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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文从团委领导办公室出来。
径直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他抵达的时候。
林静怡正好关门出来。
看见李默文的瞬间，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出笑容。
“怎么？单独来找我，打算请我吃饭嘛？李大才子。”
林静怡揶揄了一句。
美眸打量着李默文的表情，察觉到了他的一些异样。
“林老师……”
李默文刚开口，就被林静怡直接打断。
“私底下叫我静姐吧，我也就比你大个两三岁。”
这话少了几岁。
李默文没有点出来。
“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知道李默文这个人的性格，无事不登三宝殿，每次找她基本上都有工作上的事情。
李默文讪笑一声，“静姐，您眼光毒辣，确实是有事情找您。”
他紧接着将自己实践调查的计划，花了两分钟，简单的说了一遍。
林静怡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重新打开了办公室房门，推开门，“走吧，进去说！”
这种话题，外面说不方便。
李默文跟在林静怡的身后进入了办公室。
“坐！”
林静怡倒了杯水，递到李默文面前。
李默文端着，轻轻抿了一口。
“刚从团委那边出来？吃瘪了吧！听说你当上班长了，挺不错，但刚刚上任就打算整个大新闻出来，换成谁都有点顾虑。”
她笑着点评一句。
然后紧接着点出了李默文的那点儿心思。
“打算报复你们高中老师？”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说话直接，目光变得平静，眼神深邃，一语中的。
李默文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他那点小心思知道瞒不过林静怡。
“你那点想法太明显，风险也太大，这个实践调研计划可以实施，但是需要换一个名头。”
“不要牵扯到学籍档案之类的问题之中，而是专门去调查高考新生的问题。”
“我们将目光聚集在大学新生上面，通过新生，反推到高中学校的乱象。”
“我们可以围绕高考这个话题展开，这是近几年最正确的一个方向。”
“调查大学新生比单独调查什么学籍档案要正当得多，也容易获得跨部门的批准与认可。”
林静怡的考虑则是要周全许多。
给李默文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切入方向。
李默文沉思一会儿，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方向。
“你在苹中的档案缺失问题，实际上已经完全补全，不用担心再受到这方面的影响，哪怕有什么举报调查，也不用担心，如果你执意要处理这件事情的话，我建议你可以将苹中列为……”
林静怡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深深的看了李默文一眼。
“你是不是有办法获得石景山那边的官方支持。”
她反应过来。
李默文恐怕在地方上也有一些关系。
调查，不过是一个借口。
“有一点儿关系，但不一定能够用得上。”
李默文老实点头承认下来，李瞻的关系一般，别人不一定会帮他。
还得他递刀子，自动匹配响应的对手。
实际上，还是需要将人大这边的活动审批坐实下来，借助学校的名头，再去下面调查的话，就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阻碍。
他们不需要通过市里面的许可，只需要各个公社领导认可，就能够介入到当地学校的日常工作中进行实践调查。
“我在原则上认可你这个实践调查的想法，但是你必须将调查范围控制在海淀、房山、石景山等几个郊区公社范围内，不涉及内城。”
李默文听明白了，这是让他不要涉及权贵。
林静怡接着讲述她的一些想法。
“其次将调查范围局限在师大、北外、人大几个大学的新生，调查方向转变成学生高考过程所遇到的一些问题。”
“将调查主体从学校档案这类敏感资料移开，专注在学生问询上面，特别是那些考上大学的学生，他们口述回答的内容比你们翻找档案要准确，能够规避绝大部分的风险！”
“调查出来的内容，也能够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林静怡给了一个建议，仅仅这么短的时间，就安排好了一个可行的框架。
语句之中蕴含着深意。
李默文惊讶的看着她，没想到这位辅导员脑子动得这么快！
还是说，她早就有这样的打算？
两人只是不谋而合。
李默文反应过来，立刻回答道：“好！林老师，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明白，林静怡的这番指点能够让他少走很多弯路。
并且还规避了大量的风险。
就差明着告诉他，通过一些学生往苹中身上去引，又能够将这些调查隐藏在众多案例之中，显得并不起眼。
