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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彦祯皱眉，林清荷此刻的神色他太熟悉，是在做戏。她脸上没破绽应答得体，可心思藏不住。
她目光淡淡，似是不耐。
他心里那点微妙的欣赏，被这敷衍的态度冲淡了几分。一个乡下姑娘，对查案的大理寺少卿摆出这副面孔，实在是让人心生不喜。
“这荷包我要了。”卫彦祯示意卫岚拿钱，语气淡淡，“手艺不错，可做生意…总得有个做生意的样子…”
林清荷抬眼看了看他，嘴唇抿了抿没说什么，收了钱把荷包递过去。卫岚接了，跟在卫彦祯身后出了铺子。
走到街上，卫岚憋不住问道，“大人，这林姑娘今日…”
卫彦祯随手拿过荷包，声音不紧不慢，“她藏着事，继续查！”卫岚挠了挠头，“那大人还买她的荷包？”
卫彦祯没答，走了几步忽然说道，“她越这样，越说明她知道些事。你盯紧些别被察觉。还有，李攀那边今日就去查。”
两人沿街走了一段，卫彦祯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绣庄的方向。他想起方才林清荷那副冷淡模样，又想起昨夜她的话，难不成，她竟察觉到有人窥探不成？
可她分明不像会武的样子！
卫彦祯收回目光往前走，心里那点不快，到底没压住。他在心里腹诽，这姑娘身上的秘密，比他想的还要多。
另一边，小怜见人走了，斟酌着问道，“姑娘不欢迎大理寺的大人来？”
翻了个白眼，林清荷叹道，“官差来铺子里，胆小之人看到都不敢进来了，我为什么要欢迎他们来？再说了，我和嫂嫂本来还打算去府城呢，这么一来被他耽搁了~”
本来她是想一走了之的，但是嫂嫂说越这样越不能走，时机不对更容易让人多想，所以两人只好把去府城的事儿暂且放下，但这不代表她心里不着急呀！她真的很想快点去府城，看看娘和哥哥怎么样了。
小怜点点头，又问道，“那姑娘是怎么知道李攀把银子藏在哪的？”
她昨夜哭过之后想了一晚上，也没能想明白，林清荷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林清荷一滞，怎么知道的？她当然是听李攀的心声听到的，但是这不能说。想了想，她只好解释道，“我打点了牢头，让他承诺会想法子帮李攀打点…这才把银子拿到手的…”
小怜一听瞪大眼睛，“姑娘，那你花了多少银子？我给你，这原本就是该我拿的，让姑娘为我费尽心思搭上人情，我…”
摆了摆手，林清荷故意板起脸，“该花的我都从这里面拿了，我又不是傻子，难不成还要自己贴银子？”
听到这话小怜一怔，捏着衣角半天说不出话，不过眼圈却慢慢红了。若是姑娘真的用了包袱里的银钱，昨晚就会告诉她了，而不是这时候说起来才点明。姑娘根本就没用！
对于小怜心里的感激，林清荷无从解释，回身又去做绣活了，小怜赶紧收拾了一番柜台，也开始做事。
……
是夜，迎客楼的灯笼刚点上半炷香，二楼雅间便传出瓷器碎裂的脆响。
卫彦祯手中的青瓷酒杯坠地，碎片四溅。
他猛地弓起身子死死扣住桌沿，额角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动。卫岚反应极快，刚要起身却见自家大人面色青灰，嘴唇迅速泛起一层乌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被人突然扼住咽喉。
“大人！”卫岚扶住卫彦祯，却猛然觉得自己肚子也开始绞痛，但尚且还能忍受。
此时楼下已经炸了锅，数十名食客几乎在同一时刻发作，呕吐声、哀嚎声、咒骂声搅成一团，酸腐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一个穿绸衫的胖子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边滚边喊，“黑店！这是黑店！菜里有毒！”
有人踉跄着往门口冲，被门槛绊了跟头，满脸失血的爬起来嘶声喊，“报官！快报官！菜里有毒！”
跑堂的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六神无主的看着这一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几个小二慌张的缩在墙角，你看我我看你，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后厨帘子猛地掀开，项掌柜疾步而出。
他袖口挽到小臂，方才正在后厨盯着上菜。
此刻他站在大堂中央，目光扫过这一片狼藉，心瞬间沉了下来。这些食客上吐下泻，面色发白，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是巴豆，或者某种类似的泻药，剂量不小，不然不会发作的这么快！
二楼雅间的方向，此时也有动静传下来。
项掌柜当机立断刚想开口，就见孙婉从三楼急匆匆下来，重重往楼梯扶手上一拍，声响瞬间压过嘈杂，她扬声开口，声音发紧却字字清晰，“诸位，听我说！”
人群稍稍安静下来。
“今日之事，迎客楼绝不推诿。”孙婉深吸一口气，十分镇定的扬声道，“今日饭钱全免，另外所有客人的诊金药费，迎客楼一力承担。只是希望大家现在先别闹，我会派人去报官查明真相，省得被宵小害了大家…”
有人冷笑，“说话算数？若人跑了，我们找谁？”
直视看向那人，孙婉目光不闪不避，“迎客楼开张至今，可曾短过谁一文钱？可曾以次充好糊弄过哪位客官？我孙婉是孙家人，我孙宅就在这，往哪儿跑？”
“并且大家好好想一想今日之事，就能明白定是有人使坏。我们迎客楼没理由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放着银子不挣毒害客人！今日，定是被小人钻了空子，我这就报官查清！”
那人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吭声。
说着，孙婉提高声音，“项掌柜，安排人去请大夫，多请两个！再安排人去报官，分头去，跑着去！剩下的，把客人扶到通风处，拿热水和干净的帕子来！”
听到孙婉有条不紊的吩咐着，伙计们像有了主心骨，纷纷行动起来。孙婉打量了楼下的乱象一眼提裙上楼，推开雅间门的瞬间，一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钻进鼻腔。
她心头猛地一跳！目光落在桌上的酒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