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儿本来在家里睡觉。
正迷糊着,身上就挨了几棍子,疼得他从梦里惊醒过来。
翻身爬起床,就看见母亲拿着扫帚棍站在床前。
“妈,你干嘛!?”
他一脸迷茫的说道,一把手抓住了母亲手里面的扫帚。
“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别人都找上门来了……”
大娘语气激动的说道。
“大娘,您误会了,我来找张三是问个事情……”
李默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听到了张三的惨叫,急忙解释了一下。
大娘这才发觉自己可能是误会了儿子,但不肯低头,气冲冲的冷哼一声。
“还不快起来,去跟人家问问是什么事情?”
她瞪了儿子一眼,自己却感觉有些丢人,躲在了屋里没有出去。
张三感觉自己有些冤枉,连带着找他的人也怨恨上了。
他走出门,注意到院门口的人影的时候,下意识的喊了一声,“二武哥!?”
李默文听见这称呼,立马就知道对方认错人了,连忙摆了摆手,“我是李默文,张三!方便聊一下吗?”
张三听到李默文说话,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他不到十岁就跟李默武在混,街上都很熟悉,后来李默武入伍,他也没有跟着混,而是选择好好读书。
在母亲的供养下,读到了高中,考上了大学。
“你找我干嘛?”
张三皱着眉问道。
“去茶馆坐坐?”
李默文招了招手,他家不是说话的地方。
“算了吧,就在这里说。”
张三摆手拒绝。
李默文走进了院里,来到他面前,打量了一眼,“你知道自己考上师大分院的物理系了吗?”
这是今年刚刚开办的大专院校。
过几年就会合并到师大之中,读出来也是分配工作的铁饭碗。
张三瞳孔一缩,“李学义让你来的?他不是说了,钱货两清,我三百块钱都花了,让你来退也没办法退!”
李默文脸上表情复杂,皱着眉道:“三百块就把上学名额给卖掉了?”
张三皱着眉,打量着他。
“你想干嘛!?”
“你在调查我?”
他很快反应过来,当即翻脸。
“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关系到他与李学义的交易,不能透露在明面上,不然他也得进去。
推搡着,打算将李默文赶出门去。
李默文明白他的顾虑,没有强求他说什么,转身走出了院子。
刚刚来到街上,远处就响起了一个人的呼喊。
“三哥!”
李立业从远处跑了过来,他刚从二大爷那里得到消息,立马赶了过来。
自从得了李默文的吩咐后,他被家里解除了禁足,最近一直都在街上混,跟以前的朋友又重新熟悉起来。
“你来了,怎么不找我!”
他语气有些埋怨。
李默文还未说话,一旁院子里面的张三就忍不住喊了一声:“立哥。”
“张三,你小子在这儿干嘛?”
李立业闻声看了过去,诧异的喊道。
“这是我家啊!”
张三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局促的从院里走了出来。
“三哥,你过来就是找这小子?”
李立业反应过来,问道。
李默文点了点头,“你们两个认识?”
李立业点了点头,“这小子小时候就跟在二哥屁股后面混,一开始还不打算读书了,后来被收拾了一顿,才回学校好好读书。”
“不过也不是个读书的料子,去年上完了高中,连续考了两次,都没考上大学,又出来混了。”
李立业撇撇嘴,对张三儿很是不满,觉得他浪费了当初二哥的一番期望。
“您说的是,我辜负了二哥的信任。”
“当初我不打算读书的时候,是二武哥教训我一顿,还给了我二十块钱……这才能读完初中。”
张三充满感激的说了一句,有些心虚看了李默文一眼。
担心对方将自己买卖大学名额的事情说出来。
但李默文却没有说,而是冲着他笑了一下
“走吧,三哥,您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去。”
李立业没有搭理张三,说了一声,叫着李默文去吃东西。
他淡出了黑市半年的时间,在这边混了许久,熟人不少,回来却已经没有位置。
只能在街上瞎胡混,完成李默文交代的任务。
靠着几个铁哥们,勉强能够吃饱饭,但想要挣钱,却很难。
手上还有几块钱,还是上次李默文给他的。
两人来到了石景山的国营饭店。
名字叫做西来顺,是一个清真饭馆儿,两层小楼。
没有用餐限制,所有人能吃。
算是整个公社唯一对外开放的饭店。
到了饭店的时候,吃饭的人还不老少,石景山公社的几个大厂职工,完全支撑得起这个小饭店。
平常一些单身工人们发了工资,都会来饭馆儿改善一下伙食。
进屋里面是平展的水泥地面,摆放着整齐的长条木桌木凳,桌面擦得光亮。
西边墙上挂着一个价目表。
两个窗口,一个主食一个炒菜。
没有服务员,点了菜之后,需要自己去窗口端。
李立业走到了窗口,“来一份溜肝尖儿!一份醋溜白菜……”
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想要多点一个菜。
“再来一份酱羊肉,总共多少钱?”
