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
刑法学专业的教研室内。
李默文听到老教授的话,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没错,确实是我自己写的。”
他的话让老教授眼前一亮。
“那这些外国法条……”
他找出了一页稿纸,指着上面的一段内容,问了一句。
李默文看了一眼,“E国宪法第十九条规定,1.在法律与法庭面前人人平等。2.国家保障人民和公民的权利与自由的平等,而不管其性别……”
他很快就拿出了放在包里面的翻译稿,那是王教授当初给他布置的‘家庭作业’。
好大一叠外国各类法条节选资料。
里面就有一部分E国宪法内容。
“王教授当初给我的一些学习资料之中有写,为了方便记忆,我就将这些内容翻译成了中文。”
李默文回答道,说法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老教授也不疑有他,感慨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同学,我叫做姚长岭,你叫什么?法律系有你这样的学生,未来可期啊!”
“啊,姚教授,我叫做李默文……我是科社系的。”
李默文略微尴尬的回了一句。
姚教授闻言,身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
“科社系?那你研究法学做什么……”
他刚刚回到人大,还没听说过李默文的名字,对此十分疑惑。
“我对法学很感兴趣,所以打算多学一点儿相关的理论知识。”
李默文回答得没有一点儿停顿,还真唬住了这位刚来学校的姚教授。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你这篇稿子先留下,回头等王教授回来,我再跟他说……”
姚教授提出了一个建议。
手上捏着稿子,有点不想松手,让李默文拿回去。
他倒是没有想过据为己有的意思,就是单纯的想要多看几眼,好好的研究一下上面提出的一些新奇想法。
特别是那十六字的总结。
让他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那……行吧,麻烦姚教授了。”
李默文仅仅迟疑了一秒,就答应下来。
像这类风格明显的文章很少有人会冒充,而且这个事情的教授人品很好,有着非常严苛的操守。
不会冒着自绝学术界的风险,做出这种事情来。
随后李默文就离开了刑法学教研室。
几篇稿子全部都写完了。
李默文有了好好放松一下的机会,把请假条交到了学生处,然后就回到了宿舍,好好的睡了一觉。
这段时间疯狂的写稿子,手指上的老茧都厚了一些。
平均每天坚持写一万字以上的内容。
每天写完之后,手指、手腕都会发酸,胀痛。
他只能通过毛巾润湿了冷水,冷敷一下,缓解疼痛。
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停笔。
新买的那瓶墨水也写完了。
仅剩的一支钢笔,都用得有一些卡墨,最终不得不提前退休。
在一起改稿的陈宗权陈老,在见他的笔不太好用之后,将自己的一支钢笔送给了他。
李默文现在用的就是陈老的钢笔,可能是价格贵一点儿的缘故,笔尖还带着一点儿金色,看上去像是黄金。
牌子也是英雄,但不知道什么款式。
他不认识。
休息过程中,不知不觉李默文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的时间。
耳边忽然有一些响动,他睁开眼,坐起身来,看见几个室友已经回到了宿舍,都在小声的说着话。
生怕打扰到他休息。
“醒了啊?”
“给你打了饭,在桌上。”
阮学文注意到上铺的动静,从床上站了起来,看向了李默文。
他的话让宿舍其他人都看了过来。
“请假这么长时间,家里出事了?”
车前国关心的问了一句。
他今天破天荒的没有去研究所,令宿舍的人都有一些诧异。
李默文先前就因为家里出事请过假。
他们还以为这次也是一样。
“没有,一点儿其他的事情。”
李默文敷衍了一句,涉及到宣传机构的重要稿件,都是保密的,不能随便外传。
他知道这一点儿,所以没有给室友们说。
免得被人传出去引起大麻烦。
周国行看出了李默文的意思,连忙岔开话题道:“老车,你这么早回来,嫂子那边安顿好了吗?”
嫂子?
李默文捕捉到这个词。
“老车,你媳妇孩子到了?”
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车前国笑着点了点头,老婆孩子到了首都,他整个人也变得开朗了许多,没有先前那般沉闷,脸上无时无刻都带着笑。
“到了,前几天刚到,现在住在招待所。”
他回了一句。
李默文当即看向周国行,“小周啊,有空帮老车介绍一个能租住的房子呗。”
“默哥,早就准备好了!上次听您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我就在留心了。”
周国行当即拍拍胸脯说道。
他老爸已经确认转业到第三机床厂,就在清华园旁边,配套的职工小区很多,私人民宅更多。
找一个房子并不难。
花点手续跟关系,就能够租住下来。
“老默回来啦?”
路过二零八的张一凡伸头注意到了宿舍里面的情况,惊讶的喊了一句,接着整个人快步的走了进来。
来到李默文的床边,打量着他。
“看上去没啥事,那就行了。”
“吃饭了没?”
