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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商行老板正好从楼上下来，看见她们几个在楼下磨蹭，脸色一沉：“苏小姐，账本带返嚟冇？磨磨蹭蹭，仲想唔想接落去？”
苏晚攥紧账本，一时没答。
钟瑶往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声音不轻不重：“老板，账是苏晚亲手做嘅，工钱欠咗一个月，又想压单价，仲要佢哋帮你把账做‘好睇啲’。呢几样，你系咪当众讲清楚？”
商行老板被她当众点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怕闹到工会，嘴硬了几句：“我做生意，有自己嘅规矩，你唔要挑事。”
“规矩？欠工钱唔系规矩，要求做假账更唔系。”钟瑶说，“单据都喺度，你唔想事情闹大，就照市价结清工钱，往后好聚好散。想闹大，我哋随时奉陪。”
商行老板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几个女生望着他的背影，又惊又怕，又觉得解气。
“佢唔会唔给钱罢？”一个女生小声问。
“单据在，佢跑唔甩。”钟瑶说，“呢啲人，欺软怕硬。你硬一啲，佢反而缩。”
傍晚，布匹行一条街，几家铺子的布匹挂在铁架上，垂到地面。
阿芳和表姐，还有两个做制衣的同乡女工，蹲在一家布行门口，看着新到的料子，你一言我一语。
她走过去坐下，也没客套，把铺契查出墙身旧纠纷、李经纪被股票套住的事，捡着讲了。
霍雍听完，只“嗯”了一声：“查到隐患，系好事。价钱有得压。”
“我打算压一成，再留多啲现金。”钟瑶说，
“现在这个市，不是大底，是拉锯。我不会追高，只抓这一个自用的优质盘。
真正的笋盘，要到下半年才多——银行收水，银根一紧，大把人要拿现金救急，到时候才有机会。”
霍雍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点笑意：“阿瑶看得一直比很多人清楚。”
“这是大势所趋。”钟瑶说，“你呢？橡胶都还顺利，扩产计划怎么样？码头那批货如何了？”
“货主爆仓，弃货。我同两间厂谈好，折价接手转手，三方少亏点。”霍雍说，“这个市道，不是拼命的时候，是稳住的时候。”
两人隔着桌子，各自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再多话。
荣叔端了碟叉烧过来，搁在中间：“霍生，钟小姐，食啲嘢再走。而家个市咁紧，能喺荣记坐下来倾生意嘅，都系稳得落心嘅人。”
“多谢荣叔。”钟瑶说。
荣叔压低声音，又补一句：“我嗰间茶餐翻新嘅事，银行唔肯批，我正烦紧。听闻钟小姐你做生意有路数，得闲帮我睇睇，点样唔卖物业，又揾到钱整铺头？”
钟瑶应下：“荣叔，得闲我帮你理一理条数。”
荣叔连声道谢，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茶餐厅外头，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阿强——那个想抢铺的水货钟表佬——已经连夜去了房东陈生家里，坐定，斟茶，开口：
“陈生，我听说，个靓女查到旧契有墙身纠纷，想借机压你价。佢咁精，你个铺卖俾佢，蚀底。我呢度价钱可以再加，你不如直接卖俾我——佢唔识嘢，只识得压价。”
房东陈生捻着茶杯，没立刻答，眉头却微微动了一下。
他心里正烦：一边是阿强的高价，另一边是那后生女查清了旧契、句句讲得稳。
价钱高，可手尾多；价钱低些，却图个干净。这铺卖出去，是要安身立命用的，急不得，也马虎不得。
——楼下荣记，钟瑶还不知道，这张抬价的牌，已经抢先一步，递到了陈生手上。下一回，铺契与价钱，怕是要见真章了。
陈生家里，阿强见陈生动了心，趁热打铁：“陈生，你而家急走，要嘅唔系一个日日同你数旧账、压你价嘅人，系一个干脆、钱一次过到账嘅人。
我呢边，价钱加半成，订金三日之内畀你。签咗约，我唔会再翻旧账，墙身也好、漏水也好，我自己搞掂。”
陈生听到“钱一次过到账”，眼神动了动。他这趟去新加坡，落地点、租金、细路仔学位，样样都要现钱。快，对他来说，比什么都要紧。
“不过——”陈生沉吟，“你做嗰行，钟表水货，差人日日巡，间铺……”
阿强摆手：“陈生，你都系卖咗走咗嘅人。我做咩，系我嘅事，关你铺头咩事？我准时交租，准时给钱，够晒啦。”
里屋帘子一挑，陈太太端着茶出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把茶搁下，慢悠悠开口：“阿生，我讲句唔好听嘅。呢
位阿强兄弟，你做水货，差人一来查货，街坊嗰边日日告到差馆，间铺就算卖咗，名声都臭咗。我同你走，细路仔以后寄信返来探睇下旧铺，都唔想人地话呢间铺系卖水货嘅。”
阿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陈太太，做生意，边有唔沾啲灰色？你放心，我识得执生。”
“执唔执生，我哋睇唔到。”陈太太说，“我只系谂住，卖铺呢件事，唔好卖咗仲留手尾。个后生女虽然压价，但佢查得清楚、话得明白，起码系个正经做生意嘅人。呢啲，比加半成值钱。”
陈生捻着茶杯，没说话，眉头却松开了一点。他原本心动的是阿强的高价和痛快，可被太太这一说，心里那杆秤，悄悄偏了一偏。
第二日清早，钟瑶按约好的时辰，一个人来到旺角那间铺。
铺在一条临街的转角位，两间相连的门面，玻璃门半旧，里头堆着些杂货。现任的租户是个做小百货的老板，五十来岁，正蹲在地上打包，听说新买家来睇铺，站起身，拍了拍膝头。
“小姐，睇啦。间铺唔大，胜在转角，人流旺。”他说，“不过我都系要走，老婆仔女移民加拿大，留喺度唔放心。”
钟瑶没急着问价，先绕着铺走了一圈。她推开后门，看了看后巷的排水；又抬头，指着西北角一块墙皮：“呢度，就系旧年报漏水嗰处？”
老板愣了一下：“你睇过旧契？系，嗰处漏过，后来修过，不过唔算彻底。下雨天，仲有啲湿。”
“嗯。”钟瑶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墙根，“呢块墙，要铲返出去，重新做防水。唔系大事，但系要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