李默文在一旁开口问道。
从兜里掏了两块钱出来。
“一块儿七分钱。”
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算了一下,接过李默文手上的两块钱,退了九毛三的零钱出来。
“三哥……”
李立业很不乐意,完全没想到李默文竟然先将钱给付了。
“这次算我请你,回头你请。”
“你在这边盯着,花钱的地方多。”
李默文解释了一句。
李立业这才作罢,转头从一旁的打饭窗口换了五两米饭的粮票。
兄弟两人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那张三儿是怎么回事?”
刚坐下,李默文就问了起来。
“他?三哥,跟那谁有关系?”
李立业神情一震,问了一句。
李默文轻轻点了点头,没有细说。
“他以前在苹中上高中,好像成绩还不错,但去年却没有考上大学,后来就辍学出来打零工了,一年来都没有正经工作。”
李立业简单的介绍了一下。
“他家里呢?”
李默文接着问了一句。
“家里就一个母亲,好像身体有病,干不了重活,还有一个妹妹,好像今年中考吧,成绩也还不错!”
“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事情……听说他母亲前不久病了,没钱治病,到处找人借钱!当时我在老家,也不清楚。回来的时候,听说病已经治好了。”
“我还买了一斤糖去看望了一下,他母亲的气色确实好了一些。”
“狗日的初中读完就不读了,我那斤白糖算是喂了狗,这小子白费了当初二哥的好心。”
李立业断断续续的回忆,想起对方退学的事情,就很是不爽。
“那就没错了,这小子把大学录取通知书给卖了。”
李默文判断道。
心底默念了一句‘还是新三届的大学生’。
多么珍贵的名额,竟然被那小子三百块钱贱卖了。
张三家在公社古城里面,有单独的门牌号,邮递员会按照门牌号进行投递,很难从邮局截断他的通知书,一般情况下都能够收到。
只有乡下人,快递会送到大队部,由大队书记转交,给了人插手的机会。
“卖了!?”
李立业愣住了,刚准备说话,窗口处就传来了一阵叫喊声,语气有些不耐烦。
他急忙起身,去将他们的菜端了过来。
熘肝尖、酱羊肉都很快,最后一个醋溜白菜也不费什么时间。
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做好了。
当李立业将菜端过来的时候,李默文已经从一旁的餐具柜子里面拿出了两套碗筷,碗是粗糙的白瓷蓝边小碗,竹制筷子,略微发黑。
菜刚上桌。
李默文就用筷子夹起了一坨酱羊肉放入嘴里,软糯清香,没有一点儿膻味。
经过这么一打岔,刚才的话题也就此停住。
“真香,好吃。”
李默文赞叹一声。
“那可不,这个酱羊肉可是西来顺的招牌。”
李立业当即说道。
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放入了嘴里。
羊肉的量不多,就几片肉,有前腿肉、羊腱子,占据了大部分,剩下小部分则是羊肝、羊肚之类的内脏。
几筷子下去,就没了大半。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
有了李立业的话做参考。
李默文大致捋清楚思路。
张三应该是将通知书卖给了同学,李学义可能是中间商,介绍的人,反正跟李学义有关系。
但张三不可能出来指认对方……
这条路就被堵死了。
“你认识侯明义吗?我看他的档案信息,是咱们石槽生产队的户口。”
李默文又说出了另外一个学生的名字。
这话让李立业大吃一惊。
“明义也考上了?我还以为他落榜了……高中毕业后就留在村里面,现在咱们生产队当文书!”
