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法学的教育实际上还只是一个小圈子。
受众近乎没有。
接近绝迹。
只有刚刚招收的这一批学生。
原本初期建立的体系,在那些年之中很快就被打散。
后来渐渐的淡出了主流学术圈子。
只剩下一小部分学者还在私底下坚持研究。
王璞就是其中之一。
依靠着隔壁学校,坚持着教育研究工作。
实际上,他很感激隔壁学校能够在那个时候收留自己。
否则他连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更别提教育学生了。
手上的这篇文章让这位坚持多年的老教授很是激动,他从中看见了一股力量,一个希望。
“老姚,你认识那孩子吧?哪个专业的啊?赶紧让他转到咱们法学系来上课吧。”
王璞语气激动的说道。
姚长岭疑惑的看向他,不解的问道,“你不认识吗?他可是专门来找你啊,我还以为是你收的弟子呢。”
王璞愣了一下,脑海之中闪过许多个人的名字,轻轻摇了摇头。
“我可没有什么关门弟子。”
他否认了一句。
“那他还说帮你翻译了许多国外法学资料……都在这儿,你看看。”
姚长岭将手上的稿纸全部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上。
“是他!李默文……”
王璞看见稿子的一瞬间,愣在原地,想起了前不久发生的事情,原本只是想要为难一下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学生。
没想到……
对方还真有两把刷子。
“你认识?”
姚长岭紧接着问了一句。
“那可是校长的心肝宝贝,社科系的新生代表,在日报上发表过文章的学生!”
王璞介绍了一下李默文的经历,越说越是心惊,对方真就只是刚刚接触法学。
“听闻……他前不久去Z宣大院改稿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篇稿子,真是他交给你的吗?”
王璞看向姚长岭,再次确认了一句。
姚长岭点头,“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那应该就是这个学生。”
他听到李默文去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
很是吃惊。
那里是那个编辑部所在,能够过去改稿,说明了李默文有文章在上面发表。
这是一步登天了啊!
王璞点了点头,除此之外,他想不到还有谁能够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写出这么一篇文章。
“你的意思是说,他真就只是接受过你这些资料,就写出了这么一篇文章?”
姚长岭惊疑不定的再次问了一句。
有些担忧李默文上了那种舞台之后,看不上他们的小圈子,丢了这么一个人才。
王璞看了他一眼,脸上也是不可置信的点了点头,“没错,他一个年轻学生,刚刚下乡回来,除了我给的资料外,从哪儿找到这么多的详细法条?”
“我得找他聊聊!”
王璞语气笃定的说道。
“这个学生,我收定了!哪怕成老阻拦,我也要跟他干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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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周二。
清晨时分。
李默文早早的起床,端起东西去洗漱。
在水池边上遇到了车前国。
“早啊,老车。”
李默文喊了一声。
车前国回过头,笑着点了点头。
“中午叫嫂子一起吃个饭?”
李默文说了一句,想看看让老车如此疼爱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要不下午吧,我中午问问她的意见……”
车前国没有直接答应下来,而是考虑了一下,很尊重妻子的想法。
“行。”
李默文点了点头。
“老默……我有一件事情,想要问你一下。”
车前国有些迟疑的问了一句。
“啥事啊?”
李默文抬起头,还是头一次看见车前国在做什么选择的时候如此犹豫。
“你说怎么拒绝一个女孩啊?”
他小声的说了一句。
“啊?”
李默文愣住了。
脑海里面忽然想起了闫秋芬的面容,那个小家碧玉一样的新闻系女孩,一直努力的追求车前国。
“直接说过了吗?”
他下意识的问道,见车前国用力的点头。
面对一个牛皮糖又十分懂分寸的女孩,李默文心底也很是没有办法。
最后只能苦笑着摇摇头,女孩的做法并没有逾越,只是透露出爱意,又不是主动勾搭……
直接举报倒是有点儿作用,但车前国这种老实人做不出来。
李默文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随后两人开始洗漱。
早起一点儿,就是这一点儿好,不用跟人抢水龙头。
洗漱的地方算上车前国也就四个人。
每一个人能够霸占一个,安安心心的洗完。
十一月的首都冬天已经有一点儿冷,感觉要下雪的样子,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早上出门,在秋外套里面,还得加一件毛衣才能够暖和一点儿。
李默文也是这么穿,秋衣秋裤加毛衣。
路上遇到一些同学,身上已经穿上了棉袄。
每天依然是固定的晨读、早餐、早操到上课。
日程排得很满。
周二上午是华国历史、国际运动史,两门课。
下午是科社原理与体育,其中体育课男女分班上,四个班男生分成了三个班,其中女生单独一个班。
早上的历史是大课,四个专业的学生一起上。
共产国际史是小课。
由他们马哲老师单独上课。
一早上的课程下来。
李默文的脑袋有点大,不是因为知识量。
课程内容大都是一些基础理论概念,但架不住老师在上课的时候,很容易跑偏,说到一些现实的例子上面。
然后学生们就会根据老师的例子开始各种讨论,这个过程在课堂上是老师默认的。
甚至一些老师认为学生这么讨论,能够更加快的吸收知识。
他们的历史老师就是这样的想法。
有的时候也会亲自参与到这种讨论之中来。
属于课堂互动的范围。
还有平时表现分,在讨论之中表现出色的人,老师会给加分。
其他科都是简单的提问,只有历史是四个班交叉讨论,显得十分混乱。
李默文听着同学们五花八门的想法,时不时的应对一些提问,再给出一些自己的意见,看法。
让他感觉到头大的是严军一直坐在身边不断的嘀咕。
像是一群苍蝇跟在身边一样,烦的不行。
下了课也还在一旁跟着,小嘴巴巴的说个不停。
“老默啊!老默!!”
