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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林清荷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驿馆后门虚掩着，卫岚带她进去穿过前院，到了卫彦祯门前。抬手叩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低哑的回应，林清荷推门而入。
内室窗帷拉开一半，晨光铺了满地。
卫彦祯背靠引枕，面前矮几上摊着册子和一支蘸了墨的笔。他身穿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胸膛。右边袖子卷到手肘上，小臂一片烫伤，涂了黄褐色药膏，看着有些潦草。左手掌心也缠着纱布，透出点点血色。
他脸色比昨夜在火光中时好了一些，但仍有些苍白，嘴唇干裂眼底泛着淡淡青黑。可那双眼很亮，依旧十分锐利，听见脚步声便抬眼直直地看过来。
“林姑娘。”他开口，嗓音暗哑，但语气平稳。
林清荷走过来放下药箱，目光在纱布上扫了眼，又在册子上停了一瞬。她收回目光，面色如常打开药箱，取出瓷瓶和干净的纱布。
“伸手。”她语气平淡。
卫彦祯把右臂伸过来，林清荷动作利落地解开纱布，纱布粘着伤口，卫彦祯眉头微蹙。她低头查看烫伤程度，大部分是浅浅的水泡，只有一处皮破了，渗出淡黄色液体。
她从瓷瓶中倒出药粉撒在伤口上，再覆上干净的纱布缠好。用药时辅以淡淡灵力，旁人察觉不到。
“这是烫伤！”她语气笃定，“还是新伤，没几个时辰。”
卫彦祯看着她，不说话不否认。
林清荷看着他，卫彦祯敛眉低笑，“是。”
“真是稀奇，一夜之间，卫大人就从种毒变成了烧伤…”林清荷头也不抬。
“是啊！”卫彦祯的语气里带着极淡的试探，“林姑娘就不好奇吗？比如，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林清荷手没停，将最后一处纱布裹好直起身来。
她静静看着他，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沉默了一瞬突然开口，，“难不成昨夜公子不在驿馆？不然怎么前半夜施针时还好好的，现在就多了这些烫伤？”
卫彦祯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沉静如水毫无波澜，坦然无辜，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当真对他的伤一无所知。
卫彦祯盯着这双眼看了几息，忽然生出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他昨夜在火场被救时，这双眼就是这样，沉稳无波，还带着那么一丝悲悯，还真是个天生的医者。
若非昨夜一切是他亲历，若非身上的伤还隐隐作痛，他几乎都要信了她的疑惑和伪装。
明明救了他，此刻她却站在这里，一脸疑惑地问他怎么受的伤？
卫彦祯嘴角微抽，终于没忍住气笑了。笑声很轻有些气短，却莫名有些情绪在里头。他偏过头缓缓道，“林姑娘当真不知…我身上的伤从何而来？”
“大人说笑了。”林清荷收拾着药箱，语气淡淡，“我又不是神仙，能掐会算…怎会对大人的事情这般清楚？…”
“是吗？”卫彦祯转头看她，目光里笑意还没散，带着审视和无奈，“那昨夜，不知是谁从大火中…”
他说到一半停住，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看她的反应。
慢悠悠将药箱盖上扣好锁扣，林清荷面上毫无波澜。她偏过头看他，眉头微挑，很些困惑，“大火？大人昨夜去了何处？今日一早听闻昨夜县衙起火，莫非…”
卫彦祯沉默了一瞬。
“听闻县衙昨夜走水，后衙东厢烧了个精光…”林清荷摩挲着药箱，目光清朗地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火势那么大，听说县衙的人忙了一宿才把火扑灭。公子在驿馆养伤…怎会…”
她说着顿了顿忽然睁大眼，眼神在他身上的伤和县衙的方向来回扫了两遍。然后轻轻发出一声疑惑，尾音拖得很长。
“该不会…”她声音压低，喃喃道，“…该不会昨夜那场火，和公子有关吧？”
屋里安静了一瞬。
卫岚站在门边面上的表情僵了又僵，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卫彦祯靠在枕上，看着林清荷那双坦荡又无辜至极的眼睛，心口那团郁气不上不下地堵着，堵得他牙根发痒。
【她分明什么都知道！】
【昨夜在火场里，她把他从火海里背出来时，那双眼她不会认错！可此刻她站在这，装得比谁都无辜，一脸茫然疑惑的模样！】
林清荷听到这些心声面色一僵，脸上的神情差点就维持不住。
她心道，这位大人我还真没背您！
卫彦祯看了她很久忽然就笑了出来，这次笑得更久，胸膛微微震动笑得肩膀都在抖，牵动了伤口也不管不顾。他一边笑一边咳嗽，咳了几声又接着笑，看着有些渗人。
“林清荷。”他笑着摇头，声音沙哑，“你这个人，还真是…”
林清荷面不改色，等他笑完才慢悠悠开口，“公子伤还没好，别笑得太用力…”
卫彦祯敛了笑意平复好气息，看她的神情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的无奈。他语气轻淡地道，“林姑娘觉得那火是我放的，那便是我放的。林姑娘说什么，那我便认什么…”
林清荷看着他，沉默不语。
“谁让我欠了姑娘两条命呢？”卫彦祯的声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救命恩人说什么，在下只有认的份不是吗？”
这话说得很是坦荡，又有些无赖，却又偏偏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他眼中的感激和动容那般真切，林清荷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
垂眼看他片刻，林清荷忽然弯了弯嘴角。
“大人还是老实养着吧，”她拎起药箱往外走，步子不紧不慢，“明明毒害没好利索还净添乱，好了现在烧伤也没法扎针了，县衙的火也好，身上的烫伤也好，都跟我无关…”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闩上刚想道别，就听到卫彦祯的心声再次响起。
【哼！她倒是撇的一干二净，真以为我没认出来…】
【这么大的恩就是不认，看来她的秘密比这份救命恩情还要命…】
【经历昨晚这一遭，这一切可以推到郭平身上去了，然后就看京中那些人如何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