敢做出扣留档案这种事情的人，不可能没有其他的小尾巴，一旦查出来，就是李学义的死穴。
这样客观的行为最大程度的避免了他打击报复的嫌疑。
林静怡没有提起清北两所大学，就是因为哪怕是首都的高中，能够考上这两所大学的学生都很少，大多数都是重点关注对象，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但是其他学生就不一定了。
普通学生可能因为种种原因，明明考上了，却失去上大学的机会，名额落到了另外一些人的手上。
“还叫老师呢！赶紧把方案写出来，学校这边问题不大。”
林静怡瞪了他一眼，打包票道。
“我明白了，静姐，那我先去写一份计划……”
李默文点了点头，心底已经有了具体的思路。
“去吧！你胆子很大，既然已经打算实施调查，那么接下来就要做好遇到大麻烦的准备。”
林静怡提醒道。
就需要一个胆子大的人，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很看好李默文。
“我知道。”
李默文重重的点头，起身离去。
林静怡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初生牛犊不怕虎！原来是这么一个意思吗？”
她若有所思的喃呢，嘴角轻轻弯起。
李默文从辅导员办公室离开，直径到了学生食堂。
打菜的窗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自从学校开启正式报到后，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吃饭的队伍也越来越长。
原本两个打菜窗口，现在被增加到了四个，加上两个主食窗口，总共有六个打饭的窗口。
其中一、二号窗口是主食，一号大米饭，二号白面馒头跟杂粮窝头。
三、四号窗口是平价大锅菜，大都是一些素菜，偶尔夹有一点儿荤腥。
五号窗口是独立出来的改善菜窗口，主要是荤菜，例如溜肉段、红烧鸡块、红烧鱼等高价菜窗口，偶尔会出现红烧肉、把子肉之类的极品菜，供不应求，一般不到半个小时就卖完了。
来晚了都吃不到。
六号窗口则是卖一些咸菜，汤或者稀饭、副食等等。
晚饭时分，几个窗口全开。
窝棚位置站满了人。
李默文刚刚打算去排队打菜，就听见远处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他寻声看了过去，发现几个室友正凑在一起吃饭，分别是阮学文、车前国、简一军与张一凡。
“老默，过来，给你打好菜了！”
简一军打招呼道，他声音大，一嗓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李默文放弃排队走了过去。
车前国从手里掰开了一半白馒头，递了过来。
“一起吃吧！”
馒头是中午聚餐吃剩下的，有些凉了。
李默文也不嫌弃，接过来咬了一口，有些硬，需要唾沫润一下才能吞咽下去。
“随便夹菜。”
阮学文指了指面前的几个饭盒，递过来了一个干净的勺子。
四个人凑了一桌四个菜，其中阮学文的搪瓷大杯的大碗里面是一个荤菜汆（cuān）丸子，就是水煮肉丸子。
汆就是水煮的意思。
丸子与面粉混在一起搓成团，加上一点儿葱姜去腥，然后水煮熟就行了。
味道还不错，就是没什么肉味，面粉用的多。
其他两个陶碗里面都是素菜。
剩下一个铝饭盒是半荤菜，土豆片炒肉。
这个大概率是张一凡的饭盒。
他在同学面前一直都表现得十分的中庸，不出众，随大流。
让人看不清底细。
李默文也没有客气，跟几人一起吃了起来。
其中张一凡还打算分他一份饭，但李默文摇头拒绝了。
自己拿着留在食堂外餐具柜上面的陶碗去买了四个馒头。
“你这家伙饭量真大。”
张一凡感叹一句，食堂的大馒头一个二两多重，他顶多半个就吃饱了。
大部分同学都只吃一个，李默文一顿五个起步，起初甚至看见他一连吃了十个，肚子跟无底洞一样！
“对了，老默！中午吃饭还剩下七八块钱，打算怎么办？”
他有些发愁。
完全不知道咋处理，又不可能退回去。
“留下当班费吧，接下来班上还有用钱的时候。”
李默文将馒头吞了下去，提议道。
这些钱退回去也不可能。
“行。”
张一凡点了点头，他也认可这个办法，免得自己还得算账退钱。
“当上班长了，接下来打算领着咱们班干点啥？”
简一军咬了一口馒头，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李默文年纪不算大，在班上算中游年纪，但表现得十分成熟，很受人信任。
他刚打算回答。
车前国却像是知道李默文的打算，突然提醒一句道：
“先不急着做事吧，跟班上同学熟悉一下再说，整理一下队伍，免得后院失火。”
“现在咱们班都还是一团散沙，同学之间都没有什么联系。”
“要做事也得找几个靠谱的人。”
他的建议完全是从李默文的角度在考虑。
一个团结一致，目标统一的队伍，凝聚力强才有战斗力。
李默文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今天的聚餐还行，同学们都很好相处，但是也有五六个同学没有参与。”
张一凡提了一句，并没有说那几个同学的名字，但大家都心底明白。
他好奇的看向李默文，问道：“老默，看你这副模样，还真有什么想法？跟大伙儿说说呗！”
“确实有一些想法，在竞选班长的时候，就已经在构思了。”
