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伊始,社科院,比往常热闹。
教学楼走廊里贴出一张新海报,红纸黑字,龙飞凤舞——「经济学会·模拟操盘大赛」。
底下小字写着:虚拟本金五万,为期一个月,账面增值最高者胜出,前三名可得商会实习名额和一笔奖金。
围在海报前的学生不少,七嘴八舌。
“五万块?虽然是假的,听着都过瘾。”
“听说前三名能去商会实习,那可是真金白银的门路,比奖金值钱多了。”
“还用比吗?庄宁学长一出手,谁争得过他。”
“庄宁学长?”
“你不认识?社科院大三的,家里开制衣厂,他叔叔在证券行,据说消息灵通得很。前面跟着他买的那几个,账面都翻了一翻。”
钟瑶抱着书路过,只扫了一眼海报,脚步没停。
苏晚从后面小跑追上来,兴奋地挽住她胳膊:“钟瑶钟瑶,你看到海报没有?模拟盘,五万块,你要不要报?你眼光那么好,肯定能拿名次!”
“报了。”钟瑶说。
“真的?”苏晚眼睛一亮,“那我也报,跟着你学学。”
“别学我。”钟瑶笑了一下,“我这套,闷,不热闹。”
“闷怕什么,稳就行。”苏晚小声嘟囔,“反正现在是五月,股票跌成这样,我看好些人就是想赌一把翻本。”
钟瑶没接话,心里却记住了苏晚这句无心的话。
报名的队伍排到走廊拐角。
前面几个男生正围着一个人说笑,那人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很有些姿态,声音洪亮,正是庄宁。
他正拍着一个学弟的肩:“放心,跟着我,保管你上领奖台。我叔叔那边,消息准得很。”
学弟一脸崇拜:“庄哥,那我全压你说的那只,你吃肉我喝汤!”
“肯定不会坑你,我坑谁都不坑自己人。”庄宁笑。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插嘴:“庄哥,你叔叔做证券,怎么不直接给你透露点真金白银的,还来参加这个模拟盘?”
“你懂什么。”庄宁扬了扬下巴,“模拟盘是面子,赢的是商会那边的门路。
真金白银那套,是我自己玩的地盘。你们跟着我,学的是眼光,不是那点假钱。”
“那跟了庄哥,回头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去证券行做?”学弟眼睛发亮。
“做不做得了,看你自己本事。”庄宁拍了拍他肩,“反正跟着我,先不会亏你。”
钟瑶排在后面,不声不响。
庄宁一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忽然笑了:“这位就是钟瑶师妹吧?
上周投资实务讲座,我在后排听了一耳朵,讲得不错——‘小户的钱,就干小户能干的事’,这话,有意思。”
“庄学长过奖。”钟瑶点头。
庄宁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听说你想在旺角盘个铺子?巧了,我叔叔那边认识几个好地段的业主,急着走,你要是想进场,我帮你牵条线——算是交个朋友。”
钟瑶心里微动,面上却不显:“多谢学长好意,铺子的事,只是在观望,熟悉买卖流程,不劳烦。”
庄宁挑眉:“行,钟学妹眼光远。那比赛,我可就认真了。”
“该认真。”钟瑶说。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
旁边一个女生撇了撇嘴,低声对同伴道:“她就是那个钟瑶?听说攀上了个霍氏的霍先生,装什么清高。”
“别乱说,人家自己有本事。”同伴拉她,“上次讲座你没在,她是真有两下子。”
比赛第一周,庄宁那组一骑绝尘。
他在模拟盘上重仓了一只股票,放话说叔叔那边得了确切消息,这只股要拉一波。
跟着他下注的同学,账面一天一个样,在这萧条大环境钟,可谓春风得意
。校园里到处在传庄宁“神”,连食堂打饭都有人讨论他买的那只票。
那几天,经济系的自习室一到晚上就坐满人,全是在盯盘的。
有人端着饭盒边吃边看,眼睛发红;有人掐着指头算账面,算完就笑;也有人悄悄跟同桌咬耳朵:
“庄哥这票稳不稳?我妈给我攒的学费,我都压进去了——虽然是模拟盘,但我就想看看,真上了战场是不是也这么赚。”
“你傻呀,模拟盘赢不了真钱。”同桌泼冷水,“你练的是习惯。要是习惯了一夜暴富,回头真钱你也敢这么压。”
“那怎么了?庄哥赚那么多,不就这么来的。”
“庄哥是庄哥,人家叔叔在证券行,你叔叔呢?”
几个男生在自习室里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说服谁。
反观钟瑶那组,账面涨得慢,落在中下游。
她选的几只,都是看得见业绩的老实股,又留了一大块现金空着。
有同学路过榜单,看见她名次靠后,忍不住笑:“钟瑶,你这也太保守了,虚拟的钱,不搏白不搏,留着现金干什么?”
钟瑶头也不抬:“比赛是假的,可习惯是真的。你现在敢拿虚拟的钱去搏,回头就敢拿真的钱去赌。”
“说得跟你真见过赌输的一样。”那人摇摇头走了。
苏晚也替她着急,晚饭时扒着饭,小声问:“钟瑶,你真不打算追一追?庄宁他们那组都翻倍了,你这名次,我怕你进不了前三。”
钟瑶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苏晚,我问你,模拟盘赢了,你能得到什么?”
“实习名额,还有奖金啊。”
“实习名额是真的,奖金是假的——那是虚拟分。”钟瑶说,“咱们练的是真本事,不是赢个虚名。
你记住一句话:这世上的钱,越是想一夜翻倍的,越容易一夜翻没。我能拿住的,是我看得清、亏得起的东西。”
苏晚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那我听你的,也留点现金。”
“嗯。真上了战场,你就知道现金有多金贵。”
两人正说着,庄宁端着餐盘在邻桌坐下,听见这话,插了一嘴:
“钟瑶,你这话听着是稳,可也忒没意思了。这年头,谁还按部就班?你守着那点现金,人家庄家已经把肉都吃了。”
钟瑶头也没抬:“庄学长,你吃你的肉。我不羡慕,也不眼馋。我不是吃不了肉,是怕吃了肉,回头连骨头都吐不出来。”
庄宁被噎了一下,半是玩笑半是真:“行,钟学妹稳妥为上,那咱们账上见分晓。”
“好。”钟瑶说,“账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