他问了一句。
“给他带了。”
简一军指了指桌面上的铝制餐盒,那是他在吃完饭,回到宿舍见过李默文睡觉的时候,用自己的碗筷给他盛的晚饭。
“那你吃完饭,过来找我一趟,有事情跟你说……”
张一凡见状,留下一句话,就转身回到了宿舍之中。
李默文下了床,也没有客气,拿起桌上的餐盒就开吃,简一军给他打了一份二两米饭,外加一份白菜炖粉条,有几片肥肉,算是个假荤菜,买一份得一毛二。
换成他自己恐怕都舍不得打这样的菜。
但却毫不犹豫的给李默文买了一份。
好室友,不管啥时候都想着同一个宿舍的兄弟。
李默文暗暗的记在了心上,吃完饭主动的将饭盒洗干净,还给了简一军,“老简,明天我请你吃饭……”
留下这么一句话,他就转身去了隔壁。
张一凡早就已经等在了宿舍门口,眼见李默文过来,立刻拉着他去了楼下。
“啥事啊?”
李默文问了一句。
“你稿费到了。”
张一凡回答道,小心翼翼的从怀里面掏出了一个布包,厚厚的一大叠。
他翻开布包的一角,露出了里面的大团结递过来。
李默文见状,心跳略微加速。
他接了过来体会了一下,很是厚重,取出一张,纸张十分扎实,还有着浓厚的油墨味道。
“总共六百五十二块,加上先前给你的两百八十块,《鼠疫》的稿费全部齐全了。”
“稿子已经审校完成,年底就会刊印,预计明年年初发布。”
张一凡轻声说道,指了指一处没有人的角落,“过去点点吧。”
财不露白的道理,谁都懂。
李默文也没有矫情,当即走了过去,打开布包一张一张的细数起来。
不一会儿,数完之后轻轻点头,“够数。”
张一凡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拿着这么一大笔不属于自己的钱,也很是提心吊胆。
“魔都出版社那边还有新的书要翻译,回头你如果有想法的话,可以来找我。”
张一凡接着说了一句
“行。”
李默文点了点头,师大那边的翻译汇款速度明显没有张一凡快,他想着能多挣一点儿算一点儿。
“对了,上次谁整你,你知道了吗?”
张一凡紧接着小声的说了一句,说完下意识的环顾了一眼周围的环境。
李默文惊讶的抬起头,看向他,“谁?”
“我听人说是法律系的梁山……文学系的赵铭文……文史系的……”
张一凡接连说出了几个名字。
李默文哑然的看向他,“你从哪儿得知的消息?居然有这么多个人。”
这几个人名有两个还有点耳熟,其他人倒是不认识。
能够联合这么多个同学举报,还真是看得起他。
“还用打听啊,学校里面都传遍了,这几个人因为犯了事,被记了大过,背了一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张一凡回答道。
这段时间除了李默文的那段事情之外,还有啥能够让人记大过啊!
几乎所有人都将这几个人的处分,归咎在李默文的身上。
“你注意点儿,这几个人恐怕恨死你了。”
他小声的提醒道,说完他的脸上露出一抹迟疑。
“背了处分还敢对付我?不想毕业了啊!”
李默文笑了一下,注意到他的神情,问了一句,“咋了?”
“严军前不久跟我说,有人想见见你,澄清一些误会。”
张一凡想起了严军跟他说的一件事情,脸上表情复杂。
“见我?”
李默文愣了一下,心中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知道大势已去打算投降、求和?
与此同时。
上完课的王璞教授吃完了晚饭,回到了教研室,准备加班加点的起草刑法学教案,这些同样也是他编撰刑法学教科书的重要资料。
与他一起编撰起草的还有姚长岭,刚刚从底下调回来的教授。
他刚刚走到教研室门口,就看见好伙计正在认认真真的翻看着一份稿件。
“老姚,还没吃饭呢?”
王璞问了一句。
走到了姚长岭的身边,打量了几眼,“谁的稿子啊,看得这么认真。”
“赶紧去吃饭吧,你有胃病,不吃饭可不行。”
他推了一下姚长岭,提醒道。
沉浸在文章之中的姚长岭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笔记,已经记满了整整一大本。
“老王,你回来啦!你小子从哪儿发现的好苗子,咋不挖到咱们法学系来!?还让人在科社系混日子。”
姚长岭这才注意到身边的王璞,一脸惊叹的说道。
他将手上干净的稿纸递了过来。
“这篇稿子我看了十多次,每一次都能够有不同的体会。”
“你看看……这是我根据他上面列出的一些法学思想,在各国法典上寻找到的对应条例。”
“从东欧到西欧,再到南美,北美……你给他的法典资料,各种法学思想上的思考,都被他很好的融入到了文章之中。”
“他甚至透过各国法条的表意,看透了其中蕴含的深层次法学思想,这种理解能力,简直是天生学法的料子。”
姚长岭一脸激动的说道。
每个国家的法典都透露着各国的社会实情,透过现象看到本质的能力,最为稀缺。
“你啊!后继有人啦。”
他望着王璞,脸上充满了羡慕。
但是这一番话却说得王璞一脸纳闷,他啥时候收了弟子啦?
还获得老友如此隆重的夸赞。
他下意识的接过稿子,看了几眼,然后就被定住,移不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