他立马说道。
“走,赶紧吃完饭,去找他们家说一下!”
李默文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高中毕业就能够当队里文书,这个身份背景可不简单!
李立业也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一会儿就将饭菜全部都吃进了肚里。
李默文倒是吃得不多,就吃了一碗饭。
李立业吃完就熟练的将碗筷收拾好,送到了窗口去,交给了厨房里面打杂的人。
“还得回收碗筷?”
李默文还是头一次在国营饭店吃饭,感觉很是新奇。
“对,不放回去,被记住了,下次直接不给点菜。”
李立业表情无奈的说道,看样子是吃过亏,涨了记性。
两人吃完饭,骑着自行车就往麻峪大队赶去。
李立业注意到先前路过二大队的时候,几个青年正在往他们三大队走,也没有怎么在意。
等骑车到了石槽小队与的路上,看见了三个小孩,正在泥地里烧火。
李立业当即停车,朝着几个小孩跑了过去。
在李默文疑惑的目光下,李立业冲到了泥地边上,一人一脚踹在了几个孩子的屁股上,将几个孩子全都赶走了。
随后蹲下身子,在火堆里面刨了几下,翻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拿在手上,走了过来。
“三哥,尝尝,咱们麻峪大队二队最出名的沙地白薯,味道很不错。”
李立业将白薯掰开一半,递给了李默文。
“难怪你这小子在村里过不下去,跟小孩抢吃的,也就你做得出来。”
李默文白了他一眼,连孩子的东西也抢着吃,也没有客气,接过来剥开焦糊的外皮,轻轻咬了一口。
“好吃!”
李默文点了点头。
软绵甜蜜。
很香!
跟他在云省吃的蜜薯差不多,都非常香甜。
“三哥,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这是救那几个小屁孩。”
李立业叫屈道。
两人正吃着,远处来了几个二大队的青年,他们是专门冲着刚才几个偷白薯的小孩而来。
李立业注意到了这个情况,让几个小孩带着白薯先走,自己则留下来帮他们解决麻烦。
免得到时候二大队的几个年轻人将几个孩子打一顿,还压着去队里又找他们爹妈麻烦。
“滚!”
李立业看见几人,瞪了一眼,原本打算找麻烦的几人注意到是李立业之后,这才悻悻的离开了。
随后两人继续往石槽生产队赶去。
等他们两个离开,那几个躲起来的小屁孩又跑了过来,从火堆里面刨出来几个白薯,拿着往上山上面跑了去。
李默文看见这一幕,嘴角一弯,小孩子为了填饱肚子,啥都干得出来。
随后两人进入了石槽生产队的地界,路上遇到的村民们气色比一个月前好了不少,看来是秋粮下来了,肚子里面终于有点东西。
没有那么枯瘦。
“要回家吗?”
李立业问了一句,一个白薯两口下肚,嘴巴上还残留一点儿烧焦的黑灰。
“直接去侯明义家吧。”
李默文说道,他这次主要来办事情,“办完了正事,再回家一趟。”
李立业点了点头,骑着车载着李默文就前往了侯明义的家。
“到了!”
李立业停下车,喊了一声。
李默文从后座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个红砖砌成的宅院,篱笆围起来的院子,水泥硬化了地面。
一看家底,就知道比村里其他人家要强很多。
一层红砖平房,足足有六个单间,占了很大一片宅基地,光是前面的院坝,都快要比得上队部的晒谷场,很是气派。
两人到来的时候。
院子里面有一个老人正在编麻绳,编好后交到大队后,可以记公分。
“侯大爷,明义在家吗?”
他李家与侯家有姻亲关系,所以称呼比较亲密。
李默文在路上跟李立业了解之后才知道,原来侯明义还是他家三婶侯思娘的侄儿,石槽小队长侯国富的儿子。
虽然石槽生产队在整个石景山的经济收入垫底,但侯家却很团结,侯明义的父亲又是队长兼族长,管理着上百口人家的宗族,一旦闹起来,就连大队书记都得掂量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