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彦祯正被卫岚半扶半架着往外走,烛火映照下他脸色灰败如纸,嘴唇乌紫发黑,呼吸间带着细微的嘶鸣。更骇人的是,他的脖颈和手腕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紫色斑纹,看起来触目惊心。
孙婉目光再次落在那壶酒上…
不对,楼下众人吃的是一样的饭菜,可无一人出现这种症状。巴豆会让人腹泻,不会让人全身发紫呼吸衰竭。这是两种毒,一种撒在楼下所有人的饭菜里,另一种精准地送进了卫彦祯的口中。
是酒,还是菜?或者是别的什么?孙婉后背一阵发凉。
孙婉心中急速思索着,卫岚却皱眉冷喝,“还不让开?”
她连忙闪身避开,急声道,“先扶卫大人下楼,我已让人去请大夫,也派人去衙门报官了~”
说着,她看向卫彦祯又急声补充道,“恐怕这件事是针对卫大人来的,楼下也有人中毒,但只是上吐下泻,无一人身上有紫斑…”
卫彦祯本就惨白的脸色蓦地阴沉下来,捏了捏卫岚的手臂。
卫岚目光如刀般在孙婉面上掠过,嘴唇紧抿着终究一个字没说,架着卫彦祯快步下楼,后面两个差役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其中一人又回来拿上了那壶酒,以及卫彦祯的酒杯。
孙婉站在楼梯口目送他们走下去,攥着栏杆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转身快步回到雅间,目光在几道菜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她拿起筷子弯下腰,把每一道菜都仔细挑起来看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有人在迎客楼的后厨动过手脚!
二楼其他雅间此时也闹了起来,不过跟一楼一样,也都是上吐下泻,并无一人跟卫彦祯的症状相似。
一个时辰后,驿馆。
胡大夫停下手中动作时,满头满脸全是汗渍,衣领都被汗水浸透了一圈。他对卫岚摇摇头,枯瘦的手在袖中摸索了半天,才掏出帕子拭了拭额角。
“大人,请恕老朽无能。”他的声音嘶哑,还带着一丝惧怕,“卫大人中的毒,老朽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全身发紫呼吸困难,脉象如游丝五脏六腑都在衰竭…这种毒,老朽闻所未闻…”
卫岚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他身后,随行的几名差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屋中灯火昏黄,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蒙了一层灰。
“依老朽看…”胡大夫压低声音,怯懦道,“准备后事吧。”
卫岚猛地抬头,眼白布满血丝,目光如刃。几名差役中有一个脾气火爆,叫做丁达的猛地上前攥住大夫衣领,沉声道,“放你娘的狗屁!我家大人一定长命百岁!治,给老子好好治!”
另外两名差役也按住腰间佩刀,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的模样。
胡大夫骇得脸色惨白,后退一步连连拱手,“大人息怒,老朽实在是…无能为力…”
“够了!”卫岚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几下,生生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去。他站了片刻忽然大步朝外走,身后有人喊他,“卫司直,你去哪儿?”
他没回答。
出了驿馆,夜风灌进衣领冰寒刺骨。卫岚有些踉跄的上马,在空荡荡的长街上跑了起来。此时,迎客楼已经关门,檐下灯笼还亮着暖黄的光晕被风刮的摇晃,显出几分萧索。
他抬手叩门,急促的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d侧打门开一条缝伙计探出半个脑袋,借着灯光看清来人,脸色一变就要关门。卫岚伸手抵住门板,厉声道,“我找你们东家!”
伙计结结巴巴,“东家已,已经歇下…”
“让她速来驿馆!”卫岚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递进门缝,锐利的盯住伙计的眼睛,粗声道,“就说,若是大人丧命,不管是她们姑嫂两个,还是孙家,甚至这迎客楼的掌柜小二,都得抵命。”
说着,卫岚又补充道,“我家大人不仅是大理寺少卿,还是京城安国公唯一的嫡孙!”
伙计哆嗦着接了玉牌,转身就跑。脚步声穿过前堂,蹬上楼梯,急促地上楼去了。
不多时,侧门大开。
孙婉和林清荷一前一后快步出来,林清荷目光落在卫岚脸上,又落在他手中那枚玉牌上。
卫彦祯,不仅仅是大理寺少卿,还是安国公唯一的嫡孙!
安国公是国长,当今皇后之父,那卫彦祯就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若他真出了什么差池,别说小小迎客楼,就是安县县衙里的那帮人,也得跟着吃瓜落!死,都是轻的!
卫岚脊背绷直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拱手相求,“求孙小姐救我家公子一命!在这安县我们不熟,不知哪个大夫擅解毒…听闻孙老爷也是身中奇毒,却好了起来…”
他也是刚才从郭平嘴里听闻,孙婉之父孙金仓中毒,然后莫名其妙就好了,所以卫岚觉得,孙家必是请了能人异士,眼下多一点可能他也得奋力救主。
对,他本就是从小陪卫彦祯一起长大的书童,还有一人也跟着卫彦祯一起进了大理寺,只是这次没跟来安县。
林清荷捏紧拳头没立刻答话,她看着卫岚的眼,目光越过卫岚望向长街尽头驿馆的方向,脸色不停变来变去。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微扬。
孙婉轻扯她的袖子刚要开口,就听林清荷轻声道,“嫂嫂,我去一趟吧。”
孙婉垂下眼睫,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涌。
小姑子此去救人,必然会暴露灵泉惹人怀疑,就算…也罢,既然是父亲那里泄露的消息,她怎能让清荷自己涉险?
“清荷,我跟你一起去。我回去拿上那游方郎中的药。”
林清荷眉眼一闪,知道孙婉是去拿灵泉水。刚才迎客楼的食客,她都是用灵泉水兑了水救治的。普通人要救,卫彦祯自然也得救。只是,怎么做才能既救了人,还不被那聪明人怀疑上?
“救人要紧,嫂嫂我去拿,你留下。”林清荷说着给孙婉使了个眼色,“嫂嫂留在店里,万一再有人要闹事…你得镇住场面…”
实际上,她是怕万一出事,自己一个人也比较好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