“刚才跟辅导员聊了一下，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
李默文回答道。
他根据辅导员的提醒，将自己的实践调查计划目标修改成了新两届的大学生群体。
也就是刚入学的大学新生。
而不是高中学校。
这样做法更加隐蔽，也更加好过学校的审批。
“我打算组织一场全班实践调查活动，让同学们两两组合，调查一下咱们学校附近的各个高校新生，了解一下他们高考之后上大学的过程中遇到了哪些麻烦与问题，总结起来，写一份调查报告。”
“重点关注一下同学们在上大学之前所遇到的哪些困难问题。”
“等下一届高考的新生，能够有一个参考，让他们少踩一些坑，少走弯路。”
这是李默文根据林静怡的建议，将调查群体改成了大学新生，总结大学新生问题。
不用涉及高中，审批范围也缩小在了大学内，通过班上同学群策群力解决问题，警示后来人。
随着他的深入介绍。
一旁吃饭的路人同学也渐渐的被他的这番话吸引，靠了过来。
车前国听着他的这番话，目光望着前方，怔怔出神，指头下意识的用力握紧，成了拳头，心底很是激动。
只有真正的从西疆出来的人，才知道他们那里求学有多么不容易。
如果不是在同一个农场改造的王教授的指点，他恐怕都没有机会来到这里上学。
从李默文的问题之中，他想到了自己在来首都的路上所遇到的那些困难，眼眶不禁红了起来。
同在西疆还有许多留在农场的知青，都在努力的备考，希望能够摆脱命运，回到城里。
像车前国这样的学生，在新三届大学生群体之中不在少数。
很容易引起共鸣。
纷纷被李默文的话所感动，深情流露。
“好！老默，我第一个支持你这份调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简一军大喝一声，拍着胸脯说道，他也是浙东温城的穷苦地方出身的知青，同样是深有体会。
他从浙东过来，一路上经历的事情也不少，心知整个入学过程中所遭遇的各种刁难。
特别是他们这样的知青考生，在乡下备考的时候，要忍受多少人的白眼，经过无数的盘问，最终才能够顺利的走到学校报到。
这段日子，最为折磨人。
大家都是同龄人，也是大学生，有很强的共鸣感与话题度。
很容易就吸引到大家的注意。
李默文说起来的时候，旁边的一些陌生的同学，也渐渐的被他的这番话吸引。
简一军的话音刚刚落下。
立马就有一群学生响应起来。
“同学，说得好！你关注点太精妙了，能够跟你做同学，是我的荣幸！”
“高考难啊，想要在高考后顺利的成为大学生，更难……”
“你好！同学我叫做张国锋……我可以帮忙调查！”
“同学！我叫做……”
围绕过来的同学们纷纷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诉说自己的事迹，希望能够给李默文提供帮助。
他们都是自发的行为，想要用自己的经历，给后来的学弟学妹们提供一点儿帮助，让他们少走一点儿弯路。
随着众人的讨论。
食堂这一片热闹了好一会儿，人群才渐渐的散去，李默文的名字在大家的心底从一个有点才华的人，变成了一个能干实事的人。
阮学文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下了十多个同学的名字与联系方式。
吃完饭之后，所有人散去。
李默文仓促的啃了三个馒头，起身跟着室友们去洗碗，然后一起离开食堂。
前往宿舍楼的路上。
张一凡忽然感慨的说道：“老默，我现在还真是庆幸，当初将班长让给了你，换成我的话，肯定想不到去做这种事情。”
“去做这种造福所有高考新生的事情，很伟大。”
车前国也是点头，认可张一凡的话。
“你……还真是让我一而再的刮目相看。”
“我一定会成为学委，成为你最好的助手。”
张一凡忽然一板正经的说道。
话音刚落。
一直以来在外人面前都很沉默的车前国，忽然开口说道：“老张，我也想当学习委员，帮老默处理上班的琐事！”
他一直以来都没有什么竞争班委的想法，但是经过李默文这次的提议后，心底忽然涌现出了一种想要做事的冲动。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班委是服务班上同学的工作，没有什么意义。
还不如好好学习，积累知识，为未来工作做好准备。
但是现在从李默文的身上，他看见了另外一种在大学里面体现自身意义的做法。
原来大学还有这种学生活动，能够造福学生，影响重大。
张一凡原本充满笑容的脸庞，看见车前国这副认真的表情，瞬间僵硬。
“学委是我的。”
他一字一顿的说道，目光盯着车前国，充满了威胁。
车前国却没有在意，脸上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两人又一次开始较劲。
简一军在一旁偷笑，他看出了车前国的认真。
说实话，他也没有料想到李默文在当上班长后竟然会扔出这么一个炸弹。
感受过高考残酷选择的同学们，不会反对这个实践调查，甚至可能会拿出最热切的行动来完成调查，协助李默文完成这场大型社会实践调查活动。
他们都被李默文的想法所感染。
想为了给高考的后来者填一些坑，遮蔽一些风雨。
而就在李默文等人聊天的时候。
校常委领导的一场小会议也悄然结束，会议上将李默文确定为了第一届78级开学典礼的新生代表，上台进行演讲。
通知不日下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