂，要不先安顿下来？她嘴唇都白了，怕是这两日…水米未进。”
孙婉点头，吩咐丫鬟收拾一间厢房出来，又转头对小怜道，“别怕，到这儿就安生了。先进去喝口热茶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慢慢说。”
小怜连忙应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滚下来。她慌忙用袖子擦，却是越擦越多，咬着唇重重点头。
回了府，孙婉先让人上了热汤热饭。她和林清荷晌午都吃多了，只想吃点果子。
小怜起初还拘谨，后来实在饿极了狼吞虎咽起来，一碗热粥下肚，脸上才算有了血色。
林清荷坐在旁边，轻声道，“你在绣庄做了多久？”
小怜放下筷子，低声回答，“从八岁就跟着师父学，师父是苏绣出身，我跟她学了八年。绣庄里十几个姐妹我算是拔尖的。高姐姐前年来订绣品，见过我绣的百鸟朝凤，这才有心举荐。”
“百鸟朝凤？”林清荷来了兴致，“那可得费不少工夫吧？”
小怜点点头，说起绣活整个人都有了精气神，“绣了整整四个月，光凤尾就用了十二种线，每一根都要劈作十六丝。师父说，绣活最得耐住性子，心静针才稳。”
孙婉在一旁听着，暗暗点头。
她本就有绣坊很多绣活都接，从小怜的谈吐也能大概看出她的功底。若小怜当真手艺出众，倒是可以安排在绣坊。
不过，比起来，小姑子的绣庄倒是更缺人手。
孙婉搁下茶盏，正色道，“高姐姐举荐的人，我信得过。你先在府里歇两日。回头我让人拿几样绣样，你试试手。若当真像高姐姐说的那样好，往后自然不会亏待你。”
小怜一听，立刻又跪了下去，“多谢小姐！我一定好好做，绝不辜负小姐和高掌柜的恩情！”
孙婉示意春雨把她拉起来，“别动不动就跪，往后好好做事就行。”
林清荷在旁边笑，“嫂嫂，我看小怜心灵手巧，绣活应该差不了。”
小怜被她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她十指纤长，指尖带着握针留下的薄茧，指腹上还有针眼扎过的痕迹。
当晚，孙婉安顿好小怜回到自己院里，林清荷也跟了进来，坐在灯下托腮道，“嫂嫂，这事儿没啥古怪吧？这苏凤绣庄怎么说倒就倒了？”
孙婉好半天没说话，显然也是在皱眉思索这事儿。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三月前，我去青县查账，听高掌柜提过一嘴，说苏凤绣庄的东家原是个本分人，后来染上了赌瘾把家底都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想来，这中间也绝非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林清荷点头，想起方才小怜那副受惊的模样，皱起眉头。她忽然想到什么，轻声道，“嫂嫂，只要不是…针对咱们的就好…”
可能是她想多了，这么大老远突然跑来投奔，绝非一般女子敢做出来的事儿。毕竟可是邻县，当地又不是没有其他绣庄。
孙婉看她一眼，郑重道，“这世上的事说不清，老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总归，我们还是要小心几分的。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我本想着，你那铺子比我更需要用人，不如先安排在你那。既然可能有猫腻，反而不如安排在我那芝兰绣坊，人多有人盯着，她有小心思也不好下手…”
林清荷沉默片刻这才开口，“不，嫂子，让她选。试试她！”
“你忘啦，我可以短暂读心…有我看着她，更知道她到底有没有猫腻…把她放在你身边我不放心，芝兰绣坊虽然人多，但是人多反而更容易浑水摸鱼，惹出祸事来。”
“我觉得，不管她怎么选，最后都让她去我那，由我看着她。若她没有小心思最好，若是有，我也不怕对不对？”
孙婉一愣，继而失笑。
她明白，小姑子这是担心她的安危，所以才想把人放在她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不过这样也好，小姑子身上有机缘在，一切牛鬼蛇神都别想害她分毫。
“行，那就听清荷妹妹的。”孙婉捏了捏林清荷的脸，宠溺道，“清荷，有你真好。真是帮了我不少忙了！”
若非有小姑子，父亲的毒不会那么快解，周全和孙文也不会那么快伏诛，也许，她现在还得费尽心思对付这两人呢！
“嫂嫂别和我见外，说外道话。”说着，林清荷压低声音凑过来，“嫂嫂，你想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