“你下次走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下……我也一起请个假!?”
“咱们一起将活全扔给张一凡跟陈世妍他们。”
这是他最多的请求!
基本上每隔一会儿都会嘀咕一句,每一句都充满了怨念。
李默文无言以对,只能说,“这也不是我想要的啊!”
“因为你不声不响的离开,让我没时间陪人吃饭、学习!现在连对象都跑了……”
严军继续控诉,一把辛酸一把泪的倒在了李默文的身上。
李默文无言以对,“不能让我赔你一个吧,反正你找个对象很简单……实在不行把郑茜娶了嘛!”
他也是被严军烦的没办法,主要是自己理亏,想要怼人都没办法硬起来。
“你看看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时机抓得真好啊!我看那群家伙都是你授意举报的吧,你咋就那么能挑时间呢!?”
“正好是月末!正好是班上工作最忙的时候。”
严军没好气的说道。
李默文离开之后,班上的绝大部分事情全部都压在了他的头上,其他几个班委仅仅是协助工作。
跟学校对接全部都得他亲自来。
班长的工作内容极多,首先就是给辅导员上交班级月度考勤表,涉及到所有课程的学生出勤状况,包括公共大课、小课、讨论课、外语、体育、义务劳动、政治学习晚自习、团支部小会等等内容。
各科作业及读书笔记的清点统计、上交各个专业老师进行归档。
这个时期因为课本较少,绝大部分老师上课内容都不算多,没有什么太多正规的课堂作业,大多数都是老师推荐书目,然后同学们写读书笔记上交,算作课堂作业成绩。
如果有写得优秀的文章,老师还会推到校报去审核,有机会发表在校报上面。
然后就是各个专业课的教学意见反馈,这是系主任要求的工作,每一个同学都要写,用来作为科社系教材的编撰重要建议来源。
还有月读思想学习情况总结报告……
这个是团支书的工作,但李默文在开学的时候,承诺过他来做。
以及最重要的劳动与生活后勤总结,涉及到班级每一个同学的生活状况汇总,上报生活困难的同学,发放粮油菜票补贴,还有助学金生活费等等十分繁琐、复杂的工作。
除此之外,还有学校上面分配下来的各种临时性工作……
像临时学习文件,团委会议,课程阶段性考试(月考)等等琐事就不提了。
这些都是班长的工作。
但社科系都是严军在干,搞得他郁闷不已,整个人忙得像是个陀螺。
不用人抽,就转个不停。
虽然有张一凡他们帮忙,但也顶不住那么多事情,同时还得兼顾上课学习。
没有一秒钟的空闲,上课就是放松。
李默文讪讪的摸了摸脑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老严,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他回了一句。
“一会儿吃完饭,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了……”
李默文说完,撒腿就跑。
到食堂买了两个馒头,啃了几口,然后就往刑法学教研室赶了过去。
他想尽快堵住王教授,将那篇文章确定下来。
中午时候,老师们吃完饭,应该都会回办公室休息或者继续工作。
他打算去教研室看看王教授在不在。
刚刚到门口,就听到了教研室里面传来了激烈的讨论声。
接着他走过去,就看见一大群人围在了教研室里面,正在激烈的讨论什么。
人很多,足足有十来个。
仔细一听,还能够听见几个他文章里面的词汇。
什么可依,必严……
他们不会是在看自己的文章吧?
李默文走到门口,轻轻的敲了敲房门。
有老师注意到门口的李默文,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同学,有事吗?”
李默文正准备说话。
被围绕在人群中央的王璞注意到了他的身影,脸上露出笑容,当即喊道,“小李同学!快快来,给大家说一说,你文章之中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当即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拿着李默文的稿子,指着上面的一句话,递到了李默文的面前。
李默文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是‘法立有犯者必施,令出唯行而不返!’
当即说出了自己当时的一些想法。
“这是出自王勃的《上刘右相书》之中的一句,意思是法律一旦制定,凡是有违背者必须实施惩戒,法令一经发出……”
李默文正说着,就被王璞给打断。
“等等!我不是问你这句话的意思,而是你在这里表达的想法。”
王璞他当然知道王勃的这篇文章,主要就是对当时唐朝宰相的四条治国建议之中的一条,主张‘严程峻法’‘沿风正典’!
“我在这儿引用这一句是想表达违法必究的重要性……”
李默文当即回答道。
随后阐述了一下自己在文章之中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随着他的一些观念说了出来。
在场的教授们都纷纷安静的听着他的讲述,并提出了一些其他的问题。
例如‘可依’的作用是什么?
李默文则回答是‘提供法律确定性的规范基础’,有准确的条例才能够让人有参照物。
属于整个思考前提。
随后又有人提出‘人治’与‘法治’之间的取舍问题。
李默文又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了阐述。
场面直接变成了一个论文答辩过程。
一番问答下来,李默文那简单的法学知识积累,在诸多教授的围攻下,直接被挤干了。
眼见李默文李默文逐渐被诸多教授所重视、认可,王璞立马出来解围,打断了问答的过程,在众多教授眼红的目光下。
他向李默文介绍周围的教授专家的名字与研究方向。
“这位是研究民法的周教授……”
“这位是研究经济法的徐教授……”